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才,重庆市人,16岁入四川警校刑侦专业学习,从此开始长达26年的刑警生涯。历任侦察员、训犬员、重案大队长、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参与、指挥辖区数百起重特大涉黑、涉命、涉暴案件侦破工作,三十余次立功受奖。业余从事公安文学创作,创作拍摄《警犬海啸》、《重案大队》、《犬王》、《生死关头》、《铁血》等电影、电视三十部(集);中篇小说《军犬秋秋的仇恨》、《蛇莓》、《雨季刑警》等。曾获中国电影华表奖、广电部优秀电影剧本奖、八一电影制片厂优秀编剧等奖项。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原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
朱孝才,重庆市人,16岁入四川警校刑侦专业学习,从此开始长达26年的刑警生涯。历任侦察员、训犬员、重案大队长、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参与、指挥辖区数百起重特大涉黑、涉命、涉暴案件侦破工作,三十余次立功受奖。业余从事公安文学创作,创作拍摄《警犬海啸》、《重案大队》、《犬王》、《生死关头》、《铁血》等电影、电视三十部(集);中篇小说《军犬秋秋的仇恨》、《蛇莓》、《雨季刑警》等。曾获中国电影华表奖、广电部优秀电影剧本奖、八一电影制片厂优秀编剧等奖项。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原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
本书通过对罗长征这个徘徊在警察名利场边沿、*于主流意识之外的“问题警察”在一起普通*案调查中面临的复杂人事的冲突和感情经历的真实描述,披露当前警察队伍整体面临官僚化、灰色化、商业化等诸多让人困惑的“警察问题”。是一部由“问题警察”反映“警察问题”的小说。
罗长征是一位久经历练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多年前,他和自己情同手足的搭档秦天在追捕一名公安部*通缉犯时因为误判敌情,未执行指挥中心指令导致秦天牺牲。在警方刻意掩饰下,罗长征被授予二级英模称号。但罗长征因此深受伤痛和心灵折磨,以致酗酒成瘾,出手伤人被停止职务,成了一名协助信访工作的闲人。他奉命复查柳水县官坝镇派出所副所长毛学强——一个诨名“虾棒”(即“二百五”)的警察的死亡*,平息家属*。
调查中,罗长征发现与毛学强死亡有关的柳水县局和相关警员对毛学强之死的说法各不相同,互相矛盾。表面上是柳水县局刻意掩饰一桩丑闻,实际上隐藏着巨大黑幕;毛学强究竟是一个懦夫还是一个烈士都被掩埋到一系列阴谋之中。罗长征本人也被卷入其中,而他为秦天之死的内疚心理因此也日渐巨增。他无法摆脱这一切,决心不顾一切搞清毛学强死亡*,还毛学强和他的家人一个公道。为了搞清事实*,罗长征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冲破重重阻力,但在几乎接近事实*的时候,终于无法冲破来自红黑白几道的层层黑幕和阻拦,在最后一刻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努力。但他为毛学强和他的家人赢得了应有的尊重,为他们讨回了基本的“说法”。罗长征在整个事件中也经历了一次心灵的震撼,奋力保守了一个警察最基本的道德、操守和责任底线。最后,他决心向秦天的家人说明当时的事实*,坦陈当时自己的失误,重新赢得搭档家人的信赖和理解。
《问题警察》不是一个有关谎言和*的推理故事,而是将这个故事作为一面镜子映照我们这些集体出现了问题的警察。对围绕这个故事表现出的丑恶、狰狞、沦丧和麻木、无助、反抗进行了鞭挞、揭露和评判。故事涉及罗长征等人官场、情场、赌场和商场的真实经历和心路历程,意欲反映一个人作为一个警察在道德和良知边沿苦苦挣扎的无奈和苦闷,深切的忧患和渴望唤醒和振作的心态。
《问题警察》不是一个*的书,有的是*裸的揭露。警察的现实就是这样,有着恩格斯所说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的双重性。在勇敢、忠诚和巨大的牺牲和付出背后也时时处处充满了懦弱、欺诈甚至是背叛和同流合污,而我们缺少的正是面对和承认这一切的勇气。
作者作为一个有二十八年警龄的警察,写作这篇小说的时候,同样经历了主人公罗长征一样的心路历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大抵如此。
最新更新章节
阅读《问题警察》的全部章节
“社会压力、民愤影响、政治压力也能杀人于无形!原来如此!咱们得早早为自己的生命和*核定一个可以接受的底价。即使咱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一个“听用”警察,问题警察,想做奉旨填词的柳三变么?真是穷人气大,酸酒力大!
