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警察（大结局：出太阳啰）

“这个齐云死了？真是可惜。”孟可拍拍报告，很惋惜地说。俄顷，他问罗长征，“同样一个地方，同样的车祸，这里面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罗长征淡淡地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巧合而已。要说有什么问题，也极大可能是齐云开车到现场的时候，猛一下想到毛学强，稍一走神就酿成大祸了。”

孟可笑了笑说：“将来要有什么问题，成立调查组的时候我第一个会想到你。”

罗长征含蓄一笑，不置可否。

孟可看看报告，问：“罗长征同志，除了这份复查报告，你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罗长征和缓地说：“孟主任，我建议局党委可以考虑向上级有关部门报告，追授毛学强同志革命烈士光荣称号，并与河北警方联系，尽快释放毛学强同志的遗孀周小红同志。没有她的坚持，毛学强同志的死亡真相不可能被彻底查清。我们应该感谢她！”

孟可沉吟道：“释放周小红的事组织上可以做工作。至于追授革命烈士，有这个必要吗？”

罗长征断然说：“我个人认为很有必要。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工作，我发现像毛学强同志这样的警察现在在我们警察队伍里是越来越少了。可以说，毛学强同志代表了这么一群人，他们默默无闻，甘守清贫，像野草闲花一样扎根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他们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被不理解的群众甚至是我们自己人戏谑为不合潮流的‘虾棒’！但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真正做到了琢木鸟一样的品质：‘官微赤帽小，品德冲云霄，为民永锄害，果实永不摘。’生死考验面前，他们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是真正的真心英雄，足可以在我们这些没了方向感的警察面前竖起一道笔直的标杆！我们不应该亏待这样的警察，不应该亏待他们的家属！所以我觉得毛学强无愧于革命烈士的称号，周小红也不愧为警察烈属的称号！再说，对死者的褒奖是对生者的激励，让他们知道一个人只要认真努力为老百姓做过一些好事，即使他死了，会有人记住他的……”

孟可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罗长征转身下楼，迎面碰着井上清。井上清把罗长征拉到一边，附耳说：“我马上要升经侦支队政委了。过去跟定齐总，总算有了回报。伙计，有什么需要我传话的，尽管说。你我兄弟之间，不要客气。齐总最是个讲义气的人了。”

罗长征道了谢谢说：“上清，将来齐局面前我是一定要你美言的，只是眼下还没合适的想法。眼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觉得把瞎子放在祈福塔的VIP专区不合适，他和这帮有钱有势的人合不来，会烦的。是不是……”

“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了。”井上清拍拍罗长征肩膀说，“改天我们一块去嵩山公墓，你做主，选中哪块墓穴我出钱。立马把瞎子送去安葬了，行了吧？”

“那敢情好。”罗长征说。

……

永信法师把罗长征送出山门，念声阿弥陀佛说：“罗支队，我看你脸上的鬼厄之气已经荡然无存，想必我说的法子有效啰？”

罗长征把毛学强的骨灰盒放到副驾上，说：“法师，我当心中有佛即是佛，除了发高烧说胡话时念了佛以外，嘴上还真的少念着佛呢！”

永信双手合十，说：“我没看错，罗支队真的与佛有缘呢！”

罗长征伸手和永信握了，说：“VIP的事你看……”

“就按你说的意思办，费用减半、随来随办。庙里收入虽是差点，还不至于缺你这几个钱。”永信微微一笑，又活脱脱一个商人了。

罗长征道声谢谢，上车走了。车到滨江路，罗长征给秦垦打电话，秦垦正好在家。罗长征说了来意，请他一定在家等着。秦垦忙说：“我一定在家等你，一定等……其实，有你这句话，就是你不来，我这个背了七八年的包袱也放下了。你背着的包袱也放下了，我们都放下了……雨天路滑，路上慢点。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么？我只等我们爷儿俩好好喝上一盅的……”说着说着没了声息。罗长征知道，秦垦一定是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

先得去官坝，该给毛三斤和毛毛买点什么东西，罗长征便往路边一家小超市走。这是他上下班最喜欢走的一条马路，人行道上种满高大的黄桷树，棵棵大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婆娑的树荫下是人工开凿的天仙湖，一湾碧水青波荡漾，几只白鹳在水面上悠然自得地凫着……罗长征买了些烟酒糖果出来。一缕阳光钻出云层，透过黄桷树密密匝匝的空罅突兀射到他的脸上。罗长征吓了一跳。身边也有人在惊呼、尖叫……

“呵呵，出太阳啰！出太阳啰！”

罗长征知道，一如往年的芜洲，霉雨过去，一个无雪的漫长暖冬就又要开始了……罗长征拍拍毛学强的骨灰盒，喃喃说：

“伙计，我送你回家！送你回家啰……”

这么说着，罗长征就把车开到阳光下斑斑驳驳的光影里去了。

2007年8月19日——2008年5月25日一稿于重庆万州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