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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裂的欲望    文 / 草虫子

  一只小兔子能给他什么?彦昕看到了白白,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然后自己再看它全身白得如雪般的净,他忽然觉得它对于他是种痛苦。这种痛苦不仅仅来自于对然然的背叛。也来自于它身上,来自他自己的内心的一种道不出来的恶心。彦昕恶心于他自己如一颗菠萝般的丑陋。
  彦昕想,他的心里一定是杂草荒长的野外,没有一丝干净的,上面长满了许多的病虫。他的血一定如这城市的任何一条臭水沟那样散发着恶臭。上面飞满了各种的蚊蝇。
  彦昕抱着白白的时候,忽然憎恶地把它摔在了地上。彦昕觉得他不配它,而且它也不该和他在一起的。
  一个上午,彦昕做事一点精神都没有。因为昨晚没有睡好,而且还收到虹灵的两个电话,无非是问他做什么?他说他在上班。于是她就问中午一起吃饭好吗?彦昕说不要了,他中午还不知要几时下班呢。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一会儿,她又打了第二个电话,问他是不是一直在为昨晚的事烦着。彦昕没有说话。她说:“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喜欢然然,我不嫉妒她的,你放心。我们还是以前那样,做朋友。”
  彦昕对她说了声谢谢。她说不要说谢谢,因为她是自愿的。也不想他对她负责。她刚刚去买了最快的最有及时补救作用的避孕药。她说吃了跟吃糖一样,一点都不会觉得难受。彦昕愣着说那你吃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她应了声,然后把电话挂了。
  接到她的两个电话,似乎彦昕的情绪好了许多。也似乎觉得虹灵是个很好的女孩。其实她大他一岁,说她是女孩有点不大适合,但彦昕宁愿这样叫她。这样她让他觉得不会是种压力。
  中午吃饭时接到了然然的电话,她说她们上午去逛了几个景点。明天才准备去西湖。而且照了不少张相。彦昕说那很好呀,多照几张回来给他看看。好看了下次他们俩自己去玩。然然说好啊,照了很多的。接着她就说想他了。“因为一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的逛啊走啊的,就想你了。连苏州都不会觉得好玩呢。昨晚睡觉时觉得天地一片黑暗。”
  彦昕笑着说“我都好不容易才习惯没有你在的日子,你还不习惯啊?小别胜新婚的。你马上玩,玩够了就回来。”
  然后,然然在电话里给彦昕讲了她昨晚又做梦了,梦到白白生小兔子了,她看到一只一只的很多跟着它,然后自己数啊数怎么也数不完。
  彦昕说那不是很好玩?跟童话里的故事一样。然然在那头说是啊是啊,是很好玩的,可是醒来才知道白白是公的不是母的啊。
  他们在电话里笑了出来。又说了些其它的话,就挂了。
  彦昕忽然感到害怕。觉得白白是神,是巫师。一想到昨晚他坐在床上,虹灵躺在身边,两个人赤裸着,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角落的白白,难道它把这一切用梦的形式托给了然然?为什么是一只一只的那么多呢?是不是要告诉然然不要相信他?不要像现在这样相信他?彦昕忽然感到一种恐惧了,觉得如果他失去了然然会是什么样子的?而这只白白,难道真的能托梦给然然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彦昕不想回到房子里,因为他害怕看到然然。彦昕想去找三桥,但在三桥一定在忙,于是彦昕就到了虹灵那,虹灵本来准备午睡的,穿着件睡衣出来给他开了门,然后他们一起坐在了客厅上。
  彦昕告诉了虹灵然然做的梦,然后问白白是不是真的有灵性,能托梦给她的?虹灵说哪会?它是只动物而已。彦昕看了看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明明心里想着然然,但却要和你做爱?虹灵看着彦昕,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们还是朋友啊。大不了就当是性友谊好了。彦昕看了看她,觉得她其实也挺清秀的。于是他点点头。虹灵就和彦昕讲绘画,然后他们一起看她的一本画册。彦昕看到她在打盹了,自己也觉得挺累的,就说还是回去睡一觉吧。彦昕站起身,离开了客厅,虹灵问“晚上来吗?”他说再说吧。她又说“我每天都欢迎你来的。”他对她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到了房里,彦昕去弄了些东西给白白吃。看着它,它没有看他,只是一个劲地吃那些东西,彦昕说:白白,你真的有灵性吗?
  白白没有反应,彦昕觉得自己好累,于是就回到了床上,才发现床上没有床单,原来虹灵拿去洗 了。于是只好躺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晚上的时候,彦昕到了虹灵那拿床单。虹灵在她的那张桌子面前站着,然后把她的那件宽松的袍子上的几颗纽扣慢慢地解开,向他走近,抱着他,彦昕闻到了她的头发上的香味,接着闻到了她的体香。他们就这样相互轻抚着,把对方的身上所有的衣 物一件件地解开,直到两人都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彦昕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她的乳房,她的肚脐,她头发遮住下的真实,还有那柔柔 的眼神,彦昕轻咬着她的那如花生粒般大的乳头,她往后仰了腰,渐渐地全身靠在了桌子上,彦昕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手在她身上贪婪地四处游走……
  他们很自然的就在她那张大大的桌子上做爱了。那是一场别样的做爱。在她的身边是几张她的草稿画,墙上是照片,还有那个带帽子的人体模特。他们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欲望,她不断地把头侧过去,全身的神经似乎都在绷紧了,他们做得气喘吁吁的,然后全身连汗都出来了。直到高潮在瞬间暴发,俩个人如一团烂泥似的,彦昕瘫软在她的身上,她更像是一只剥了外壳的软体动物,在他身下不断地喘着气。两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身上。
  虹灵就在画室里赤裸着走出门外,彦昕看见她那乳房在走的时候轻轻地跳着。洁白的肌肤,鲜红的乳头,还有下身那一簇绒毛。就这样让他一览无疑。彦昕忽然觉得和她做爱其实并没有什么秘密。她也不掩饰着什么秘密。性很简单,也很平凡。他看到了她脸上没有一点的尴尬。接着彦昕就听到她走进了洗澡间,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他们相继洗了澡之后,虹灵问彦昕晚上要留在这吗?彦昕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回去吧。虹灵没有反对。彦昕拿了床单要离开时,虹灵说现在就走吗?不能和我坐会儿?于是他们就又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她很自然地和平常一样把冰箱里的饮料──一瓶650ML橙汁拿了出来,然后他们两人喝着橙汁,坐在一起。她没有靠近他,彦昕也没有靠近她。他们似乎都能挺自然地和往常一样喝着水。然后她说:“现在几点了?”彦昕看了看时间,说“十点了。”于是她又抱怨着她明天就要交稿了。然后又说刚才把她的稿纸给弄乱了,晚上要加班重新做。
  在她眼里,似乎刚刚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让彦昕很觉得轻松,一点不压抑,她如以前一样,能让他感觉到坦率,也能让他觉得生活在继续。她是他朋友?不是吗?
