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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笼子    文 / 草虫子

  虹灵始终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女巫,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种让自己也无法控制住的魔力。她从车站上看着然然离开后,她就不断地想着自己是女巫了。看着彦昕不顾一切地跑进了站台,而她自己只能在外面等着,但直到她听到火车离开的声音后她就走了。她觉得这就像是国外的恐怖电影里的女巫角色一样,施完了魔法,自己就走了。因为她似乎知道那将会发生什么事。
  她不止一次地为这种魔法所控制着。刚开始时她想然然走了,是自己对不住她的,但到了后来,她又一直想着自己多么希望彦昕能来到自己的房子里和自己做爱。她不止一次地幻想着和彦昕继续做爱的过程。
  什么是幻想?幻想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她把和彦昕做爱看成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自然是知道彦昕会因为然然的离开而内疚的。她想像着彦昕会跑到自己这里来,然后对着她大喊大叫,骂她是淫贱,骚货,骂她是妓女,是婊子,然后抓着她的头,把她的头往墙上撞。但始终彦昕没有来。渐渐的,她巴不得他来。
  尽管她不止一次的想说服自己性与爱是地无关的,而自己和彦昕更是有性无爱的。自己和彦昕的性也是纯洁的,并没有什么可耻的,相反,要说可耻是然然插在中间。因为然然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她作为他的女朋友,可她却不能给他性。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可悲的,而自己可以给他,也愿意给他。那又什么可耻的呢?就算是自己有了孩子,可自己也没有要彦昕做什么?这种性是最为简单的性。造物主制造大自然的时候本来就不想太复杂,是人自己把这一切给弄复杂的。动物也要性交,但坦然,光明,磊落,一点也没有什么龌龊的逻辑。可人却要这么龌龊。
  尽管她告诉彦昕不止一次俩人是纯粹的性友谊,俩人在床上做爱,在桌子上做爱,他抚摸着她的阴毛,她抓住他的阴茎,这一切从性开始,也结束于两人的快感中。她不喜欢躲在被窝里做爱,不喜欢关着灯做爱。因为那样偷偷摸摸的反而让她觉得羞辱。她喜欢看到他的肉体在她身上起伏,喜欢他喘着气的样子,喜欢他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压住她的乳房,她喜欢闭着眼睛去感受他进入自己体内的感觉。她还喜欢把他翻过来压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爬在他身上,他像一只健壮的希腊的男子雕像。然后自己把头俯下去,吻着他的胸膛。吻着他的脸颊。她可以感觉到他阳具的挺拨使他更显得几分的英雄气概。看着他的阳具,自己就能感受到一种阳刚,一种猛烈的心灵的冲击。这种冲击只有女人对于男子才有,只有在它的面前才会有。当它轻轻地进入自己的体内,自己就感到灵魂要飞出身躯,然后在旁边看着床上的他们俩在做爱。这种灵魂是超出了“我”的灵魂,完全不是原来的自己,她不叫虹灵,只叫女人。
  她打了几个电话给彦昕,听得出他的声音很淡,有点厌倦。于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奢望着了。尽管以前有过,但现在是没有了。而且将不会再出现。
  她想过几次到彦昕身边来,或者自己找他和她做爱。但现在她面对着彦昕自己就心虚了。她觉得他是那么的令她望而却步。在她的脑子里,她似乎听到他在说:“瞧,你看,然然走了,我们分开了,是你害了我们的。”听到这样的话,她自己就觉得像是给人下了咒,但自己又终究不是女巫,所以也无法解开这个咒。
  “然然可是你的好朋友啊,你能这样对她吗?你说过不抢她的彦昕的,可你现在还不是抢了?你真的好毒。”她脑子里不只一次有这样的声音响起,“你该下地狱,连朋友你都敢伤害,你该下地狱的。”
  啊,她似乎明白了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其实一直在指引着她活着。她觉得这种力量比女巫的力量还要来得更伟大的。所以她应该服从这种力量的安排。而且她现在更乐意接受它的安排了。
  她想了几种方式的死。比如上吊,但她怕死后真的有灵魂,而自己成了一个吊死鬼,舌头伸得长长的,那是多么的恐怖。她不想变成那样。她想到割脉,但她觉得血会流得满地都是。所以她不想。她想到吃药。觉得那是最好的一种死法了。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
  于是她决定了以吃安眠药来实现自己走入地狱的的方式。她上午就去买了些安眠药放在家里。中午的时候,她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在外面逛一圈。所以她就到外面去逛了一圈。她看到了人来人往的忙碌。她想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的复杂呢?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人活一世,不就是图点快乐吗?她看到一群学生在逛商场。啊,这是多么好的年华,无忧无虑,可自己从没有经历过。真是好可惜的,但有谁能把世间的各种生活都体验过呢?她看到了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想人总还是聪明的,会制造出这么多的东西,为了自己的享受。但这些都是物质外的东西。尽管如此,它们都好漂亮的。她从商场里走了出来,然后又到了一家电影院里。晚上上演的是一部外国片《哈里·波特》,她知道这是一部适合于儿童看的电影,她看过电影的介绍。忽然她想看看这样的一部电影,因为这样她也许能重温童年时的纯真。这在死前是多么的有趣。
  她想到了童年。她的童年并没有多少的欢乐,确切地说,她没有什么童年的。因为她小的时候身体太瘦弱了,同伴们都以他父亲是养种猪这件事来嘲笑她,问她母猪和种猪是怎么交配的。那是使她觉得羞辱的。而她又无力去对抗这种嘲笑。她那时候好希望自己有些魔法,那样就能把所有的人打败,让他们闭上嘴,或把猪尿淋在他们的脸上。晚上的时候和父母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们晚上在做爱时老是让她想到了种猪和母猪在一起的样子,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它们身边。有时候,她甚至还想看看父亲的阳具是不是和种猪的一样。那时候她就想着自己有魔法,把母猪和种猪都变成人。那样它们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做爱了。