罗长征手不争气,第一口酒总是很难。便拿左手捏住杯子,猛一抬手,把酒倾进了喉咙里。再看右手,又不抖动了。他这样的喝法让不了解的人直说豪爽,有人说他喝酒的架势很像许世友。
罗长征说:“美猗,你这话有些过了。常言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们何尝不都是在演戏呢?只是不管什么样脚本的戏,演戏的听戏的都要有耐心而已。”美猗长长吐了口烟,掐灭烟头,像是感叹地说,“只可惜小女子本是林中鸟,不入金丝笼啊!”
囚犯捉虱、警察抓贼为的是虱蚤光光、天下无贼。倘若领导者们仅仅只是为了观赏一片捉虱抓贼的大好景象,狱卒、小警察们也只是为了满足领导者们意淫般的欢愉而捉虱抓贼,上演下效、蔚为大观却又乐此不疲,如此这般,岂非咄咄怪事、黑色幽默?不幸的是,如此笑谈却烟瘴弥漫、经年不衰,六十年前后仍有异曲同工之妙,堪比现代版的《笑林广记》。
“……不管这尸体给你这个还苟活着的人何种感受,你都要给它足够的尊重,为它留一点尊严。因为你做的一切最终会有后来人同样为你这样做的。至少火葬场的工人会为你这样……”“……如果我们为命运女神所抛弃,如果我们从此不能回到故乡;如果子弹结束了我们的生命,如果我们在劫难逃;那至少我们忠实的坦克,会给我们一个金属的坟墓……”
唐太宗“以宽仁治天下,六年,亲录囚徒者三百九十人,纵之还家,期以明年秋即刑;及朝,囚皆旨堂,无后者……”又到底是大唐盛世,死囚尚且可以“纵之还家”,而如今的领导连给下属放几天假,有什么风吹草动再喊回来的勇气都没有了,倘若这样,在座的这些警察还不如盗匪、学生和奴才呢。
长假再次被取消,罗长征全当散心,和关萍到了官坝。昔日威风八面的破案高手孙振已老态龙钟,毛学强的死看上去一文不值。从交警老侯处罗长征偶然发现疑点。夜宿小店,张小林打来电话,罗长征有感而发,向《警察自留地》写了《警嫂》一文。
罗长征嗤笑说:“老方,你们真会作践人。也难怪警察总挨骂了。我们要是成天吃香喝辣,混的有钱有势吧?你们会骂警察警匪一家,贪官污吏。像毛学强这样清贫一点吧?又变‘虾棒’了。”
这些土著所长过去见识过不少,大多是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半吊子,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吃着一方供奉,以为天老大,他老二了。县官不如现管,这是地方派出所所长的血酬定律,这个半吊子大概也那屌样。一声小刘,几声同志,刘忠精心端起的架子很快散了箍。不按常理出牌,这是罗长征的得意之处。一手好牌让人用野路子搅黄了,刘忠方寸大乱。
罗长征和高宇多年前指挥的一起解救人质案被一风头正劲的"谈判专家"恶意点评,罗长征决定"狼狼"反击。高宇到柳水,却原来是爆炸案的事主举报侦察员们在风景区度假.罗长征吓得不轻.市县两级领导齐聚风景区,万万没想到的是,高宇却表扬了坚持在现场上的侦察员,讽刺了大大小小的头儿们.这让罗长征很是担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西部片。我喜欢它的原因是这些片子中的警察无一不是血性十足、充满朝气和正义感、使命感的人,他们甚至在从警前本身就是打家劫舍的枪手,警徽一挂便成了驻地警长。也正是这些集侠客、英雄于一身的人为美国警察赢得了永恒而经典的英雄形象。那是多么快意的人生啊。”罗长征说。“那样快意的人生我们这一代警察曾经有过,你们这一代警察就别妄想了。”孙振说。
好莱坞大片《正午》和毛学强的死真的有什么联系么?罗长征百思不得其解。反复观看,反复琢磨,毛学强的死疑云重重。这后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高高的一字梁上埋着葛都县前任公安局长崔大田的坟墓。生前风风光光,死后极尽哀荣,有几人能做到这样呢?但一切假若可以重来,崔大田还会做这样的选择么?现任公安局长沈长青躺在花果山一样的病房里,一切又在重来......