  她听到彦昕没有说话,就看了看彦昕,问“你怎么了?”
  彦昕说没有什么,只是听着你说话。你晚上要准备加班到几点呢?
  她说没有什么,她常加班到很迟的。接着她看了看彦昕,眼珠子转了转,说,要不我给你画张画吧?
  彦昕说不要了,太迟了。
  她拉着彦昕的手说没事的,就像《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给露丝画的那样。
  彦昕说他没有那颗宝石的。她笑了笑,说我们不画它了。来吧。接着,她竟然不管彦昕乐不乐意,就把他在她的沙发上按躺下来,然后给他摆了个姿势,看了看,说这样不好,不够阳刚。于是彦昕说在沙发上能有什么阳刚呢?她不管,于是一直弄到一个她认为还有点阳刚气的样子叫他固定,不要动。然后她跑到画室里把她的画架拿了出来。
  她在彦昕的对面摆下了画架,然后看了看,选了个位置。还真有点样子。但很快说他要脱掉衣服。
  彦昕说我不脱,没必要像电影里那样的,因为那不新鲜的。
  她说不行,一定要脱。彦昕说不肯,然后她笑着问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彦昕说当然。她说那她也脱好了。她很快地就把衣服脱了。刚洗过澡后的清香一下子在他面前弥漫开来。然后她再也不管不顾了,把他的衣服给 扒了下来。就这样,她给彦昕画了一幅裸体画。画得像是希腊的雕塑一样。然后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自己挺满意的。
  彦昕一接过画,看了看,果然画得有点英雄的样子。彦昕说这是他吗?她笑着说这就是我脑子里的你。彦昕拍了拍她的头说你不会疯了吧?我不是运动员,肌肉没那么好。我也不是英雄,只是个打工的,你画出去不是让人笑?她说我又不给别人看,自己看行不行。
  然后她画完了,彦昕看了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于是彦昕说我要走了。但她马上又把彦昕叫住了,说吃点夜宵再回去吧。一想肚子确实也饿了,彦昕看着她去弄夜宵。一起吃的时候,她问:“你会不会以为我很下贱吗?”
  彦昕摇了摇头,说不会的。只能说你们艺术家就是和别人的思维不一样,有疯的特权。
  她笑了笑说,那当然,因为我是和你做爱啊,你当然不会说我贱了。但我自己并不觉得我下贱。因为我以前就觉得性没有什么的。
  彦昕看了看她。然后她就给彦昕讲了她的故事了。那是她自己的故事,从小时候到现在的故事,如场电影在彦昕眼前演过,他看了看她,似乎现在他能完完地看到了她的一切,甚至比她自己还能了解她。

  以下就大致作为虹灵的简介吧──
  那是一个不算太落后的村庄,那的人大都种些果树和水稻农作物为生计的。每家每户都养了一群家畜,做为日常生活的贴补之用。虹灵的家一点也不例外,而且一点也不比别人家来得好。
  十岁之前,虹灵和父母亲一起睡,常常都能觉得床铺在晃。晚上黑灯瞎火的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就觉得自己像是在船上似的,她刚开始还以为是父母的体重太大了,喘气的时候把床铺弄得摇晃的。所以也就常常问妈妈是不是床铺太久了,有点要烂了?会不会半夜里突然就塌了。母亲拧着她的嘴说哪有的事?后来虹灵不敢问了。那年她七岁。
  房间里有个窗子,在夏天的时候,窗子外就能透进皎皎的月光来。虹灵终于在月光下看到了父亲趴在母亲身上使劲地欺负着母亲,两个人不断地喘着粗气。虹灵似乎还能听到母亲咬着牙齿的声音。于是她生气了,就用脚在床板上猛踢了一下,她马上就觉得床不再摇晃了。然而一会儿又摇了起来。这次,她看到母亲把父亲抱紧了,于是一下子莫名其妙,不知为什么母亲就喜欢父亲的欺负。
  虹灵的母亲是和村里别的任何一个人的妈妈一样的农村女人,说话大大咧咧,做起事来大手大脚。父亲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没有母亲的健壮,反而显得很瘦小。母亲也比父亲来得有力气。所以母亲是这个家的权威。
  虹灵家养了一群的猪,有种猪,有母猪,母猪就又生了小猪。父亲经常赶着种猪出去上这家上那家,每次配成功了就收40元。母亲就在家里养了那群猪。小猪长大了点,母亲就要把小猪施以宫刑,说这样小猪才养得大。有时就叫虹灵在一旁帮忙。因为小猪总是不老实。后来,虹灵发现有些猪不一样,就问母亲为什么不一样?母亲笑着说这是公的,那是母的,就像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说着她就大笑了起来。而虹灵也终于知道男人和女人就似这公猪和母猪一般的不一样了。
  母亲跟邻居说我家虹灵还不知公猪和母猪是怎么不一样呢?于是邻居家就大笑了。而这时虹灵就涨红着脸羞得无地自容。后来村里的大人见了她,总爱问她公猪和母猪怎么不一样呢?她朝她们瞪了眼,就走开了。但后来,这事传到了班上了,有同学就拿这事来说,虹灵就不和她们交朋友了。
  虹灵十一岁那年,她小学快毕业了。但那年,那看到了自己家的种猪爬上了母猪的背,然后把它撒尿的东西伸进母猪的屁股里。于是虹灵以为种猪欺负母猪了,很生气,就一直要把那头种猪赶下身,但她发现母猪根本就站着不动。于是她以为母猪吓怕了,就拿一根木棍要把种猪赶下来。嘴里不断地骂着种猪的坏。这时,被她母亲看到了,于是母亲就把虹灵制止了。并对虹灵说,只有那样母猪才会生小猪,就像妈妈会生你一样。
  虹灵不知为什么,看着母亲,还要问什么,母亲就不理她了。但很快虹灵想到了晚上爸爸就是这样趴在母亲身上的。她总算明白了这是什么事了。
  她觉得自己就跟那母猪一样,男人都像那种猪一样。没有什么秘密。但她还是不想和父母同张床睡觉。那时她快小学毕业了,父亲才为她弄了张床,用木头支起来,再弄上几块木板。就放在自家的一间既潮湿又暗的房间里,但她还是很高兴的。