  而《哈里·波特》里讲的就是个小男孩有魔法的故事,这样的电影她怎么能错过呢?所以她决定把死亡的时间放在这个晚上看完电影之后。反正自己是要睡的,睡过去就是死了,也不在乎一时。
  看完电影后,她没有立即回到家里,她又到一些小街小巷里走了一圈。她看到人们都在夜晚里悠闲着,他们是那么轻松。女孩子赶着约会,男人抽着烟在看大声地说着话,小店里放着电视。她一个人走啊走,散啊散,经过了一座天桥,天桥下是热闹的街市,天桥上有三两对男女正在站着看风景。忽然,她想这不像是生活吗?下面是热闹的街市,而每个人都想高高地站着,然后自以为冷静地看着生活的一切,发表些长篇大论。可每篇大论都 是文不对题的。没有意义的。但人们就是这样组建了一个城市。她想到自己从农村来到城市不就是为了要这种热闹的生活吗?农村里每当天黑了,狗偶尔叫了几声远远地传来,但是马上又静止了。那是多么的单调和无味,就像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从没有自己该想什么做什么的概念,那正是自己厌恶的。
  她觉得自己不能冷冷清清地躺在房子里死去,那不是自己来这个城市的初衷,而自己是该在热闹中死去的。
  “你就该这样跳下去,然后死去。”她仿佛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她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下面忽然发现这太矮了,应该从旁边的高楼上跳下来,那可足足有七层楼高,那已经足够高的了。于是她匆匆走下天桥,想在两旁的高楼找一个到上面天台的楼梯口。终于她看到了一家商场在这个时候还开着,于是她从商场里走了进去,这样更好。她想,她完全可以看完商场里的一切美丽的东西然后再死去,这比什么都好,就如走遍了生活的美好再死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死的方式。她故意走近那些漂亮的东西。她到了一处卖文化用品的点,她看到有些很好的画笔画纸画架。这正是自己最爱的,自己曾想画出美丽的图案呢。她对自己说。这是人间最高尚的职业了,而我尝试过了。她看到了画框,好精美的画框,她伸手去抚摸着,接着她看到了一幅画,画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她认得那是一幅名画,但想不起画家是谁了,于是走近去想看看画家的名字。
  “你好。”一个声音在她后面响起,她来不及看画家的名字就回过头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但她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见过你。在艺术院里。”那男人说。
  “你是?对不起,我没多大印象。”
  “我是×中学的美术老师。在艺术院里我们一起听过课的。”
  然后,他们就开始聊天起来,接着,他们一起看了这些画,最后,他们走出了商场。那个美术老师请了她吃夜宵。她觉得现在有人陪着说说话也不错。她们那晚聊到绘画,聊到彼此的经历,最后,他送她回家。
  当她看到摆在桌子上的安眠药时,她对自己说:“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这一次,她觉得是真正的自己对自己说的。

  第三次见到那个美术老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旅馆里做爱了。美术老师带着她走进那家旅馆时,她就清楚将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宁愿跟着走了进去。旅馆里的房间并不很大,里面一张床铺了白床单,美术老师一进门就把门关上,然后拥着她一起坐在了床上。他开始解开她上衣的纽扣,她坐着不动。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只是坐着,然后那美术老师把手伸进了她的内衣,手按在了她的乳房上。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脸。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她推倒在床上。
  很快他们脱去了衣服,美术老师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这时忽然想起了彦昕。为什么想起了他呢?她就觉得他在一旁看着他似的,她忽然想自己就是不忠又能怎么样?反正彦昕相信他们之间是性友谊的。性友谊也只是以性为主的,我就要不忠,就要和别的男人做爱,让你看着。
  美术老师很快就做完了,气喘吁吁地翻过身子躺在她的旁边。她站了起来,看到了美术老师那瘦小的身体竟如一根火柴杆大小似的,有点厌恶,看着他那松软的阳具,是那么的恶心。现在她竟然没有刚才和他做爱的快感了,其实这个过程她一直是没有快感的。她只想着彦昕,然后觉得整个身体在动,然后她就觉得下身一阵潮润。但这不是这个美术老师带来的,是她脑子里的彦昕带来的。她赤裸地走进了浴室里,然后她蹲在了地上。
  现在,她又想起了彦昕。想着他们两人赤裸的时候那种疯狂和害羞并存的表情。但头顶上的水淋到她身上时,她就回过神来,看着这里是旅馆,然后她听到外面的美术老师咳嗽的声音。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咳嗽,是不是想故意引起她的注意。但她是注意了,她蹲着,现在最想的就是撒尿,她撒完尿后马上就觉得全身轻松了,但整个人也开始变得肮脏了,她看了看自己的阴毛,忽然觉得它们很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肉体,(她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灵魂飘出了身外,正在看着一个女人在洗澡。)她想了好久,总想对这个肉体说点什么,终于,她对她说,你是个妓女。
