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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晚自习的时候何旭皱着眉头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东张西望。 惨白的光线从斜右上方直射过来的,刺得眼睛有些痛。即使何旭的眼睛是半睁半闭的也还是一样。何旭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正在连夜被审问的罪犯。桌子上的书摆满自己的视线,然而何旭却辜负了它们,因为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参考书只翻看过一两次。 可能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何旭顿时觉得肚子好像打起鼓来了。哦,原来是饿了。所以呢,应该吃东西了。何旭四下找了找零食,真没想到竟然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干净,哪里都空空如也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它是无罪的呢。 何旭拍了身边的明泽一下说,喂,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吧。顺便逛逛,散散心。 有什么好吃的,被主任发现就死了。明泽一连茫然的抬起头来,对何旭摆了摆手。 今天可是周未,就连上帝都会放假的日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明泽摇了摇头说,大哥,天气很热啊。晚上的热空气最灼人的皮肤,再说了,我又没带护肤品。 何旭把眼睛瞪得大大地说,少来了,你的皮肤比女生的都要好,知道么,现在的女生早就不喜欢像你这种细嫩肉的小白脸了。 辖掰。你懂什么,现在咱们的校花都看上我了。想要牛奶般白皙,你以可以拥有。明泽把手贴在脸上,摆了一个正统化妆品广告的POSE。 何旭上去抓住明泽地脖子一把按到了他的视平线以下。 感觉到了么?还很滑呢。 明泽其实心里明白的很,说是要出去吃饭,倒不如说是何旭想去看看一个叫做什么熠如的女孩。听他自己说的,自从看见熠如第一面起,就发现自己以前的日子都算白活了。 何旭和明泽有一条出了名的座右铭叫,宁可少活一天,不少看美女一眼。 可是他现在是除了那个叫熠如的,其他女孩子看都不看一眼了。明泽跟他分析了好几次问题的严重性,开始他还跟激烈的跟明泽讨论着,频频点头。可是后来在明泽讲得最起劲的时候,只见何旭呆呆愣在那里,眯着眼,痴痴的傻笑。 你可不知道明泽有多么地为他着急,这样算来,何旭要少活多少个日子啊。 何旭一面领着后面跌跌撞撞的明泽,一面快马加鞭地往季北赶。明泽拉着何旭说,拜托,你用不用这么着急啊?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你看到前面那一团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的牌子了么,那就是季北了。 明泽开始一个劲儿地重复,鬼火。鬼火。 真是见鬼了! 他们在门外站了好久,一面皱眉头一面看着“CLOSE”的牌子扫兴。 何旭想,该不会是熠如预知好我今天会来,早早就把这个牌子挂好的吧。何旭一边纳闷,一边把脸贴在磨花玻璃上向里面望去。 何旭看到里面好像有着微弱的光影在晃动。 喂喂,何旭把在一旁整头型的明泽揪到了自己眼前。你看,里面好像有人呢。听到了么?叮叮当当的,不像在干好事的样子。 明泽朝着何旭指的地方向里面看了看说,好像是有那么一个行动不轨的人。该不会是贼吧? 瞎说,你以为小偷都向你这么智商低啊,有银行不去,来偷这小店? 明泽用肩膀撞了一下何旭说,傻瓜。要是一个贼饿得快要死掉了,你说他是先投钱,还是先偷吃的? 何旭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看一般餐厅后面的厨房一般都有窗户,我们就绕到那里坑定一下吧。 于是何旭就小心翼翼地跟在明泽的后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扇可以看清里面的窗户。 哇哇哇,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是。 何旭一听就急了,连忙拉下明泽,自己看个究竟。那份热忱,就跟着家茶餐厅是他开的一样。是啊,是啊,原来还是个女贼呢。你说的太对了,她正在那里翻冰箱呢!快,快,我们进去打她个措手不及。 就当何旭和明泽正在策划着,是先迈左脚进去还是先迈右脚的时候,他们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而且何旭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那不是有人在报警么? 何旭东张西望地瞧了瞧,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声就是从离他右前方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传过来的。 那是一个女孩子在打电话报警吧?明泽问何旭。 我想是吧。怎么发现的比我们都早,这下立不了功了。何旭小声的埋怨着。 何旭和明泽悄悄得走近那棵高大的香樟树。走着走着,何旭就忽然闻到了一股令人魂牵梦萦的气味。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惊喜地对身边的明泽说,是她,就是她。熠如。 于是他们便悄然无声地绕到了女孩的背后,只见她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讲电话。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大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并且静静地听她打电话报警。在这个无聊的等待过程中何旭突然想给她一个“惊喜”。 当熠如刚刚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的时候,何旭吸了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对她吼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啊,啊,救命啊!