  上中学后,班里的同学就开始在谈恋爱了。她的同桌就喜欢上班长。班长其实也不是很帅的,但她就是喜欢他。她告诉虹灵和班长聊天的好处,那时她们都己懂得了男孩子和女孩子的不同。晚上睡觉时却又在偷偷地谈着班上的男孩子,有几个女生谈得很兴奋的。虹灵不经意地说,“男人跟女人就跟公猪和母猪一样,在一起想生小猪。”这一句话成了她的“经典”妙语,第二天在班上传遍了。害得虹灵在班上实在不想读书了。但后来还是留了下来。可她就不再和班上的同学合群了。她觉得自己说的话没错的。中学的美术课比小学来得好多了。那时虹灵开始画画。
  中学毕业后,过了18岁,她的身份证拿到手后就跑到城里来打工了。她和同村里几个年大的一起在塑料厂里开始做工。她看到塑料厂里的几个男人全围着她们转,再后来,她也知道同村里的几个女的都在谈恋爱。后来她们还出去和男人开房间。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一想到她们像猪一样,她就觉得很恶心。于是她也就不想和那些男人呆在一起。不久后,她同村的一个女孩还怀了孩子,而那个男子就跑到别的城市去了。于是虹灵的几个姐妹只好找老板借了钱,去医院流掉那孩子。那个流掉孩子的姐妹有时就偶尔会讲流产的经过,吓得她们连睡觉都不敢睡了。而虹灵就觉得那其实跟母亲对小猪一样,里面流出一滩血来。
  于是,虹灵的脑子里总有把人看成猪的想法。
  不久后,虹灵到了一家针织厂上班了。那的工资高了些。和她们一车间的有五个女孩和两个男人,两个男人常讲些下流话和下流故事。有时还占其它女工的一些便宜。
  有一次,老板订了些单,一个女技术员来监工,在下班的时候,那女监工说她的一条项链不知怎么不见了,一定是丢在车间里。那条项链值好几千块。于是老板就叫她们帮着找,可怎么也没找着,那女监工忽然看着她们五个女孩子,和老板说了些话,老板就叫她们车间的人留了下来,说要搜身检查。那天,她们在女监工和老板面前 把衣服脱了光光的接受了检查。那时,其余的四个女孩子全哭了,但她不。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只是这些老板把她们当成母猪了。只有猪才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走来走去。从此,她把性看做和动物一样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要有人想和她做爱或者表现出那种意思,她就想到了猪。她特别讨厌人们一边谈爱情一边又说做爱。她觉得那好卑鄙,其实是把女人当成母猪,她会觉得女人就像母猪静静地站着任种猪爬在身上。于是那就不是爱情。
  她想爱情不能和性绞在一起。要和性绞在一起就要当是为了自己快乐才去做爱的。柯龙总说爱她爱她,但却老想和她做爱,所以她就觉得他其实不是爱她,只是想上她。她认为她和他根本不是爱情,所以就连和他上床都没有。因为她不高兴。她想如果他只是说要和她做爱而不想和她谈爱情的话她也许还会和他做爱的,但他不是,他总想用爱情来骗她,这样她就很讨厌了。
  但她不喜欢和人做爱。因为她看惯了种猪那长长红红的东西,她看到它把它伸进母猪的屁股里时就很丑,也很让人恐怖。一想起做爱,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头母猪。一点自尊都没有,也没有一点文明人的样子。把自己变成了畜牲,所以她很不喜欢和人做爱。甚至有点排斥。

  彦昕问着她,那为什么要和我呢?她笑着说还不是被你给强奸的?而且以前也不把你看成种猪,那天也没想到我们会做爱。我们从来没有谈过什么爱情的。反而就觉得做做爱满足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彦昕吃惊地看着她,说,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开放?这么多年没有一夜情真是天方夜谭了。她笑着说你不要把我看成是个浪货,没水准的男人我还不要呢。然后她拿了那张画,说我放哪呢?挂在墙上?
  彦昕急忙说不要,你还是放在你藏钱的地方了。别让人看了,看了我就不活了。
  虹灵嗤嗤地笑着说放心,我放在我的衣柜里,换衣服的时候再拿出来看,行了吧?
  彦昕说你不会变态得拿这画手淫自慰吧?虹灵立即朝他擂了一小拳,说你不要把我看成那样的女人好不好,拜托你了。
  那天晚上还是到了一点多,虹灵一直留着彦昕在那过夜,但彦昕根本无法和她同床入睡。于是他还是坚持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那样他才能安静地睡入梦乡。彦昕现在最后悔的是他不应该和虹灵在这张他和然然睡过的床上做爱。这件事令他一直很后悔。终于在过了几天后,彦昕把这张床换掉了,又买了一套床上用品。这样,他等着然然回来后他才能心安理得。而这几天,虹灵也没有来找他。看来也真如她所说,忙吧。
  然然他们玩了九天,第十天的时候她们坐的飞机落到了这个城市上。她是在她母亲家给彦昕打电话的。接到电话时彦昕正在单位里弄一组报表。于是二话不说就把活扔给了一个同事,赶到了她的母亲家。彦昕看到了她──如一只雀跃的小鸟,身上穿着一件挺随意的旅行装,头上顶着个小小的红帽子,她的头发从帽子下露出来,那马尾辫随着她的头晃啊晃的。一见到彦昕,竟然不顾她父母在场,向彦昕奔了过来,彦昕也禁住地张开了双臂,迎接这个幸福的拥抱。
  彦昕想,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振奋的了。抱住她,闻到她的体香,就像体会到久违了的温情。他们紧紧地抱着。忘了她父母在场。她把彦昕抱得紧紧的,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他。
  他们热烈地拥抱之后,她说:“想不想我?”
  彦昕逗着她说:“当然,不想,想了还有命在?”