李建国说,罗支队,你看过日本导演黑泽明的《罗生门》么?我、齐云、邱卫东,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就像《罗生门》里其中的某一个角色……没人会在乎毛学强的死。
一瓢冷水浇了下来,高宇说,“长征,你我做侦察员都有些年头了。你见过几个证人互相之间的证词证言一字不差,严丝合缝的?”“如果可能,就当不是我罗长征恳求你,我替毛学强,还有他的老婆孩子恳请你一次,给一个星期时间,行吗?”罗长征说。
郁洁说:“小时候读白居易的《卖炭翁》,觉得那个卖炭老汉真是命苦。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炭,却让那‘黄衣使者白衫儿’用掠夺性的价格给抢走了。现在和我们这些做警察的一比,那个卖炭老汉算是幸运的了。那黄衣使者至少还给了些钱,尚且‘手把文书口称敕’,是按着皇帝的‘红头文件’执行的。可怜的张小林,一夜之间扫地出门,尚还不知赶走他的人手里举着又是哪部红头文件呢?”
有关张小林的处分和出走,第一时间有了很多谣传。这年头,兄弟阋墙人言啧啧,妯娌拌嘴群雌粥粥。听的看的口传舌播,你添一枝儿我加一叶儿,事情就没了本来面目。罗长征耳朵里也灌了些风言风语,自然一笑了之。又阴一个阳一个的有人直接打电话求证,应接不暇。
酒是轻薄之物,如果巧遇浅薄之人,酒局就好玩了。三杯下肚,刚才还有个正形的贾明明就开始把持不住,露出了轻狂。把项大庆的肩膀死死搂住,胸口拍得咚咚直响,夸口说你兄弟的事就是我贾明明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了。项大庆自然感谢,贾明明就把杯子碰的梆梆响,连连碰坏两个杯子。罗长征暗自摇头。
“西点,美国将军的摇篮,人家就讲六个字:责任、国家、荣誉;俄罗斯警察的誓词是克格勃之父捷尔任斯基说的一句话:‘干净的双手、冷静的头脑、火热的心灵’;南丁格尔誓言,中国翻译出不知多少个版本,其实就九个字:爱心、耐心、细心、责任心;再看人家老美,警察宣言和她建国的历史一样长,说的也都是些口水话。人家就不修改,代代相传......”
齐云恼怒道:“老罗,你当过二十多年的刑警,你有过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感觉吗?如果有,你想过无谓的牺牲吗?”罗长征愤怒说:“齐云同志,我十六岁从一个海拔近两千米的山村进警校学习刑事侦察。我的骨子里流淌着农民的血液,身上打着的是深深的警察烙印。二十多年的侦察经验告诉我,你还有你们当时在场的人,你们说了谎。过去说了谎,现在仍然在继续说谎。告诉我,为什么?”