熠如突然发疯似的大喊大叫,慌张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手机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何旭跟明泽嘴巴张得大大地愣在那里,吃惊得看着失态的熠如,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接着两个人你看看,我看看你,然后扑嗤的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熠如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表情懊恼得让人打寒颤。我说,你们这是发什么神经呢?脑子里头进水了么?熠如火冒三丈地一眼瞪过去。 嗯。呃……你这样大叫会把小偷吓跑的。何旭摸摸脑袋,可怜楚楚地说。 装什么不好,偏偏要装贼。你说说,现在的贼都膀大腰圆的,矗在哪都跟一墙似的。你俩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好好回家养养啊! 对,对,对不起。我们不该那么冒失。何旭一面点头哈腰一面拣起熠如的手机,并且递给她说。 何旭,你不至于吧,这么没出息。明泽狠狠地推了何旭一把。 嗯?对啊。何旭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我们又不是贼啊。 你们不是,还会有谁是啊? 两个人愣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摸不着头脑。熠如站在哪儿双手抱在胸前,鼻子里直喘粗气。就在这个时候,熠如的手机传出哇啦哇啦的讲话声“喂,小姐,小姐。出了什么事啊!”熠如莫名的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接起电话,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啊,是我搞错了没有什贼的。 “小姐。下次和男朋友开玩笑,要注意场合,真是的!”熠如一面重复着说对不起,一面朝着何旭咬牙切齿。 男朋友和贼有什么必要联系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旭顿时一头雾水地看熠如。这个时候熠如正用异样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何旭,脸颊一下子浮现出一片红晕。熠如接着说,真的不是贼么?听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啊。都这么晚了,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拜托,真正的贼在里面偷吃的东西呢。你倒好,既耽误事有冤枉好人。 在哪? 在里面,正翻冰箱呢。何旭指着季北里晃动的人影对熠如说。 你是说那个人影么?熠如表情特别扭曲地看着何旭,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她在一笑,笑得何旭和明泽都蒙了。你笑什么?难道受刺激了?何旭看着熠如对明泽悄悄地说,我第一看见了她的牙齿呢。以前她笑的时候从不漏牙。正点吧。 熠如用手扶着肚子说,有没有搞错啊。那是我的姐姐,他刚从外地来我就先让她住在店里。 姐姐?你什么时候有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是什么道理,我有什么亲戚闹到还要跟你报告一声么? 那是当然,你看我,我今天把最好的朋友给你带来了。说着何旭就把身后的明泽揪到了熠如的面前说,你看。 熠如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叫熠如,你呢? 明泽一边挠头一边脸红着说,嘿嘿,我叫明泽。你好。 做这种人的好朋友一定很辛苦吧?熠如歪着头说。还没等明泽点头何旭就又一把将她拽到了后面。 这么说来,这间我经常来光顾的季北就是你们姐俩儿经营的了? 当然了,令你意想不到了吧。 是啊,还真有些接受不了。怪不得你对我那么凶。原来是女老板啊! 何旭看着熠如倔强的脸,不知道带有着一种怎样的思绪。其实他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子是这样的亲切,可是对于她的一切一切却知之甚少。何旭不了解她的童年,不了解她的爱好,不了解她喜欢的颜色,不了解她是用怎样的一颗心来生活着的。 他只是想知道,从前从前的她究竟会有多少的沉默与哀伤,抑或欢乐与幸福。 熠如,你快点回去看看你的姐姐吧,她一定是饿坏了。明泽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插上了一句话。 还没等到他的话音落下,何旭就一脸凶相的瞪着他。 明泽转过头来,对何旭恶狠狠的说,如果十二点之前回不去的话,就活不到明天了,再怎么留一口气出来啊。 难道是灰小子吗?如果十二点前回不去是不是就会变成小乞丐了?熠如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乞丐总比灰小子好听多了吧。你这算夸我吧,那谢谢啦。何旭嬉皮笑脸地看着熠如。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明泽突然把他的手表在我的面前晃了晃。大哥 如果我们再这样聊下去的话,会死得像一块从楼顶摔下来的花瓶。 何旭清了清嗓子说,嗯,反正我也累了。 难道和我聊天就这么无聊么?熠如打趣地说。 何旭忽然万分诚恳地看着面前的熠如说,当然不是了,不过什么事情都要建立在保住小命的基础上啊。这下可以走了? 不可以。要不……借给你们一辆单车,这样或许也以更放心的保住小命。 何旭和明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不必了。我跑回去还来得及的。再说……我们会倒会骑自行车。可就是不会怎么拐弯。何旭的脸涨得通红。 熠如笑着耸耸肩膀。那么快跑吧。再见了,两位不速之客。说完作了一个鬼脸,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何旭看着熠如的背影然后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喂,你闻到了么,这种香味很特别啊。明泽一脸诡异的笑,他把手搭在何旭的肩膀上狠诗情画意地说,有一种味道叫做花香,有一种心绪叫做思念。你小子,看上人家了吧。 去你的。嗯,你觉得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美丽可爱动人,007的选择。明泽满怀感情的对何旭说。 岂有此理,007选择了熠如我怎么办啊?再说了,他们不都是喜欢那种打倒一圈人都大气不喘一口的那号么? 大哥,你脑子会不会转啊。明泽指了指何旭的脑袋。 夏天夜晚里的暖风,一阵一阵的在潮湿的石头森林里掠过。 何旭站在风里,心里顿时充满了幸福。他站在夜里,微笑着荡漾着沉默多年的青春。 那阵从何旭脸边擦过的风,卷走了寂寞,卷走了失落, 卷走了隐晦的迷途,卷走了彼此的离散,卷走了汹涌澎湃的灼热。 在这些最清新的日子里, 没有人会再去埋怨聒噪的烈日, 也没有人会去期盼着秋天冷风的到来, 于是这个夏天,这个金漆降临的夏天就变成了骄傲的墓志铭。 在以后的时光里,再回想过去,从任何角度回头看过去, 始终没有悲伤。 阳光拨节脆弱的生命,于是一切广袤地再也记不起恨。