  她笑着说,“那我现在就咬死你,让你不想也没有命。”
  彦昕说:“有没有搞错,你爸妈看我们笑话了。”
  她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知道她旁边站着她爸妈,登时转过头去看了他们俩,一脸尴尬地笑着,脸都有点红了起来。她爸倒是对她妈说:“女儿把我们当木头了。”她妈妈看着她乐着笑。彦昕见她笑着,自己也尴尬了起来。急忙要过去帮他们整理很行李。
  一听说彦昕还要赶到单位去,然然她爸就叫彦昕先去上班,等下班后再来接然然,帮然然把行李带回去。原来然然去了买了一大堆当地的工艺品回来,还买了些不少的装饰品。彦昕说你怎么这么会买呀?然然说我刚说有点喜欢,她们俩人就争着帮我买了,你说我能没有这么多吗?她说的当然指她爸妈。于是彦昕看了他们,凑近前去对他俩说:“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啊?”
  看来然然他爸心情挺好的,愣地给彦昕一句:“你照顾好我女儿,你们都还没结婚就管到我们当爸的头上来了?”彦昕看出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嘿嘿笑着,然后跟他们说了再见,就又跑到单位去了。
  晚上然然回到家时,看到了新的床和新的被褥,问彦昕是怎么回事,彦昕一下子有点慌了,急忙说是抽烟,不小心把被褥给烧坏了,连床也烧得有点焦了。于是换了。然然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彦昕说,“当然是真的。”
  然然忽然就闹开了,说:“我刚一不在,你就不会照顾你自己,你怎么能这样,我以后如果不能陪你了,那你一个人怎么办?我就是怕你一个不会照顾你自己的,每天都打个电话回来问问的。可你,怎么一直都没有跟我说?你怎么能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呢。气死我了。”
  彦昕愣了一会儿,顿时感到一阵感动,一下子所有的自责全涌了上来,抱住她说是他不小心,下次一定不会了。
  然然还是哭着鼻子,不断地抽泣着说,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出事,一个人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一直在担心。跟爸妈他们说了他们说我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怎么还会想着照顾别人。又说你比我大,会没事的,可你差点把自己烧死,以后你不准抽烟了。
  彦昕急忙点点头,说以后不抽烟了。以后他不抽。然后安慰了一阵子。一个谎言倒似乎变成了真的了。连彦昕自己也觉得似乎真的发生了火灾似的。安慰了好一会儿,然然才静下来,然后他们把她的行李里那些工艺品一样样地摆出来,可他们的家具很少,像样的也不多。然然说要不我们明天去买一些吧。彦昕说好的,你喜欢就可以了。然然说不能只是我喜欢,你也要喜欢呀。你不会又说是花我的钱你不高兴吧?
  彦昕说要不我银行里还剩下二千块,我们拿出来贴上去吧。
  然然不同意。她说这两千块是最有用的,是我们自己赚回来的,应该留在银行里。反正她的钱都是她爸她妈的,就先用她们的吧。然后又怕彦昕不同意,就不断地求着他问行不行?
  彦昕说,要不这样吧,我这两千块交给你,你爱用不用的都随你了。以后我把钱都交给你。虽然我们钱不多,但也是我们自己赚的。你存起来。这样我们以后再拿出来?
  然然答应了,说就这么办吧。
  然然带回来的工艺品里有几个画框,于是他们把它们挂在墙上。但有两个还是显得多余了。于是然然说给虹灵吧。接着就去打电话了。过了没多久,虹灵来了。她很自然,而彦昕心里总像有点刺似的,但见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也就变得坦然了。她看了看他们挂上去的画框,但没有画。于是问他们要装什么,彦昕说他不懂,你和然然两个艺术家来解决吧。后来她们争论了是要用什么画?说了几个外国人的名字,彦昕一个也没有听懂。只好一个人走到一边去。
  然然又送给虹灵一些工艺品,虹灵看着他们,说她不打扰他们了,就先走了,那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他们整理了些东西后,然然刚回来有点累了,于是他们才又在那张新床上两个人幸福地睡了下来。一个夜晚没有梦,只有香甜的呼吸。
  (第二部分)
  晚上的天空很漂亮,彦昕和然然坐在房子外看着外面的天空。他们看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算算,这也许是我第一次写到看这种风景的了。其实,他们常常坐在一起看着天空。看风景是他们的一部分生活。你想那天上的风景是多么的漂亮呀。星星如一颗颗的钻石或蓝宝石,那么多,那么亮,就在天上一眨眨的发光。上面的许多星座他们都不懂,但他们却相信星座里藏着许多的秘密。月光的柔和,是地球上什么美景也代替不了的。
  彦昕和然然就这样坐在房子里,透过窗外看星星。星星簇拥着月亮,月亮如一个漂亮的中国古典的碟子,宁静、耀眼。它是那么的纯洁,正如身边的然然一样,偶尔有几丝云纱在绕着它。有点羞涩,有点大胆,又有点神秘。身边的星星又密又忙。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热闹,相反却一切那么的宁静,有如坐在一个很偏僻的湖边,看着静静的水面,偶尔风吹来,漾起水波,但很快就倏地平静下去,只有一个个水圈散开,散开。
  彦昕对然然说,那月亮是你。
  然然说,那不是我,我比不上那轮月亮。你看它散发着黄色的光芒,可到地球上却是柔柔的,带着银波。是不是很漂亮?
  彦昕说再漂亮也是因为有你才漂亮的。
  然然说你不要和我贫嘴了。我要那月亮你能不能把它拿来给我?
  彦昕说可以啊。于是他去房里拿了镜子,然后递给她,说你看,这是不是月亮?你不就是抱着了吗?
  然然笑着,说这月亮这么容易就可以拿到的吗?那我太后悔了。我就要那颗星星。
  彦昕问哪颗?然然就手指着天边的一颗亮一点的星星,说就那一颗了。像蓝宝石一样的那颗。
  彦昕故意说哪有?我怎么没看到呢?