罗长征的心绪荒草样疯长。后颈项刚才钟美勤搂过的地方老痒痒,钟美勤阴不阴阳不阳的话语总在耳边缭来绕去的。脑子里又跳出崔云峰,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吃豹子胆了,敢当着自己的面说那么多钟美勤的好话?莫非他是想通过自己传达什么信息么?这个崔云峰长期在政治部厮混,政治上的波诡云谲他不是不知道的。
抽身出来,罗长征再看了墙上写的“有困,难找警察”。心想,柳水这帮警察不可能对这恶作剧熟视无睹,只懒得把那一点抹了去,或许他们本来就不相信有困难能找警察吧?
罗长征无奈,只好洗了澡换了睡衣*睡下。心里却想,这女人到底不是招之即来,挥之而去的东西,你心里像猫抓的时候她拒你于千里之外;你没心思的时候,她却是影子样贴了你。想着今晚该怎样打发潘婷,动作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罗长征注意高宇说到黄伟总是一口一个他的,心想高宇对这个刻意学主席做派的人也是不感冒的。黄伟同志对高宇只怕也不会太感冒,不然,就算是搞了突然袭击微服私访,这时候也该礼节性地给高宇或者姬作鹏亲自打个电话吧?又想,现在的领导也真不脸红,微服私访一词也是随便可以用的吗?过去那可是皇帝老儿的专用词啊。一路胡思乱想。
都说警察的素质越来越差
还不是因为总有害群之马
为了大家冷落了孩儿*
作为男人实在不应该啊
……
“小警察们代人受过受处分挨板子甚至锒铛入狱的时候,想起徐副部长,我不*悲从中来。暗想,有如此爱民爱警的大领导,即使生于灾荒*之年,于民于警来说,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和福气哟!”陈拥军说。
罗长征冷笑说:“师妹,我才参加工作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以为像列宁同志说的那样,‘一个无产者,无论被命运抛到天涯还是海角,都可以凭着《国际歌》找到自己的同志。’结果是大错而特错。实践证明,去到外地,人家配合不配合,配合好配合差,不是介绍信警官证就万事大吉了的。里面包含好多内容呢。”
邱卫东揶揄一笑,说:“我的理解,你出了个伪命题。以当天为例,如果毛学强是好警察,齐云、李建国就是坏警察了;如果毛学强算英雄了,齐云他们就是狗熊了……”他顿了下,重浊说,“按我的理解,毛学强入错了行,他是个堂吉柯德似的人物……”
黄伟同志视察芜洲后,大警察们越发躁动不安,这阵仗很像是暴雨前的蚂蚁和蚯蚓。他们无法掩饰风雨来临前的焦虑,却又似乎束手无策;他们的紧张让小警察们开心,小警察们像雨前的燕子和蜻蜓,飞来窜去,较之平常格外的活泼。
“罗支队,你总是急性子。”永信笑笑说,“依我看,你这朋友正需要我们诵经超度呀!他现在还是冤魂野鬼一个,魂魄无依,四处游荡,以至于扰你心智,才让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了。”罗长征感觉背脊骨直发麻,眼前的永信法师也变得鬼狐样狰狞。万难回过神说:“就按你说的去做,费用我来想办法。”
罗长征苦笑说:“永信你幽我的默么?听说你们双桂禅院的子时香至少十万块一拄,头拄香更是天价,还密不外宣。我有那闲钱,早不吃警察这碗饭了。”永信说:“你是不会出钱烧这子时香的,但可以让别人出这钱嘛!”罗长征直摆手:“你别吓我,这一拄香够判我十年八年的了。”
尹明的办公室,总是空气稀薄。一出门,罗长征便狠狠做了个深呼吸。想着去综合科坐一坐,一刚进门就感觉不对劲,原来小毛在里间嘤嘤哭着。郁洁在劝:“别哭了小毛,我们综合科就是支队领导下雨时的伞天热时的扇,侦察员的出气筒。”
据说米兰达小流氓成了“名人”后,有段时间靠在凤凰城以一块两块美圆的价格兜售有他签名的米兰达警告的小卡片过日子。到底狗改不了吃屎性,一次在酒吧与人逞强斗狠时让人用一把弯刀砍倒。一名凤凰城警察赶到现场逮住一个疑犯,他熟练地掏出一张6.35厘米宽、9厘米长的卡片,念念有词道:“你可以保持沉默……”
米兰达这小流氓却听不到警察的嘀咕。他到上帝那儿推销米兰达卡去了。
不能由着文中的性子说下去。罗长征说:“文中,你别一蒿竿打翻一船的人。好像我们这些当警察的都是坏人,都像《苏三起解》里的解差说的那样:大堂不种高粱,二堂不种黑豆,审官司的不吃打官司的吃谁去?县太爷吃大头,我们这当差的也得弄双鞋子穿穿么?”
