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梦  文 / 曲斋

故作者悔恨感慨曰：七情是经，六欲是纬，经纬交错纵横便是网。一群不知所谓的芸芸众生便在这张巨大无形的网中盲目挣扎，尽现着形形色色的诸般丑态。

待皖文来问孩子姓名时，说道：“你们此行仗赖大娘与先生颇多，日后待孩儿长大也要叫他如大娘、先生般常存仁义之心，莫要忘了今日之恩情，就唤作‘皖仁’好了。”皖文闻言，欢喜去了。

皖曲又道：“往远了讲，想人一生中所经历的磨难真是数不胜数，看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做人的那点乐趣又怎么能为之相比。人，一无所有的来，若是饱受了诸般磨难，再一无所有的去，岂不是亏了许多，总是要读些书，闯一番事业，青史留名才不枉一生所受之苦。”

偏又碰到皖武在鄂西认识的好友，姓王名妍，字思君，乃青峰地界人氏。听了皖承又说着皖仁的好来，不由大惊，随即笑道：“听闻天上文曲星时常下界治世，临凡便是神童，你这侄儿莫不是天界文曲星转世投胎吧。”那皖武、皖承得了此言越发兴起，说的比前更凶些，其间还夹着这王艳的话来。一时间，方圆数十里老小妇孺皆知庞陵李家庄有个叫皖仁的神童来。皖文有心要拦已是不及。

陆清惊道：“皖仁，可是被乡人称作‘文曲星’转世的皖仁么？我正要遣人去寻他呢！”皖正疑道：“三弟这话怎么说起。”陆清道：“兄长有所不知，想我庞陵绵延数千里，从古至今均未出过什么像样的名人。若仁儿真似那文曲星下凡，待好好教育一番，他年若能一朝成名，也算是为我们庞陵人长了脸，争了气了。”

说着，把书递了过去。哪知未递时是书，那女儿欲接时，却又化作一条毒蛇绕于自个手臂上，那皖仁吓的边大声失叫，边使劲摔着手臂。只是那蛇也生怕被摔脱，竟是越缠越紧，还不时向皖仁吐着信子。

柳富言道：“你看，三国时的曹孟德名有德，人却缺德，明朝时的魏忠贤虽唤忠贤，人却是既不忠，也不贤。”付庆接言道：“听兄长这么一说，小弟倒也有几分明白了。看来，取仁者未必就有仁，取义者未必就有义了，我们日后自要和那名字与仁义挂勾的人保持些距离了，免得被人给算计了还说那人的好。”

李氏听了这话，不由怒从心起说道：“我叫你管，谁让人打他来。你自个看，仁儿的脸肿成什么样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把仁儿给我打痴打傻了，我就下药害了你，我再去衙门投案给你抵命，一家人都不过了算了。”

媛婕倒了杯茶，走到床前，往皖承脸上泼了，哭着骂道：“皖仁这孩子是招你惹你了，你把他给打成那样子。现在大嫂子在自个房里骂，你自去和她陪不是，没有个你打了人，要你老婆、孩子去顶罪的事。”那皖承喝醉了酒，又哪里知道事的轻重，还尚自说着要喝水，埋怨媛婕不该把水泼到自个脸上的话。媛婕气的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皖承吃了这一下，酒意顿时去了。

三桃吓的大叫一声，打梦中醒来。见灯仍是亮着，再瞅那地上，竟有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三桃恐惧万分，又怕天明父母见了问起，自个无言以答，忙拾了抛于床下。三桃想起那梦中情形，自是一宿不敢合言，好在灯中油多，待到鸡鸣时，方才油尽灯枯。待到晌午，三桃有心说于父母知晓，又怕父母暗自担心，只得强忍着。待了天黑，少不得关掩了门窗，这才躺于*，只是不敢合眼，净等着那女子的到来。

孙氏气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像你读了四书、五经，看了孔子、孟子那样有学问，但有一点我却知道，那就是再没钱，我们一家人都要陪着你喝西北风了。”