  她说就那一颗嘛,你怎么能没有看到,就是那颗最亮的。
  彦昕上前抱住她,说,我没有看到啊。然后凑近她的脸,说,我看到了,就是这两颗,像蓝宝石那样的。你看,还会散着光呢。他指着是她的眼睛。然然在彦昕怀里挣扎着说看星星啦,看我干嘛,我又不是星星。彦昕说你的两只眼睛比星星还漂亮的。
  她把彦昕的手拿开,然后说,我要天上的所有星星,你给我吧。
  彦昕站了起来,做出希特勒的动作,掷地有声地说:天上的所有星星们听着,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爱人,我的亲爱亲爱的然然的了。你们不要做出不满的行为。她是世上最好的人了。然后他的手在天上划了一个圈,顿时把然然笑得拉住他的手,说你这么凶,星星都会怕的。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要跑掉了。彦昕说它敢跑掉?我一抓就把它抓来了。于是他从口袋里把准备好的一个水晶玻璃球拿了出来。递给她。
  她高兴地拿着说,你是哪里买的?
  彦昕说就是从一条专门卖些次品的街上,一元店里买的啊。只有那种地方才看到有卖这些不小东西。
  她故意装出戚着脸说不会吧?送给我这么便宜的?
  彦昕说那还有一个更贵的,别人买都买不到的。他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心”形,然后递给她,说这个你可不能说便宜了吧?
  这个更便宜了,是空气啊。她说。
  彦昕说那惨了,我的心成了空气了。那你的心呢,我看看,于是他们又闹了起来,接着他就用手挠她痒痒的,她不断地叫着救命救命。于是他们跑到房间里了。
  也许只有和她在一起,幸福和快乐都不会让人疲倦。不管你他们玩了多少遍的游戏,他们都不会感到烦。而且他们还会不断地玩下去,只到两个人都累了。彦昕不在的时候,然然是个上网迷。彦昕每次都说她得了上网综合症。她说有何表现?他说他一回来就能看到你的脸都变成显示屏了。鼻子成了鼠标。然然就嗤嗤地笑着说有那么严重吗?她上网时写点东西,或者吃软盘什么的,不会着迷的。彦昕笑了起来,问你是吃软糖还是吃软盘呢?她一愣,登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说都是你啦,我说吃软糖不是吃软盘。
  但彦昕回来时,她常常就不上网了,或者和彦昕一起做饭,或者一起看电视,除了上卫生间他们都在一起。她不会做菜的。彦昕回来时,她偶尔也会兴高采烈地在橱房里等着彦昕,彦昕问干什么?她说我会做菜了。彦昕怀疑地说真的?她点点头。彦昕一看,还真有模有样。彦昕问什么时候学的?她说那还不简单,看电视,天天饮食啦,或者美食百味之类的,反正有的是,跟着学不就行了。然后彦昕就坐了下来,吃了一口,哇,盐放得多了,不禁地皱了眉,她看到了,说不好吃吗?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口,登时就吐了出来,彦昕说没关系啊,我缺碘。而且按他们那的老人说,这是盐要降价的预兆。她笑着说倒掉啦,我自己都不敢吃,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做了一盆汤,没放盐巴,肯定好喝的。彦昕说是吗,于是她把那汤也端了出来,一喝。彦昕说,得了,这味道跟汽水一样。她高兴地叫着说真的?自己也喝了一口,叫 了声妈呀,就跑去漱口了。彦昕看着大笑问是不是把味精当盐用了?她看着他说,我以为味精放多了会甜的,没想到是这个味道的。彦昕拍了拍她的肩,说没关系的。但看她对自己的失败很伤心,于是就对她说,我们一起做还不行吗?于是他们才一起做了午餐。她也才不再觉得伤心。
  她问彦昕:人们都说两个人呆久了会觉得厌烦的。你会不会?
  彦昕看着她说:你看我像吗?人们说的是他们说的。
  她看了看彦昕,说,你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彦昕说我干嘛要装出来呢?
  她涨红着脸,然后才讷讷地说:我很笨,什么事又不会做,而且我、我、我又不能跟你做那个,你怎么不觉得我讨厌?
  彦昕说有吗?你真的很笨,只会帮我洗衣服,和我说话,和我一起看电视,连菜也不会做,而且你连讨厌我都不会。所以干嘛我要讨厌你?你不会和我做爱,可是我肯本没把它当回事啊。你晚上睡在我身边,我就睡得好了。我又干嘛要讨厌你?
  她拍着彦昕的手说好啦好啦,没有讨厌我就好了。我只是怕有一天会像书上写的或者别人说的你突然觉得我很讨厌,那我就会很伤心的。
  彦昕拉着她的手,说,放心,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不会讨厌你的。
 
  彦昕下午刚从单位下班回来时,看到了然然站在了卧室门边,笑嘻嘻地看着他。彦昕看了看她,问你干嘛这样看我?然然说我给你看样东西。彦昕走了过去,问看什么?她拉着他的手说你先闭上眼睛。彦昕说有这个必要吗?还神秘兮兮的。她说叫你闭上你就闭上嘛。于是彦昕就闭上了眼,然后她拉着他走进了卧室,并不断地叫着他不要张开眼。然后站好了。她又把彦昕的眼睛捂上了。彦昕说你不是叫我跳楼吧,谋杀亲夫了。她说哪会。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看了。彦昕说你的手把我捂住了我怎么看。她突然把手拿开了,他眼睛一亮,出现了一幅照片──是然然的一张裸体照,照得挺朦胧挺美的,把她身上的曲线照得若隐若现。彦昕登时就把脸放下来了,看着她。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急了说,你别多心了,是虹灵帮我照的。
  虹灵?
  她点点头。然后问漂不漂亮?
  彦昕这才没有多疑,说,你把身体都给别人看了,我能说什么?她涨急了,脸一下子红了,说,你说什么了,我们就只是照照相,她也是女的,你怕什么呢?你脑子不开化。
  彦昕见她急了,就笑了。她看到他笑了,也就没有再辩解什么了,只是对着相片问:漂亮吗?
  彦昕说漂亮,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想入非非的。然后指了她的相片上的乳房,故意问她:漂亮吗?她脸红得像晚霞似的,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说,你下流。现在我知道下流的眼光是看哪的了。就像是你一样。然后拧着彦昕的耳朵说:你不要看,不要看。不会欣赏的臭男人。彦昕嬉笑着和她走出了房间。看着她脸上的红潮还没有退下,不禁的想笑,而她一见彦昕笑就跑过来又要拧他的耳朵。直到彦昕叫着不敢不敢,她才罢了手。
  过了几天,彦昕在那张相片的周围弄了些花,又弄了些灯光,把那相片衬得更加的漂亮。她见到了,才说,看来你还有点艺术细胞,以后不再叫你臭男人了。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欣赏了几遍。晚上睡觉的时候,房子的灯灭了,那张相片的彩灯昏黄地映照着,黑暗中的她就更显得美丽,彦昕指着那相片对她说,你看,那就是天使的样子。她抱着彦昕,自己也觉得颇有满足感似的从彦昕的身边睡了过去。
  然然对彦昕说:晚上我们做爱吧?