  外面的美术老师叫她了。她擦干身子,赤裸地从里面走出来。现在,她发现美术老师用被子轻轻地盖住他自己的身体,这令她很憎恶。她觉得他实在没必要掩饰着什么?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只有肉体,只有性。而她对他的身体也不感兴趣。她穿上衣服,然后想着美术老师会对她说什么?美术老师轻轻地叫了声:“虹灵!”那声音有点尖细。天啊,她顿时觉得刺耳,于是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并不像彦昕那么来得有男子气概,所以她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旅馆。
  当天的晚上,她忽然想让彦昕来和自己做爱。她渴盼着彦昕能来,然后能进入她的身体。她现在只想做他一个人的妓女。但她知道他是不会来的。自从然然走了一个多月,他就不曾见过她,更不曾到这里来过。她很快就听到了一个抱着兔子上班的男人,啊,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想法其实是幻想,是作贱自己。
  她打电话给彦昕,告诉他自己和一个老师恋爱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也许是为了什么目的吧。她听到彦昕在电话里祝福她的声音。眼泪终于滚了出来,想起他们曾经说这一切是性友谊,还是装着笑对他说了声谢谢。
  但她并没有和那个美术老师谈恋爱。因为他并不是她要的那种男人,而且他还已经结婚了。当他第二次来要求和她做爱时,她刮了他一个耳光。他吃惊地看着她,然后悻悻地走出了她的房子。
  她梦到了自己和彦昕做爱,他俩都很尽兴。可是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和她做爱的并不是彦昕,而变成了那个美术老师。她看到彦昕坐在一旁,要杀他们。看着美术老师那脸上的笑,她一下子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来,当她用力一推时,却又发现那个人不是美术老师,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很黑,黑得她没有看到她的脸。一下子她害怕地哭了起来。可没有人管她,反而她听到了笑声,像嘲笑小孩子似的笑声,她努力地想从那声音分辨出是谁,可怎么也分辨不出来。
  这个梦说明了她内心的复杂。首先她梦到自己与彦昕做爱,这正是她想的,说明了她内心的意图,可是,这人变成了美术老师,这只能算是她的一段插曲。因为自从那他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见着过。而且,她确信自己的内心不可能爱上他。所以梦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了。陌生人其实是她在自己谴责自己的堕落。她听到那个人在嘲笑自己,可自己怎么也无法分辨是谁,又说明了她的恐惧。弗洛依德说生的本能其实就是性本能。这就说明了她现在已是积极的不再想死的。但不想死的她却又被这自己所左右着,她觉得没有出路,也觉得自己的堕落了。她想改变这一切。
  这注定了虹灵要离开这个城市。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解脱。所以她离开了这里,到另一个城市去了。她以前常常在这个城市里想着彦昕,就打个电话,但自从她离开之后,她就没有再与他联系过。
  现在,虹灵她很庆幸来到了这个城市里过一种崭新的生活。她在一家广告公司里做着些设计工作。每天看着那些自己画出来的预备将它们涂上有色的涂料,然后成一个个的广告牌她觉得这很兴奋。这比以前给人做些插图画好得多了。
  这里偶尔有几个同事问着她的过去,但她都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她现在常和同事们一起玩,一起闹着。和她年纪相佛的大都有了男朋友,所以只有这些年纪比她小得多的工作不久的同事。她本来就是乐观的人,所以她们很快就熟悉起来。渐渐地,公司里有人称她为“大小孩”。“大小孩”这称呼她倒也喜欢。她现在巴不得自己就是个孩子。因为那样可以无忧不虑。她现在也不想任何的事。她只想着工作,工作,然后玩。公司里有几个年纪比她大点的同事,都是三十多一点男孩,他们都有了女朋友,只是未结婚罢了,这样,她仍然可以和他们开着些玩笑。大家见这个新来的同事是个乐观的人,所以都和她开玩笑。
  新的环境对她很不错。她不止一次地这样说。然后她们和那些人一起疯,一起玩。似乎回到了童年时代。而她的童年时代并没有欢乐,所以她更想在此时得到这样的欢乐。她总是对自己说:“瞧,树挪死人挪活,这一点也不错。现在,我可以不想彦昕了。”
  可是,这就是说明她想彦昕了。她还想着过去的那段时间。想到自己为他流产。尽管她总是以不经意的似乎纯属偶然似的跟自己这样说,但殊不知她一说起彦昕的名字就说明了她在想她。
  她常常到外头一个人去喝点葡萄酒。因为她只适合于葡萄酒。自从那次和彦昕喝过之后,她觉得葡萄酒比任何的酒都来得有味道。因为那样至少自己会微醉的,然后头脑里有点混乱,再后来,自己就可以走回家去趴在床上睡着了。但有时她睡不着。她就会给自己出一道难题,想着想着自己就睡着了。难题当然是随意出的。所以她又时候就会思考人的感情是怎么产生的?或者男人女人有真正的友谊吗?或者从外面听到的难题,比如火车能离开铁轨吗?月球上如果有人怎么生活?想这些问题她认为有助于自己更好的画画,所以她现在专门想这些很奥妙般的问题。
  孤独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而这样的不算孤独,算得上平静。有时候她也想到了过去,于是就会暗地里想:然然该是回来了吧?她不可能一个人在外头呆得那么久的。如果她没有回来呢,彦昕还会等吗?但随即想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几个月后,虹灵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于单调了。她每天除了上班以外还是喝酒,这样令她觉得自己像是不断地浪费时间。于是她就开始常常整理自己的房子,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那张为彦昕画的画。一下子呆住了。那张画是多么的令她激动,赤裸的身体,强健的肌肉,还有下身那根阳具,她看着就觉得自己心潮荡漾。她精心地把它展平(常年的藏在衣柜里,显得有点皱了。这一藏,几乎让她都要忘记了。)然后她去买了一个精美地画框,她觉得现在应该把他挂起来,挂在自己的卧室里。以前总怕被然然发现,现在可不必了。她可以公开地拿着这张画炫耀。这比她以前的那个塑料模特来说好得多。而且更是自己的精心之作,那又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好好地看着享受着呢?