井上清怏怏说:“罗长征!人是需要圈子保护的。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现在是个边缘人,是一个被任何圈子都排斥的人,一个被钟美勤、尹明这些人矮化、弱化、丑化甚至妖魔化的人,你想进入一个所谓的正人圈子恐怕是难!人有时候是需要彻彻底底做人的。比方说,今天我请你来摆谈永信和尚的事,你就不够彻底......”
记得这个成语来自关汉卿《调风月》里的一则戏文:“一个个背槽抛粪,一个个忘恩负义。”通俗说像一头牲口,刚吃完槽里的饲料就背过身去往槽里拉屎了。永信把它用到王少成身上真是恰如其分。不能让永信一个人专美,罗长征之乎者也地劝解说:“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如此小人,法师大可不必放心上。古人说,‘悖入悖出,自作之愆;杀人人杀,相酬之道。’因果报应,时间未到而已……”
罗长征如梗在喉很是不爽。想也怪自己,真像井上清说的那样,做人不彻底。端公不是鬼不是,廉正无量堕落无心腐化无胆的,谁也不把你当回事,像一个随波逐流的飘萍,既没沉入暗流也没融入主流。想着想着,竟迷迷瞪瞪睡着了。
这高宇是怎么了?真的是唾面自干批颊弗怒了,你真有这么好的涵养和定力么?从披露盐井赌博、爆炸案报道上的“也亲临”到如今拿孙奎说事,人家步步进逼,你却像没事人一样。明白人都知道,尹明这一耳光表面上是打在罗长征脸上,痛却是在高宇那里。抓捕孙奎那年正是高宇在分管刑侦,击毙孙奎为他当上常务副局长也是有加分作用的。
罗长征嗤笑说:“谭大队长好悟性,学会掴打掴揉了。我有啥火?就算有火,顶多敢冲尹支队发。常言说,欺老不欺小,你谭大队长正是早上*点钟的太阳。我再昏聩,也不至于老而不重,和你这样秀发有为的老弟台争强斗狠呀!”
“总也瞒不住你。”关萍红了脸说,“我猜想那阿九是说:要相信裘政委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那你就是个‘毬’!”
罗长征忍不住哈哈大笑。从关萍樱桃小嘴里吐出个精细的“毬”字,太让人玩味了。关萍知道罗长征笑什么,脸越发红了。
小熊撇嘴说:“你以为黄道仁只给裘老头和公安局一家说这话吗?他不知给多少单位和领导送过类似的牌匾。你一定见了他们集团的标识了。不是一个黑红两手握一块儿的图案么?用黄道仁的话说是广交天下朋友,其实谁都明白,那是红黑通吃的意思呀!要不,他能从一个*犯变成东平数一数二的人物么?”
陈拥军的心理就像森村诚一笔下的栋居一样灰暗:“……刑警可以肩负着国家的权力(哪怕仅仅是一种形式也罢)去追捕罪犯。对于栋居来说,不管是罪犯还是仇敌,其实都是一回事,人能够在法律这个正当的名义之下,将人追得走投无路的职业就是警察……”
“黄总,你一定知道‘竹苞松茂’的故事。你说,裘老头会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故事呢?”黄道仁愣了下,邪笑说:“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是:‘戴绿帽子的丈夫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话谁说的?福楼拜!”