此子命运甚是怪异，一生好歹全仗亲人之庇佑。若是生于富贵人家，自是富贵之相。若是生于贫*之家，便命薄多桀，苦不堪言。

皖钰道：“同样是孙子、孙女，奶奶没有偏一个，向一个的理。就算是奶奶真的喜欢哥哥，不喜欢我。奶奶在我母亲面前也要做做样子，没得母亲在奶奶面前受了气，却来找我发火。”

王大娘不由想道：“这孩子一向是好好的，今个怎么会这样，谅来定是大人唆使的了。敢*说的对，人一富贵就忘了贫*之交。这皖家今朝得了富贵，是怕被人背上‘富贵便忘旧时交’的臭名才去请的自己和晁大元。人家晁大元知道这理，所以没来。自个太笨，未曾想到这一点，巴巴地赶了来，受了这样侮辱也是活该。”

李艾乾也不亏是“爱钱”，若是没钱的差事自会帮人帮得妥妥贴贴地，有钱的事就不大好办了。这李艾乾原本也想把这事办好，好叫李氏瞧瞧，可巧在偏僻少人的路上车轮掉了。

皖人抬头来望，见一座门楼，乃是垂莲象鼻，画栋雕梁，心中暗道：自家已算得富足，不曾想还有这个富豪人家。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一个妙龄少女探出头来，见皖人笑道：“八妹怎生来的这样快？”

婆子道：“可巧的是他也和姐姐是本家呢，名唤作皖曲，我还记得是二月十二的生辰。”吕氏听了道：“妹妹越发在取笑我了，我幼子正好名唤皖曲，也是二月十二的生日。”

瞿哉是东海以外之虫，《异闻经》曾载：东海之东，有地名余，其间有虫曰瞿哉。非晨露不饮，非桑叶不食。可负六倍于已之物，喜负重上行。虽有人心善而取其重，亦另寻重而行。故累、坠而亡者无计。

正说着，只听啪的一声，一只瞿哉虫打木棍上摔下，成了一堆烂泥，再无生还的理。三人皆傻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又见一只虫俯于棍上许久不动，拿手指轻轻拨弄，竟也掉于罩内，原来已是力竭虚脱而死。

皖钰道：“二哥这番话倒叫我想出一字来，我们莫不如就在下面加上一横。这一笔只作是无垠之地，又无与外界堵塞之物，姨奶奶若是想来也就来了，不必要翻来翻去的那样麻烦。”皖人闻言拍着手连声说道：“妙妙妙，亏的妹妹能想来。”

皖人闻言，叫沁杏给换了身衣裳，到了吕氏房中。吕氏见了道：“人儿今个去岘山玩的可好？”皖人道：“除了有股子凉风外，也没什么好。”吕氏道：“现在才知道吧，别人认为好的，你不一定就觉得好，以后就莫要再出去，好好地在家呆着比什么都强。”

夜间，想着幽菊素日的好，苦不能眠，也不惊动沁杏、容竹，自个披了衣裳走出门，进了后园。只见皓月当空，大地披华。皖人独立于竹林，口占《江城子》曰：蛮夷之地有佳人，美难尽，唯绝尘。善良纯性，今古第一人。幕者掀起南北尘，蔑尘苦，见容音。忽有恶狼从东至，相貌恶，竹难罄。红颜薄命，顿作天上人。吾泪两行凝成文，冷月夜，赠花魂。

吕氏道：“借鸣儿吉言，但愿如此。我想我们人哪，终究还是清心寡欲的好。”陈洲鸣道：“姨妈说的是。”吕氏道：“争先者好胜，恐后者虚荣。正是这好胜、虚荣之歹念才教人起了各样歹行。照我说从古到今的叛乱又有几次是兴正义之师，也都不过是借着各样的幌子满足自己名、利方面的私欲罢了。”