  把画框挂上之后,她看着它,画里的彦昕正凝目望着自己,那种唯有男子才有的气概是她激动的原因。她久久地看着,然后开始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直到她全身赤裸地站在它的面前。她用手抚着自己的乳房,现在,她似乎可以跟着那张画合为一体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确实是她在享受。并不是自慰,而是情感上的合为一体。就像是一个人走近了神像,虔诚使他(她)把自己和神合为一体,希望以此来满足自己。
  因为有了那张画,现在每天晚上虹灵还是习惯裸睡。这样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轻松,浑身无挂碍。现在的她并不想做爱,只想着这种精神上的满足。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的。
  几天之后,有男女同事来了,都看到了这张画。于是几个男同事就朝她笑着说给他们也画一张吧。她知道他们的笑是什么意思。所以这让她觉得好像是要在强暴她似的,让她很不高兴。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啊好啊,把衣服脱了给你们画群鬼图。一群男女都在笑着,有了这张画,她在他们的眼中却成了个画家了。
  有一个25岁的小伙子还是走进了她的生活。尽管她并不认为他适合自己,但小伙子总是在三天两头的来帮他整理房子。并说要和她学画画。小伙子是美术学校毕业的,一个中专生。这样,他很快就走进了她的生活。开始时她并不喜欢,她想如果一个比她年纪稍大点的她一定会答应的,现在她已经是29岁了。小伙子却不依不舍,每天跟着她,这样让她有点尴尬,她从小伙子的眼神里看出了点什么,要避着小伙子,可他比她还固执得多。
  “我爱你。”一天大她的画室里小伙子说。那时他正帮她整理着画室。她早就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她笑了笑,这就像她已经预计好的话一样,所以一点也没有让她吃惊。
  “我想和你做爱。”小伙子说。但这话却足足让她吃惊了。这是她想都没有想的。她正想着怎么回答,但小伙子却自己脸红着跑出了她的画室。这倒好,免得她想着什么话来回答。
  晚上的时候,小伙子还是到了她的家,她看到他有点怪怪的,知道是下午的事。所以她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倒了一杯自己的葡萄酒给他。然后她想对他说这并不合适。因为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画里的那个男人。她正酝酿着怎么措词时,小伙子倒直接问她:
  “下午我说的话你想好了吗?”
  于是她想起下行他的话了。他说“我爱你”然后又说“我要和你做爱”。啊,她突然觉得他把爱情和性混为一谈了。这是错的。她总是这样说服一个男人说爱是爱,性是性,所以不能混为一谈。所以她想告诉他说这是错的。但又一想,自己现在不是犯了错了吗?自己和那个男人做爱,可现在却想着他了,爱上他了。那么自己以前说的话都是错的。难道性与爱真的能混在一起?还是连在一起呢?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小看到的母猪和种猪的性交,它们肯定是没有爱的,但没有爱这它们不是也一样性交?但它们是动物,既然是动物,那么就是低级的,但人又能高级到哪去呢?以前自己有许多信念的,可一下子被打乱了,想和这个小伙子说的话全忘了,于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思索。
  小伙子看着他眼前这个画家,发现她在想着个似乎很深奥的问题。他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可想的,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拒绝总是很简单的,但要接受似乎有点难,而现在她在为难,一定是接受了。所以他放下自己的葡萄酒,把她抱住了。
  虹灵一下子觉得有人抱住自己,心慌了。看到是这个小伙子,于是她急忙要开口说“不可以”,但那小伙子一下子吻住了她,她还没回过神来,小伙子就把她抱得紧紧的了。她觉得这不可思议,所以她用力地一挣扎,小伙子放开了手。
  “不可以的,我们是不可以的。”她说。
  “为什么?”小伙子失望了,他的脸似乎一下子沉了下来。
  “因为,因为,我爱的是画中的那个男人。”虹灵说。
  “他和你在一起吗?”