三月里的气温骤然的上升。 所有低沉的激情都在这个时候火一样的释放。 在一条长满法国梧桐的长街拐角,有一个叫做二十五小时的酒吧。很多烦闷的时光我都会在这里消磨掉。 昏暗的灯光里,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深北方的寒风一掠而过时留下的窒息感。 我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喝酒,高矮不一的瓶子在我的前面四下摊开。劲爆的电子乐震得我的耳朵有些痛。我点了一支烟,在喧嚣的烟雾中,我看到在不远处的吧台边有一个漂亮女孩子,随着音乐扭动着腰肢。我突然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那个打碟的人喊,你再大声一点儿! 女孩注意到我,扭头对我不桀的冷笑了一下,接着就更加奋力地挥舞着胳膊。 我说,你跳舞的样子像是在抽筋啊。 她扑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说大哥,谁说我是在跳舞?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里面,喝着一杯加冰块的鸡尾酒。栗色的头发发出暗淡的光泽,从两侧自然地散落下来。 我一直在看着她,于是她便更加放肆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说,喂,你外星来的么,没见过美女啊?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酒。难道看你需要交养眼费么? 她端起一杯酒,晃晃悠悠的走我的跟前,仰头把酒倒进了嘴里,然后把杯子向桌子上一磕,你他妈今天不给我钱,那才叫孙子。 我抬头望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瞳,抽了一口烟,对老板说,把这位小姐的酒钱算到我帐上。然后朝她吐了一个烟圈。 她笑了,她说,再拿四杯酒来。 我用手盖住她的酒杯,你醉了。 谁?去你奶奶的。今天谁喝醉了谁才是王八蛋。 我们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下去,也不知道究竟喝下去了多少。只觉得开始我们离的是那样近,可是后来被一排晶莹的酒杯给隔绝了。那种感觉很缥缈,似乎尘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再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说,你怎么会有两个脑袋? 她轻轻的笑了。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她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我说,你他妈别想占我的便宜,于是我就伸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因为眼前太昏暗了,我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我发现我的确实是喝多了,忽然一阵头晕我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转过头来用嘴唇开始吻我,我的嘴唇一阵接一阵灼烧地疼痛,我疼了一次又一次。 在这挥霍着躁动的午夜里,在这挥霍着没有结束黑暗中,我躺在这个陌生女孩子的肩膀上。那些曾经的约定,那些曾经的幸福,那些曾经一起牵着手走过的每一个黄昏,终于,全部,塌陷了。 所有坚强的防御全都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我在这个陌生人的身边,终于流出了眼泪。我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我越哭越难过。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我一直在对她说话,她眼睛红红的聆听着,任这个大男人的眼泪一次接一次的在她面前决堤。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说话,可是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的头很疼,嗓子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来。我看着眼前的女孩顿时找不到了方向感。我重复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知道么? 她用手向后甩了甩头发,然后从我的嘴里拿出半支香烟,吸了一口,然后说,我知道。 那个狼烟遍地的午夜,我沉默地倒在那儿,面色红润地倒在那儿。在浓稠的酒气里,我死死的握着女孩的手,寻觅着曾经眺望幸福的窗口,即便现在脑海里的一切光阴总是稍纵即逝。 开始我还有着模糊的意识,可后来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我靠在陌生人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她的嘴里叼着我的半支香烟。 我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神秘并散发着黑色幽默的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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