如此寻了十多日，这日下午，三人寻的口干，远远地见了庄园。三人忙赶了去，只见门上有一联，上联是：穷山恶水，晶鑫只余一梦。下联是：苍天黑土，造化也失三心。再看横批更是惊人：愚梦失心。

皖人奇道：“时常听妹妹说是要出去走走，今个这大好机会怎么反倒不去了？”皖钰道：“现在合府上下，爷爷与大叔、三叔去了西北，二叔、四叔在南京生意。这次哥哥又要和五叔出去，家中不是越发没有几个人，奶奶见了不是又添伤感。我还是在家中陪着奶奶的好些。”

馨兰听李氏这话又有讽刺自个的意思，想要再多出些，怎奈方才已把话说出了口，不*又急又羞。想要走开，想着李氏素日里的严厉劲，终究是不敢，只得涨红着脸低下头来。

候土先生道：“非也，世间谁人无情，谁人又无欲，就连那上界的女娲、造化皆是有情有欲之人。*本无错，只莫要秧及旁人便不为过，反值得人敬了。”

只须记着‘沁杏者庆幸，容竹者融竹’也就是了”说毕，向二人拱拱手去了。众人目送着候土先生远去，这才登舟起程。皖人、余梦、金庆三人对候土先生临去之语颇感疑惑，便争论起来。争论了许久，却终究说不出个结果来，那金庆更是把‘融竹’听作‘荣卒’。那沁杏听了这候土先生的偈语，只顾着思虑着自个的事，故不曾与人争辩。

皖人道：“依你，只是这赔偿的银子还须要了来。”说毕，叫金庆去讨银子。那金庆去了好大一会才回来，回道：“他们说是此时手紧，待手头上活泛了再给。”皖人道：“这还得了，这不是摆明了不还么？”

舒琴道：“我这嫂子三天两头地来借银子花，指望着我是他们的摇钱树呢，这叫我以后怎么来还这债？”沁杏道：“妹妹，快莫要这么说。妹妹才来时，那隔壁的老先生就和我们说了妹妹的事。故每次妹妹来支银子，我们就应了。只为着我们不是在此长住，早晚有个去的那天，那时妹妹还是要回去和你哥哥嫂子一起住，没得此间开罪了她，到时叫妹妹再受委屈。”

若尘上前笑道：“故人真是好兴致，可还记得贫道么？”茜儿道：“有些印象，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若尘道：“前些时日，故人还和贫道在蓬莱下棋论道，怎么一入红尘就全都给忘了呢？”茜儿拍拍手道：“听道友一说，我倒全给想了起来，道友今日是来度我的么？”

那皖人听了这话，不由暗自想道：“怪不得先前在老家时，她便时常来看我，原来我是她所生的。”又见流珠、静荷皆露出鄙视、不屑的神情，不由对王大娘也有了几分厌恶之心。

蓝星道：“《列子·汤问》其上记载之《愚公移山》和《韩非子·五蠹》之中的《守株待兔》之间就有着冲突。”皖仁闻言闻道：“大姐说的仔细些。”蓝星言道：“若是无山神感而上告，那愚公又能有几人而知，愚公又哪能脱得愚蠢之名？再若是宋人之行被神人见而感之，每日送只兔于他，那后人又要如何评比其言行？”

可巧李桂兰、李桂芳皆在李氏房中，李氏则在一旁劝解着。皖文走进来，坐于凳子上指着李桂兰、李桂芳骂道：“听说你们为了买办这职务在我家大闹，我说于你们知道，你们李家又有哪一个是好东西，我们穷时就不见有人来拉扯一把，现在我们富了就上门了，你们当我们皖家当作什么。还敢在我家打架，全都给我滚。”

皖曲推门走进来，见一人迎面走来。看他约有三十上下年纪，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分明是缺吃少喝之故。头戴一顶旧毡帽，身穿元色绸旧且裰，那右边袖子同后边坐处都破了，脚下一双旧大红绸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