  这让虹灵一下子不能回答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爱这个字的。所以,她一下子沉默了。
  小伙子得意地说:“你别骗我了,这么半年来,你总是一个人,他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你也从未表现出你有男朋友。是不是他死了?如果他抛弃了你,你就当他死了吧。”
  啊,死了。这是多么好的借口。虹灵忽然想,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当做彦昕死了呢?反正自己差点就去死了,那么就当他死了。而那画就当他是自己的遗像。这样自己才会真正的得到解脱的。让他 死在自己的心里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个小伙子说得很对,他应该是死了。死了,自己再也见不着了,自己也不想见着,即便当他活着,那么要么如他死了要么如自己死了。反正俩人总得分开的。以前的一切性爱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什么性与爱无关?其实,一个女人委身于一个男人,要么是爱上他,要么是被他强奸。唯有这两种解释的。
  “死了。”虹灵梦不住地说了出来。
  那小伙子重又把她抱住了。这次她没有反抗,那小伙子轻声地对她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伤心,人总得向前活着。”
  她没有听那小伙子的话。那小伙子的嘴在她脸上不断地啃着,她没有反抗,她只是在想彦昕是死了,在自己的心里死了。那是多么好的解脱。她似乎看到彦昕如一盏烛火,在她的心里一点点熄灭。她希望能看到的。
  小伙子很快就解开了她上衣的纽扣了,和那个美术老师的动作无异。她闭上眼,似乎在为彦昕的死而悲伤。她现在忽然有点接受这个小伙子了。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接受了他,那么彦昕就是死了。彻底的死了。而自己不接受,则他还活着。她必须让自己过上一种新的生活。那这样就无异于是把彦昕杀死。这就像她当时去做流产的样子──她借医生的手把肚子里的小生命给杀了。她自己一滴泪也没有。
  小伙子脱去了她的上衣,她只有身着内衣的半赤裸着上身的时候,小伙子站了起来,把她也拉着站起来,两个人要走进卧室的时候,虹灵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彦昕的画。于是闭上眼睛,默念着他死了。他死了,永远地死了。然后她感觉到了床边,那个小伙子把她放倒在床上,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有点颤抖似的摸索着。
  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全身赤裸的时候,她忽然有力地把这个小伙子推开,然后拿起那张画,跑到了她的画室里。小伙子一种被羞辱似的躺在床上,但她很快又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小伙子问。
  “我没法在那张画下与你做爱。”虹灵说得很自然。这就像是她该做的一种回避似的。她以前和美术老师做爱时她就像看到彦昕在看着他们做爱,而现在,彦昕的画像挂在她的卧室里,她却不能。
  “为什么?还想着他?”
  虹灵忽然觉得这个小伙子什么也不懂,只有那根重有勃起的阳具,正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她的体内,这让她觉得有种将被强暴的感觉,她开始感到一种耻辱了,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走出了卧室。
  “我不喜欢这样做。”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答了他的为什么。简单而又明了。

  (第二部分)
  现在,我们似乎该提起这张画。这张画对于虹灵来说无异于像是心里的一种潜意识在流动,从而影响了她的种种行为。
  第一,这张画里的男人是第一次和她做爱的男人。因为是第一次和她做爱,是第一个夺走她贞操的人。这是她自愿的,这在她心里就像相片的胶卷一样,时不时的可以拿出来重新洗出鲜艳的照片来。心里已有的意识也无法轻易地被消除。
  第二,这画是她最满意的画。这张画是在他们做爱后画的,所以就像是那场做爱之后的纪念品。她现在时不时的看着这画,就如赋予了它魔力,总能让她的心潮澎湃。在她的脑子里,和画里的男人做爱是最幸福最快乐的。这能使一个人终生难忘。
  第三,这画是她用心藏起来的画。为了怕被然然发现,也为了怕被认识他们的人看见。她把这画精心地藏着,用心藏过的画就显得与众不同了。这在她的心里,这张画的意义超出了画的本身。
  第四,这画是她要和彦昕分开的原因。画被发现了,然然是她的好朋友,她伤害了她,这在她心里是万分歉意的,这份歉意曾使她想死。这张画被发现了,她和彦昕就要彻底的分开。这张画也是在给她最深的痛苦的。