  彦昕愣地看着她,说:“我现在连想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做爱了。你那么怕,我更怕伤害你。”
  她说不要这样,我不能影响了你的。而且以后我们还要结婚的。试试吧,再试试。而且我现在越来越不怕了。
  彦昕说还是不要了吧。她一再坚持着说要。于是彦昕也没辙,看着她闭着眼睛,把衣服脱光,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调整了姿势。彦昕解开了她的衣服,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实发生了──他无法勃起!无论他怎么想,他的下体仍然是软软地挂着,一点也没有反应。于是彦昕想那巷子里的那对情侣,想到虹灵,但一想到虹灵彦昕就有种罪恶感 ,当下连想她也不敢。他便想看过的一些A级毛片,但一点也没用,看着然然那美丽的胴体毫无保留地露在他面前,他竟然没有一点欲望。看着她全身白晰的皮肤,他竟没有亢奋,只想抱着这样的躯体睡过去。于是彦昕想着电影里那些较为刺激的色情情节,但他开始紧张了,似乎看到然然在等,而自己迟迟却没有反应。彦昕开始尴尬了,他甚至开始自卑羞惭起来。久久的,他没有了动作,一会儿,汗似乎就要流了出来,然后,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彦昕完全紧张了,连动作也变得不自然起来,然然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看了看他紧张得有点出汗了脸,然后手伸到他身下去,一下子她全明白了,顿时抱住了他,他一下子像是获得了依靠似的,紧紧地抱住了她。自己连看她都不敢,接着他听到她在哭,然后问是不是她害了他。彦昕急忙摇摇头,说不是的,决不是这样的。也许是他今天晚上实在没心情罢了。她看了看他,这才止住了哭声。她也变得害怕了起来,彦昕感觉到她在发抖,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安慰她的。于是他抱紧她,说你不要怕,我会没事的。
  一会儿,她问,你会不会恨我?
  彦昕说你说什么?这和你没关系的。
  她说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现在24岁了,我知道什么的。一定是我害你的。
  彦昕坐了起来,说,然然,这样不行,你不能有这样的思想,没有谁害谁。而且今天晚上才出现,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见彦昕坐了起来,这才又把他拉着躺下,然后说,是我错了,也许是今天晚上而已,以后我们就会好的。你不要生气。
  彦昕说我根本没有生气的。我们睡吧。
  那天晚上,他们照样像往常一样,俩个人拥抱着睡了过去。看着她,彦昕忽然觉得她特像是一个温顺可爱的孩子。忽然,他明白了他不能勃起的原因。
  原来他一直把她看成了个孩子。而不是看成一个女人。她那么善良、那么温顺、睡着的眼是那么的让人觉得宁静。她不像个孩子吗?在他的怀里,这样的一个孩子悄悄地睡着,让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怕吵醒了她。她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就抱着她,哄着她,她不像是个孩子吗?在一个孩子面前,他怎么有可能去伤害她?他有什么理由不去让她高兴,不让她每天笑着闹着,如一只可爱的百灵鸟似的,让他觉得快乐呢?
  但彦昕对她仅是个对孩子的爱吗?不是的,他害怕她离开他,怕她不在他身边。他每天下班都想陪在她身边,然后他们闹着笑着做着游戏,她是那么的可爱。让他一辈子呆在这个房子里,他也愿意。这不是爱情吗?
  为什么她一开始做为一个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而现在在他的眼里又变成了个孩子呢?啊,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他爱她不够,还是他爱她太多?
  望着墙上那张成熟的裸体相片。她该是个女人而不是个孩子的,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成熟的女人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已经是24岁了。24岁当然是个女人了,她那发育成熟的乳房,她那浑圆的臀,这一切都是只有一个女人才有的。他凭什么把她看成是个孩子呢?
  但他就是把她看成孩子了,他所以不敢伤害她,以前也不会对她产生性的欲望,他是把她当成孩子了。那这样,他要怎么才能把她当成女人呢?
  彦昕忽然不知道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确信自己会一直爱着她,无论是把她看成女人或是孩子。彦昕想,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也许明天天亮的时候,他们就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他会想着和她做爱的。而且,他们相爱并不是为了性。从来都不是为了性。
  就这样,抱着她,彦昕漫无目的地想着,然后他在迷糊中渐渐地沉睡过去。

  三桥打电话来,说他要结婚了。这家伙,总算是想修成正果了,但是,后来彦昕就听说他是因为把那个女的搞得肚子有了孩子,而偏偏她又不肯去流产,于是三桥算是被套牢了。这也活该,他总算为性欲而有了最终的结果。他们在戏笑他的同时,未尝也不 为他高兴着。
  三桥结婚的仪式是在乡下的老家举行的,他在家里举行完之后才到城里来请他们吃了餐饭,以示庆祝。彦昕、然然、虹灵还有他餐厅里的那些员工以及他的妻子的一些朋友都聚在一起。一个餐厅里占用了四张桌子。因为不是在城里举办仪式,所以并不是弄得很庄重,反而有点诙谐似的,也很放松。喝酒的时候,三桥的妻子因为怀孕了滴酒未沾,而是以矿泉水代替。他们看了看三桥,笑着说你的爱情总算开花结果了。三桥站着,傻傻地笑着,说:我现在明白了爱情不是以性欲为主的,现在我觉得我是受法西斯迫害,不得不向她缴械投降。在他一旁的妻子拧了拧他耳朵,说你少来这套了,我现在后悔上了你的当了。于是一群人嘻笑着看这对俏冤家,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有拿三桥开玩笑的,有拿她妻子开玩笑的,但每个人都尽量地为他们祝福。
  回来的时候,然然似乎对他们特别的羡慕,对彦昕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么热闹啊?
  彦昕说那当然了。是不是也想和我结婚了?
