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警察（热脸热屁股） 文 / 猪怕壮

一觉醒来，所有人都知道柳水爆炸案破获了。尹明连夜从柳水赶回来，亲自草拟向省厅刑警总队和指挥中心的报告。还没上班，尹明通过郁洁通知罗长征去他办公室。郁洁和综合科的小毛也在里面。罗长征想退出去，尹明却招呼说：“长征，我们扯完了，进来坐。”郁洁和小毛便走。擦身而过，罗长征感觉郁洁的脸色很难看。

尹明的黑板上涂画得满满的，桌上一叠材料涂改得一塌糊涂。罗长征对面坐了，做一副聆听吩咐的样子。尹明笑眯眯的就不说话，罗长征心里发毛。又不好干等，就把去广东和双桂禅院的事掐头去尾地汇报起来。偏偏说到中途，尹明又开了尊口：“昨天我们把柳水爆炸案给破了。”

罗长征装着很吃惊，说：“好哇！这下芜洲可以松口气了，差点黄色预警。”

尹明站起身，拿了桌上的对讲机，用天线权当了教鞭在黑板上比画说：“真是好险，差点偏离了我们案发时制定的侦察方案和谋略了。事实证明，我们事先分析的爆炸物种类、包装方法、起爆方式、炸点位置和爆炸当量都是正确的……精彩、精彩！”

罗长征任凭尹明在那儿自我陶醉，也不插话。终于等到尹明艺术品鉴赏般从黑板上把眼光收敛回来，罗长征才说：“尹支，是不是准备总结表彰，大力宣传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工作？”

“正是这意思。”尹明仍很亢奋，说，“我们支队和柳水县局准备好好宣传表彰一次。这个案子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案子没破以前，群众包括我们公安局内部有很多怪话。请你来，一是想借你这支笔把郁洁她们写的报道修改修改；二来还是借你和电视台报社的友，争取把在这次案件侦破当中一些起到关键作用的领导和同志发掘出来，宣传出去。比如钟美勤同志亲临一线，靠前指挥；我们支队多次组织研究，正确决策等等……”

罗长征恍然大悟。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若论和新闻界的关系，他钟美勤是最注重的了，请几个电视台、报社的著名记者简直是小菜一碟；论笔杆子，钟美勤御用的人才有一个科，加上还有个最擅长抬轿吹牛的崔鼓眼就在柳水，应该不会请自己来凑这个趣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尹明想抢在钟美勤之前把钟美勤狠狠吹捧一番，抬轿自肥，热脸捧个热股吧？要做到这点，请报社电视台的记者显然达不到目的。这些记者只会猎奇，把案子尽可能搞得神乎其神、峰回路转，好增加报纸电视的阅读量、收视率，甚至借报道这起案子来提高自己知名度，他们才不管你什么指挥若定、运筹帷幄呢。于是就想着让郁洁她们先写，自己修改。偏偏郁洁她们可能没那文笔或者有文笔却又没那悟更或有了那悟却不想这么麻，总之是没让尹明同志达到连夜赶回来的目的。这么一想，罗长征心里有了底，便做一副天地不醒的样子，问风答雨说：“哎呀，尹支，不是我不支持你工作，实在是你太舍近求远了。柳水县局养了一个科的笔杆子，政治部的吹鼓手崔鼓眼也在柳水挂职，何须让郁洁她们写呢？她们也就写总结、简报的水平，强人所难了。而我呢？你知道我是写评论、杂文的，也就是发牢、捅娄子的人，和歌功颂德是两码子事，好比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啊。”见尹明脸色逐渐难看，罗长征才又说，“我看你尽可以在报社请个记者，把主题给他说明，指名道姓说好宣传美勤局长或者你尹明都可以。如果你认为可行，我可以帮你请个会来事的记者。电视台那边就爱莫能助了。”

尹明绪受了挫折，像个孩子样愣怔了半晌。罗长征说的合合理，不好再深说。却不好承认自己的计划很失败，只好拿郁洁出气，嘟囔说：“看来我们综合科得考虑一下人选了。连篇通讯报道都拿不出手，怎么行呢？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尹明亲自刀吧？”说着，气不打一处出似的扬了扬桌上郁洁她们写的报道。罗长征这才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字，几乎就是尹明自己写的了。心想郁洁的文章还是能拿出手的，偏偏尹明自认为比郁洁她们高明，加之尹明云里雾里的没把吹捧钟美勤和自己的意思给郁洁说明，所以惹得尹明自己生自己的气了。

这么想着，罗长征心生一计，说：“尹支，这样重要的案子，干脆你自己写好了。要不方便的话，可以用笔名嘛！”

尹明一听，竟有了兴趣，倾了倾身子问：“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罗长征不假思索道，“这种事以往也是常有的。你写好了发给报社，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头版头条发了。行不？”

尹明往后仰了仰身子，像是很疲惫地说：“你让我考虑考虑。前段时间我忙着和省厅专家组编一本书，我是主笔之一。真是耗尽了我的心血，现在看着笔还发憷呢。”

罗长征笑了笑说：“我知道这事，听说还差点把我和秦天抓捕孙奎的案子当反面教材写上去了？”

尹明重又向前倾了身子，严肃说：“长征，你扪心自问，你有失误没有？”

罗长征自嘲一笑说：“现场上瞬息万变，原本不是后来坐下来慢慢分析讨论那么简单、轻松的。关于这点，你比我更有发言权。”其实，尹明从来就没真刀真枪处置过暴力突发案子，他擅长的是坐而论道。通常都由高宇和罗长征办，后来由特警支队他们处置了。

尹明哈哈一笑，说：“总要有人总结经验教训才行，不然我们搞什么练兵、轮训都不会有好的效果。”

实在没什么意思了，罗长征告辞说：“尹支，写好了给我说一声。假如有更好的门路就当我没说好了。”

尹明的办公室，总是空气稀薄。一出门，罗长征便狠狠做了个深呼吸。想着去综合科坐一坐，一刚进门就感觉不对劲，原来小毛在里间嘤嘤哭着。郁洁在劝：“别哭了小毛，我们综合科就是支队领导下雨时的伞天热时的扇，侦察员的出气筒。想开些，别哭坏了身子。”罗长征想退出去，还是让郁洁看见了。郁洁没好气说，“说领导领导就到了，幸好没说得太出格，不然有我小鞋穿的了。”

小毛见罗长征进来，忙擦了眼泪，搬凳子让罗长征坐，又要去倒茶水。罗长征忙说：“不用忙了。我来看看就走。申明一下，我现在不是你们领导了，别把气撒我头上。”

小毛说：“我们倒是想拿您撒气呢。你说说，我们又不是搞新闻报道的，凭什么要我们写那麻的文章？再说，既然你水平那么高，自己写不就得了？何须要我们熬更守夜写出来，又糟蹋得一文不值的？”小毛平时很文静，这样气冲冲的说话，不是看着罗长征亲切，就是受的委屈实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