  第五,这画现在被她挂上了。这就似乎说这张画的一切她可以让它自由,但同时也似乎说明它可以处在任何一个角落里。而她无时无刻不在它的范围内。
  所以,她无法从这张画解脱出来。画就像是个牢笼,把她罩在了里面。但她一点也不觉得伤害。她更情愿陷入这样的范围里。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被困在这张画里面。这诸多的原因早已形成了一种潜意识流在她的心里面,无论她想或不想,无论她愿与不愿意,始终它的影响都是要存在的,而且现在她又把它挂在了一个明显的位置上,这就像是给她周围的牢笼加固了似的,使她永远走不出去。在这张画下,她自然无法与任何一个男人做爱。因为它变得更有魔力,哪怕是她的一点点背叛,都会让她觉得是对这张画、这画里的人的一种侮辱,一种嘲弄。她是决不会想这样做的。
  她可以在这张画下感受到一种快感。尽管这种快感是在过去发生的,但随着这张画早已留在了她的心中。所以只要有这张画的出现,她就可以重新唤起那份快感。而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给她什么。和美术老师做爱,她纯粹是为了想不“忠”一下,看自己的感觉,但她很快就失败了。她找不到需要另一个男人的好处,所以她就会拒绝其他的男人。
  每当男人要和她做爱时,总是说“我爱你。”这其实让她很不高兴。因为她与彦昕做爱时从来并不是因为爱而做爱的。(她现在仍然这么想。但她早已承认一个女人愿意委身给男人要么是被强暴要么是爱上他。她当然属于后者)所以这是让她觉得不同以往的经验,而这种经验却使她再次觉得自己的爱情被嘲弄。(她总是认为做爱可以如动物般毫无感情的,而别人把爱情和做爱相提并论,这就是把爱情放低到动物的身上。)
  所有这些都注定了虹灵把自己困在一个笼子里。尽管她想尝试着背叛,但她总是要困在笼子里的。别人无法了解她的笼子,所以只能对她进行些表面上的解释,但她的灵魂正如别人不了解她的过去一样是让人看不到的。那个小伙子就是这样的受害者。但他爱虹灵吗?这并不好说。所谓的爱其实在每个人心中都有种定义的。正如虹灵认为自己爱着彦昕,而彦昕爱不爱自己却可以不必考虑。她并不求彦昕爱她。事实上,她在一开始为了能和彦昕做爱,就把自己的爱放在了友谊上。因为她认为只有这样彦昕才会和自己做爱的。而自己也才能一次次从他那得到肉体上的、心灵上的满足。
  她一味地让自己去忠诚于她,正说明了一切所谓性友谊只不过是幌子,而爱他才是真的。而这样的爱其实又是无希望的一种爱。她看到彦昕和然然俩人相爱那么深,自己又不可能去伤害他们。所以只有默默地忍受。而这种忍受又妨碍了她对爱情的认识。于是她总是在性与爱中矛盾地挣扎着。
  小伙子还是来找虹灵。来的时候又总是装出一份关切的样子。(现在虹灵不断地觉得他的关切是装出来的。而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和她做爱。)虹灵感到很讨厌。一想起他的阳物总是凶凶的要强暴她的样子,她就不禁对眼前这个小伙子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来。她总是要赶他离开自己的房子。而小伙子反倒以为是那一次自己惹她不高兴了,所以又不往心里去。每次走了之后,不久他又来了。后来使得虹灵有一次想动手打他,他才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接近她。
  “这就是一些男人。”虹灵想,“爱可以很快地说出口,其实不过就是做爱的借口罢了。”


  假如他不是25岁,也许就一样了。因为29岁的虹灵其实也想有个家。这就让她不得不想到家了。她羡慕别人的“家”,有孩子,有房子,两人相依为命。不管有没有爱情,但生活总能相互继续着。“家”只是生活的延伸。这和爱情是没有关系的。有许多的爱情都成不了“家”,而有许多的“家”也可以没有爱情。
  她不想把爱情如早晨的甘露一样洒得到处都是。在她眼里,她父母亲就是没有爱情的“家”,在她乡下的农村里,有许多人的家是没有爱情的。他们每天都在努力地干活,一年四季为生活而忙碌着。做爱是为了生孩子,还有满足男女的欲望。她觉得这并不是爱情。结婚生子的女人常常会偷偷地去和别的男人睡觉,而男人也同一样渴望着和城里人一样有着艳遇。但养育子女,一日三餐这些成了家的纽带。
  她现在需要生活上的这种相互作用的家了。她觉得可以不要爱情,但不可以无家。所以她开始接受了一些同事作媒为她介绍对象的事。她甚至巴不得他们现在能够为她介绍个男人,但什么样的男人才可以呢?她却没有想法了。同事们问她时,她就把报纸上的一些征婚要求也给念了一遍。但很快的,在她三十岁的时候,一个同事的朋友,三十二岁的大强出现了。
  如果说交往其实是很简单的,大强只是和她一起喝了两次咖啡,然后两个人同别的情侣一样拉着手,再做些简单的相拥,这样在别人的眼里,他们进行了恋爱。但她永远都不是以恋爱自称的。她总是觉得这不过是为了以后一起生活而必须的交谈。比如了解他有哪些恶习,比如了解他的工作能否让家庭稳定,比如了解他身体状况。对于他的过去她并不想过问。但他却很在意着她的过去。总是问有没有过男朋友?年纪这么大了肯定是有,那么有过几个?她一个也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们想结婚还是想谈恋爱?”