  她点点头,说以前看到别人结婚倒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了就觉得结婚很幸福。确实很美的。那些祝福的话,真的只有结婚才听得到,也只有结婚才能体会那种快乐的。虽然说的人没什么心思,可听的人一定特别的高兴。
  彦昕说那我们明天结婚吧?
  她看了看彦昕,说,哼,你以为我是嫁不出去的吗?我才不呢,我要让你用最好最好的方式把我娶了我才愿意的。
  彦昕说他总算明白了三桥所说的法西斯压迫是什么样的了,现在就有感觉了。
  然然狠狠地瞪着彦昕,似笑非笑地说,我爱你,就像火柴爱白纸,不打你不骂你,就在法西斯的集中营里烧死你。然后她自己就大笑了起来。
  过了几天,三桥竟然和他的妻子秀兰一起来拜访他们,原来秀兰一直没有到过他们的房子,也没见过然然,倒是见了彦昕好几回,那天俩人没事,就缠着三桥来拜访他们,说是想来看看他们的房子和看看然然。他们表现 出了热情。然然陪着秀兰说了不少的话,彦昕也到外头去弄了点吃的,又买了些饮料。他们四个人吃了一阵子,秀兰和然然因为不喝酒,就跑到客厅去聊天了,于是彦昕和三桥边喝着酒边看着外面聊天的她们。突然,三桥说:“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也和我们这样铁哥们。”
  彦昕有点疑惑地看着三桥,说:“应该会吧,你想这些干什么?”
  三桥说:“越看越觉得然然美若天仙。而且很有气质,再看看秀兰,你不觉得她俩从气质上差一大截?”
  彦昕正色地说:“三桥你可不能这样想啊,现在你可是要做父亲的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出去玩了。不是我装出正经样,是男人确实不能不负责任。”
  三桥瞪着眼,看着彦昕,说:“几日不见,你都成了我爸了。”然后他叹了口气,又说,“实在跟你说吧,我开始也没想和她结婚,不是不和她结婚,是没想着结婚。可她不想把孩子流了,没办法,上了套了。”
  彦昕说:“你也别这样想,我认为秀兰做得很对。你怎么不想想你们平时那种快乐的样子。她对你来说不也是很好的一个女孩吗?而且像她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是好妈妈的。”
  三桥叹着说:“不是说她不好,问题是我自己没觉得是爱情。心里有种失落感。到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经历过爱情了。充满了性欲。”
  彦昕扑哧地笑了出来,指着他说:“你不是研究了一辈子爱情了吗?怎么现在就觉得没有爱情了?”
  三桥看着彦昕,以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他说:“爱情和性本来就是结合在一起的嘛。只是我侧重于性,而忽略了爱。”
  彦昕说:“早就说你们正是所谓的人兽之交了吗,你用动物本能来解释这一切,现在后悔了吧?”
  三桥说:“后悔?我才不后悔呢,爱情不就是孤独吗?爱情本身就要耐得住孤独,你想啊,爱情只能对一个人,而我偏偏又是个耐不住孤独的人,所以我体验不出爱情的孤独。正因为此,我选择了性。性是每个人都乐意的。虽然对于爱情来说不好听了点,但这并没有关系的。只不过,我刚才说了,我是有失落感。不是后悔。”
  彦昕看了看他,想起自己与然然俩人无法入“性”,觉得这个话题变得有点刺耳,但又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人没得说,如果虹灵知道了,准说你是种猪的。”
  三桥说:“虹灵?”他对彦昕无端地牵出虹灵来有点怪。“虹灵说我是种猪?”
  于是彦昕就把虹灵把性与爱情放在一块谈比喻成种猪和母猪的事跟他说了说,没想到三桥大叫:“妙极妙极。看来她比我悟高了一层了。说成种猪虽然不好听,但揭露了现代爱情中的原始本能的冲动。”
  三桥的声音引来了秀兰和然然问是什么事跟猪有关,笑得这么开心?他们说没什么,聊天而已,发现猪的一条伟大定律了。她俩知道他们没有好话可说的,也就没追问。秀兰叫了声“三桥,你还没喝结束?该走了。”三桥看了看时间,说再喝一瓶啤酒他们再走。于是他们又喝了一会儿。尽管彦昕和然然一再挽留,秀兰和三桥还是立即就走了。
  看着他俩从门口离开,彦昕忽然就像看到了一个爱情开始于做爱,而又止于生孩子似的。他们进入了中国千万户家庭的行列,成了组成他们伟大祖国的分母之一。

 连续几个晚上彦昕都尝试着让自己能勃起,但好像只要面对着然然,看着她那张清纯的脸,和她看着总觉得有点稚嫩的身体,彦昕就感觉到他自己不能和她做爱。他不忍让她受到了伤害。尽管知道这与伤害无关,可他总觉得她令他宁静,令他能像在水底下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安静而没有一丝的干扰。这种安静,来自于她身上,来自于她美丽的躯体上,让他没有一丝躁动。
  然后,彦昕就开始真的有点害怕了,害怕使他不断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阳痿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别把然然看成是个孩子,而应该看成是个女人,一个能让他充满着欲望的成熟的女人,但对于她,他看到她那比他还关切自己的眼睛,他就觉得她不仅是女人,而且还是属于他的一个孩子。只要想到他们抱在一起,他就觉得她是个孩子,就像是在他的怀中,从未远离的孩子,那样的值得他去呵护着的一颗蓝宝石。始终彦昕还是无法在她面前提起他的性欲。
  这种恐惧慢慢地在彦昕的心里产生,直到他们都不敢再谈这事。而然然更是怕在这事上伤害了他,然后他们尽量地让彼此像过去那样不再想什么性爱,只是抱着,接吻,然后沉沉地睡过去。
  他们本来两年多了不做爱也没有什么,可现在忽然想做做不了,一下子就觉得好像这事在彦昕心中不断地像一个病菌在疯长了似的。尽管然然不断地说:“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因为这与我们无关的。没了它我们不是一直这么相爱着的吗?”或者自嘲地说:“以前是我不行,现在咱扯平了,我不会再有负罪感了。我还高兴你这样呢。”他们都尽量地来体量对方,但在对方的心里其实总是一种阴影。
  最后,他们还是在客厅里把这事正儿八经地摆出来谈了──
  “这事是一种事实,我们不能回避的,特别是不能有意的回避。”彦昕说。
  “这很公平,因为以前是我这样,现在是你,所以我们就要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不可能的。”彦昕说,“我一定会感到自卑的,你越是当做什么事没发生,我就越会以为你在回避”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一点也不认为这有什么的。而且我也习惯了我们一起睡觉而且从不做爱了。”
  “我们该找找原因的。想想我是不是出什么事,生理不健康还是心理有压抑。”
  “我能帮你做什么你就尽管说吧,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然然急着说。
  彦昕看了看她,觉得她其实对他比对她自己更关切。彦昕说:“我总觉得我一看到你,就不想伤害你,而且你总像个孩子似的,我不知道我把你当女人多 一点还是当孩子多一点。”
  这让然然睁大着眼睛,嘴巴也似乎久久没有合拢上。许久才说:“我像个孩子吗?”