  “先谈恋爱再结婚。”大强说。
  “那我没有兴趣。”虹灵说,然后她坚称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并不想什么浪漫,只想结婚生孩子,有个家。
  大强没话说了。他也觉得其实两人还在谈恋爱是不大合适的了。她说的也对,两人可以结婚就行了。
  他们俩人很快就决定自己对对方还是挺满意的。两个人的交往也愈加的密切起来。每天大强就到公司接她下班,和她一起吃饭,送她回来。公司的人也都为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祝福着。
  但这并没有给虹灵多少快乐。她觉得她是在履行一种义务似的,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家”首先是两个人的世界,然后延伸出去成了社会。因为是这样,所以家就显得物质成份多了些。虹灵认为把家当作精神的寄托那是愚蠢的。所以她向来认为家只不过是两个人对于这个社会的义务和责任。她并不希望这个家能让自己有多少的精神享受。
  当大强对她说“虹灵,我们要结婚了。”时,她就想到了家。这个家对于她来说远没有光荣和炫耀的地方。就像是每次公司的设计工作似的,她应该交出结果来。她自然不会怪大强对于家即将建成而产生的一种兴奋。但她自己觉得其实没有必要产生这样的兴奋的。因为它只是如同任何一种物质一样。两个合适的人一组合就可以了。为什么一些家庭因为感情破灭而离婚她是没有去想的。她出身于农村,并不见得有多少离婚的家庭,只有家过不下去了才离婚的,或一方跟人跑的。所以她一向认为家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生活过得下去。
  她自然也没有考虑到家的价值。要谈价值,她只知道家在这个社会中的价值──小家组成大家。而家在个人的脑子里的价值她倒觉得不值一提的。因为那根本就是和一把牙刷一样。家是为了白天有个吃饭的地方,晚上有个睡觉的地方,以后有了孩子有个固定的环境。仅此而已。而当大强说“虹灵,我们要结婚了。”这个“虹灵”也仅是指她外在的人而已,并不是她的灵魂,因为她认为他不可以和她的灵魂结婚的。而这个“我们”也仅仅是构成了家的定义和结构。
  这就像她从不想着去和他的灵魂结婚一样,也仅仅是和他结婚,让生活过得下去,让两个人有孩子,有房子,然后履行一个人对这个社会的应尽义务和责任。
  “真是傻瓜。”虹灵想。她觉得他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个“结婚”两字说得这么重。因为在于她确实并没有觉得那有多少特殊的含义。便她还是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好,是“结婚”而不是说“我爱你”。假如他说“我爱你”那就更说明了他的幼稚了。她当然不会像别人认为“结婚”两个字包含了“我爱你”三个字的内容了。
  晚上的时候,大强送她回到她的房子时,看到了那张画。画里的男人正看着他,嘴角边有一抹笑。看到了那抹笑,他就有点害怕。于是他问虹灵那个人是谁?
  虹灵一下子想不起该说什么,她想说“跟你没关系。”但马上就觉得这句话不妥,于是只得想了想,说:“一个人体模特。”
  “画得很神,看了那抹笑我有点怕。当时你和他上床吗?”大强说。
  这令她很不高兴,于是冷冷地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大强急忙说:“没关系,只是问问。”
  然后他想和虹灵上床。虹灵开始不同意,但他拉着她说:“我们快结婚了,没什么的,迟早的事。”
  虹灵想了想,觉得和他上床也是做妻子的义务。(她现在已经把自己看成是妻子的身份了。)于是就点点头。
  两人走进了卧室,很快就脱光了衣服。大强忽然眼珠子转了转,说:“我们把那张画拿过来吧一?”
  “为什么?”
  其实,正是那抹笑让大强产生了害怕。他有种心理,想在那个画像的男人面前和虹灵做爱,这样自己就有点征服他的自豪感。他凭直觉就发现那男人和虹灵有一定的关系。所以虹灵才会把他用画框装好。那么这个男人极有可能以前和虹灵上过床的。所以他现在有着男人那种几乎可以说是变态的心理,想只要在他面前让他看着自己和虹灵做爱,那么自己就有种胜利感了。
  “我想让他看着我们做爱。”大强说。
  虹灵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坚决地说:“不行。”
  “为什么?他是你的情人?”
  “是又怎么样。”虹灵说。
  “那更由不得你了。”大强那种自私的变态心理显露了出来。他跑到画室里把那画拿到卧室里来。但他立即看到虹灵穿上衣服站了起来,抢过那张画,抱住了它。
  “为了这画,你不和我做爱?”大强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你走吧。”虹灵说。她没有更多的言语。对于这张画,她早就觉得没有向别人解释的必要了。

  但尽管虹灵认为她可以因为一张画而不和大强做爱,但大强却不想因为一张画就丢失了一场婚姻。他们只是像任何一对小夫妻一样闹了点矛盾。过几天后大强又来与她重修旧好。
  虹灵很快就原谅了他。所以结婚的事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似的。他们开始确定婚期,计划着蜜月怎么过,而且他们也挑选了房子。这一切正是符合了虹灵所认为的家只是个物质,是种东西的定义的。
  但虹灵心里却越来越慌了。她与别人同样有过的兴奋也显得有点滑稽,现在她甚至常常在半夜里醒来不知自己要干什么。自从她发现自己心里深处那种无望的妄想还深植于心时,并且随着他们的婚期的临近而不断地开始折磨了她。她就一切都慌了。她现在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做错?想到错了,自己就又对大强产生了一种内疚感。这种内疚感又一直像是一群蚂蚁似的啃噬着她。
  现在,当大强的手碰到她的身体时,她就要发抖。她总觉得自己的背叛变得越来越明显。她的灵魂不断地排斥着大强。希望他能就此罢手。
  大强很快就发觉了她的异常,这在一个男人心里很快就有了阴影。她心里想什么?她以前怎么了?那张画的男人又是谁?但这一切虹灵是从来都不肯说的。大强开始觉得虹灵让他很陌生。似乎就像是个女巫似的,有种神秘感。是的,他觉得她像是女巫。而以前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是个女巫。而大强的好奇与渴望知道过去的一切的心态不断地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大强问。是的,他现在觉得问她 以前做过什么比问她以前怎么了来得好得多。他有时甚至还想她是不是像一些外国电影里的女特工或者女凶手。尽管这很可笑,但事实上明摆着虹灵给他的神秘感以及他想要了解这种神秘感。
  “为什么要问以前呢?”虹灵总是很平淡的语气说。她现在习惯了这种语气。
  “问问,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大强的声音有点不同一般了。他把“什么”两个字用重音来读。这“什么”就是他未知的一切,也是他想知道的一切。如果我们用万物皆可知的唯物辩证法去看待问题,那么这个“什么”就是有意义的。但同时我们如果用唯心主义去看待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什么”仍然是未知的。
  虹灵也许用的就是唯心主义。她只是把自己从农村出来打工,在塑料厂、针织厂、食品单位、报社杂志社、广告公司这些经历如一种简历似的,哪年哪月,到哪里这样背了一遍。这样当然算可以给他一个答案了。
  但大强还是不知自己的“什么”的答案。但他却能得到另一个答案──虹灵在回避着她自己的过去。这很坏。因为这比她以前的回避来得更明显。不能不引起他更深的疑心了。
  他当然不会去调查虹灵的过去。因为他不是警察也不是电影里的特工。对于虹灵,他现在只是感觉到了一个肉体。而不是她人。这人指的就是她的灵魂,也是外国的一些专家们所称的“内在人”。这很有意思。因为这说明了人分为两种,“内在人”与“外在人”都是在一个个体上存在的。但是,得到了个体却不能得到其中的另一部分“内在人”。
  而虹灵也曾是得到过彦昕的“外在人”而被他的“内在人”所拒绝的。这个“内在人”拥有更大的魔力。所以她始终想让自己和彦昕的“内在人”接近直至在一起。但“内在人”却从不能与她接近,所以她把这个“内在人”放在了自己的心里处,时时刻刻想着它的到来。但这无疑像是个笼子一样罩住了她。
  而大强现在也正是如此。他迫切地想和她的“内在人”接近,但她总是因为这个笼子被困在里面,他近不了,而她也出不来。当一个人得到了“外在人”之后,总是想进一步去得到他的“内在人”的。而大强正是如此。现在虹灵拒绝了给他这一部分,于是使他更觉得对她失去了信心。因为他是想把自己的“内在人”给她的,而她却又不想得到他的“内在人”。这就有种距离。这种距离就是笼子外与笼子内的距离。
  在婚期的前一个星期,俩人很自然地宣布了这场月老下的闹剧无效。
  这当然有点可悲,但却也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时下就有这么多的故事在上演着。所以一点也不影响了他们俩人独自的生活。
  从这场虹灵所认为的闹剧里走出来之后,虹灵还是和往常一样,扮演着两面性:她总可以在公司里和同事领导们乐观开朗地开着玩笑和工作,回到家里后就如个弃妇似的一个人发呆。在公司里她是着眼于生活的,但在家里她又是回忆着过去。
  就在大强走过之后,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25岁的小伙子又出现了。(他现在已经是26岁了。但年龄对于读者来说是没多大意义的。)小伙子告诉她只有他自己才是最爱她的。爱?这个词又在虹灵的脑子里重新被提起了。她和大强在一起时她是拒绝他说“我爱你”这些字眼的。但她没有制止这个小伙子说这样的话。因为她没权制止他。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小伙子问,“是不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小几岁的原因?我以为那不是原因的。”
  虹灵本来就以为这小伙子是她的一段插曲的,从未真正地去考虑这些问题。当她听到他说爱字时,她脑子里就又出现彦昕和然然的相爱了。她一直觉得他们是最相爱最真实的爱的。因为他们从来不做爱。而却能俩个人在一张床上呆了那么长。这可是许多男人做不到的。一对真正能够做到自己可以不和对方做爱的情侣说明了他们能够经受起生活的各种考验,真正地爱上了对方的“内在人”。那才叫做爱。
  “你爱我能不和我做爱吗?”虹灵看着小伙子说。
  这让小伙子有点不知所措的。而他更想着和她做爱。但他自然要为自己辩称:“做爱也是爱的一种表现。把自己给了对方才能证明彼此是真的相爱的。”
  把自己给了对方?这七个字让虹灵觉得实在有点可笑了。她再次觉得他的幼稚。为什么是给了对方呢?给了对方当然是要把自己的灵魂给对方,做对方的奴隶,做对方的玩物。但做爱是“给”吗?许多种做爱是“得”到对方的,因为只是得到,那么通常都表现 在肉体上,表现在“外在人”身上,并不是“内在人”的“给”。所以她觉得对方用错了“给”与“得” 这个词语。她是真正地把自己“给”了彦昕,但得一彦昕的只是他的“外在人”。
  虹灵看了看小伙子,说:“你走吧,我们太不像了。”
  所有的这一切,包括小伙子和大强,都无法为她打开那个笼子。那个笼子困得她太累了,而她却不自知。她总以为自己跑到另一个城市来就可以了,但她其实内心处仍然在寻求着爱情。爱情没有以原来的方式出现。她妥协了想结婚而有个家,但家也因为这个笼子让大强离开了她。她其实很富有:在她内心深处,有一段爱情。尽管这是一厢情愿的爱情,但她把自己完全地给了那个男人。而她还有那一幕幕的性爱可以让她回忆,就如在那张画下她可以重复着那样的快感。这一切正是她心里的富有而成了死结。
  但她的“外在人”是贫穷的。她看到自己的贫穷,所以她又想着要得到这一切。
  每次她从夜里醒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也如彦昕一样,不喜欢那灯光,不喜欢光线。她想让自己坠入沉沉的黑暗中。在那黑暗里她有自己的一切,黑暗能唤醒她的内在人,那样,她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了一切。让自己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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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7-11 发表 | 本章责编: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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