  “不像,可我总觉得我和你做爱就是在伤害你,而且你让我觉得你像一面平静的湖,而我和你做爱我就像拿着石头往那平静的湖扔去,破坏了一切美的东西。”
  “我、我不知你会这样想,”然然说,“但、但我还是挺高兴的。那你要我怎么做?”
  “不要对我这么好,打我或者骂我,或者在平时恨我和我吵架。让我觉得你是成熟的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孩子。”彦昕毫不犹豫地说。
  “不可能!”然然大声地说。“如果要我这样做,我宁可不要和你做爱。我说过,这事我本来就无所谓的。我不可能为了这事打你骂你恨你。再说我也做不出来,要做也是装出来的。我宁可不这样做。”
  彦昕看着她,想想也是,难道非得为了做爱而两个人装着翻脸吗?实在没有必要的。然然一下子抱住了彦昕,说:“我们不为这事再想什么了,反正我们能做时就做,不能做我们不强求。我们已经习惯了不是吗?再说大不了我们以后找个心理医生可以了。那时我们一起去,刚好做伴。分享的痛苦是减半的痛苦,我们不正是这样吗?求求你,不要让我做出对你翻脸的事,我真的做不出来的。”
  彦昕搂紧她,点点头,说,“那我们就不再为这事烦了,以后也不回避这个问题,即使在床上,好不好?”
  “随你了。一切都依你。”然然说。
  事情过了几天之后的一天下午,彦昕接到了虹灵的电话,她直接打他的手机的,她问他晚上能不能去她那,她要给他看样东西。彦昕说是什么东西?她说你来看过了就知道了。彦昕说晚上他不一定会去她那的,因为他想和然然在一起。她说你真的不能来吗?好可惜的,我不是想和然然抢你的,放心。我真的是有东西给你看的。能不能来我依你了。反正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就当是等你好了。
  然后他们挂了电话。彦昕实在觉得没有去找她的欲望。也觉得自己的拒绝很合适。因为自从然然回来后,彦昕并不再想起她,她也很少打电话给他。但现在彦昕忽然又有点想起和她做爱的那种亢奋了。一想到和她做爱时她的那种表情,彦昕忽然就觉得自己忽然有了性的冲动,下体也渐渐地有了反应了。这下让彦昕有点兴奋了,但很快彦昕就对自己说:我不是三桥,我不是为了性欲而存在的。这念头一闪过,很快他就把她忘记了。
  晚上的时候,彦昕努力地把下午想到虹灵的那种想法再在脑里温习而过,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勃起,但一看躺在身边的然然,他一下子就觉得神经的重点集中在了心脏上,而不是在下体。于是,晚上他又抱着然然入睡了。
  第二天的上午,然然去了她母亲家里,中午也在那吃饭。并不断打电话让彦昕也过去。彦昕开始答应了,但不知怎么他想起了虹灵昨天下午的电话,忽然觉得又不想去了,支吾着说在外面吃过了,于是彦昕去了虹灵那。虹灵看到他,很快地就把彦昕让进她的房子里。然后拿出了一张画,正是他的那张裸体画。她说她要把这张画送去参赛。他顿时说不可以。这是绝对不可以的。虹灵有点失望。她说这张画是她所画的最好的了。然后一直央求他允许她拿去,并说她的一个老师,是省里的画界的权威,也认为这张很好的,一定让他拿这张画的。
  彦昕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那样只能使我的生活更糟。你愿意我这样?
  虹灵说当然不愿意了,如果愿意我都不会征求你意见了。
  她还是求了彦昕好几次,最终他还是没有答应。她也只好做罢,心痛地叫着可惜可惜,彦昕说我不应该让你画那张画的。虹灵说不是你不该让我画,是我不该画你的脸。彦昕点点头,承认这个事实。看着她把那画重新又收拾起来,放好。她把画收拾好以后,看着彦昕,很坦率地说:我想和你做爱。
  彦昕看了看她。她的眼睛直辣辣地看着他,一会儿,彦昕毫不隐瞒地把他和然然的尴尬事跟她说了。她忽然站起来,说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会这样的。
  彦昕说是真的,试了几个晚上了,但都没有反应。自己都觉得害怕。
  虹灵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把他拉到了她的床上,彦昕浑身无主地任由她脱了他的衣服,一会儿,两个人都脱了个精光。彦昕躺在床上,虹灵趴在他的俯在他的身上,用手一直抚弄他的下体,一会儿他能感觉到她的乳房在他身上摩擦,一直到下体。他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布。但只约莫过了十分钟,他竟然下身勃起了,一种神经线全聚集到了下体,一股压抑不住自己的焦中瞬间让自己再也禁不住地把虹灵反身压在身子底下,两个人很快做起爱来了。直到高潮彦昕再也忍奈不住,一个激灵,感觉到虹灵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接着感到她的牙齿咬在了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他们都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虹灵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彦昕,彦昕休息了一会儿,看到她赤裸的样子,站起身,走进了洗澡间,冲了个澡。然后看着她,她似乎在流泪似的,问你怎么了?虹灵听到彦昕的声音,脸马上露出笑容,说没有啊。怎么你想走了?
  彦昕说是的。上班时间快到了。
  虹灵说好的,那你走吧。
  彦昕说你真的没事吧?
  虹灵说当然了,我们是性友谊。我没事的。
  彦昕说那你脸上怎么好像流泪似的?
  虹灵说有吗?我没有感觉到啊,是不是刚才我们太用劲了。
  说着她自个儿笑了笑,彦昕也不禁的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自己离开了她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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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7-11 发表 | 本章责编: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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