猛一见,罗长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长青满面春风,后面跟了几个党委成员,一个个也都笑吟吟的。沈麻木耍的什么鬼花样?刚才还天塌下来一般,这会儿又没事人一样了。怎能这样欢天喜地的呢?古人尚且“邻有丧,舂不相。”何况接连死了两个下级呢?也许是处乱不惊、长歌当哭吧?
沈长青一口一个队伍难带,像《天下无贼》里的贼王黎叔。眼前的他病秧子一个,刚才酒桌上的气势已然不在,说话有气无力,比那黎叔却又苦了不少。罗长征便宽慰说:“长青,你的苦楚,不说我也晓得。如果有皇粮吃,谁愿意吃‘尿泡饭’呢?”
秦天、崔大田、陈拥军等一干人席地而坐,又是唱又是跳的。一会儿又下起了棋,棋子却是一个个奖章,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都有。走来走去,几个人又拿了奖章,挥手望山下的沱江里扔。罗长征也摘了自己的奖章望山下扔,却怎么也扔不出去,低头一看,却是黏糊糊臭烘烘的一泡屎。再看四周,秦天们已然不在了。
“鬼魅狰狞,上帝无言。奇才是冬雪夏雷,大才是四季转换。我已是四十岁的人,到了一日不刮脸就面目全非的年纪,不能说头脑不成熟,笔下不流畅,即使一块石头,石头也要生出一层苦衣的,而舍去了一般人能享受的升官发财、吃喝嫖赌,那么搔秃了头发,淘虚了身子,仍没美文出来,是我真个没有夙命吗?”老丈人借以讽喻言志,也很新鲜。
不难看出,前则批示和谈话始于责勉、归于和蔼,如春风化雨般可亲,又令人高山仰止、敬爱有加。几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同样的批示和谈话,时代地位一换,内容竟山水大变。你不郁闷都不行。
“你让开!”刘雁翎泼妇般嚷嚷道,“罗长征!你们都拿陈拥军是瞎子、呆子、疯子好了!只有我了解,他比你们*的谁都聪明、谁都明白!滚开!”一踩油门,车唰地冲到无边无际的雨幕中去了……雷声轰鸣,电光闪裂。罗长征感觉自己空落落的心游丝样被人生生地扯出来,飘荡在狂风乱雨里,消逝在漠漠夜色中去了.
“不不不!”罗长征如芒刺在背,直摆手说。这芒刺一半为高宇,一半也为自己。潘石特别说刘邦是个二杆子,这不是暗指钟美勤么?钟美勤是刘邦,高宇就该是项羽了。心里责骂潘石说,“早听一席话,富贵万万年。早年你干什么去了呢?”
罗长征莞尔一笑说:“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动手动脚那是年轻人干的事,我早就过了那冲动的年龄了。给国家做事,犯国家的王法,弄不好还坐国家的班房,划不算哟。”刘科长嘿嘿一笑说:“真是这个道理。这样我也放心了。”
文人二字像马蜂样不痛快地蛰了下罗长征。这个井上清,背地里不知向薛监狱长说了些什么。勉力控制住情绪,笑道:“我不能坏了监狱的规定,听你们安排。”
“我是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无利不起早是我们的基本信条。如果你我之间没有一笔双赢的交易,我会说出曹小辉,还会赶到剑门关来见你么?”黄道仁反问。见罗长征僵住,又说,“我听说你在芜洲警界是有名的审讯高手,最擅长揣摩罪犯的心理。以你的眼光看,曹小辉不就一个目击证人么?他为什么要死不开口呢?”
罗长征略微省悟,却又于心不甘,喉咙硬硬的憋闷得难受,头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好一阵,他抬起头,虚冷无力地说:“高局,假若你和我不能为这个毛学强主持公道的话,他就永远是一个‘虾棒’警察了!”
潘石说了谢谢,忙不迭收好。接着喝酒,滋味更不一般。捱到殷文舫尽兴,翁婿俩出门。上了车,潘石把《祭母文》递给罗长征,喟然叹道:“罪过罪过!这样诓殷老,真是辱我清名了!”
“您不必自责,债记我头上得了。”罗长征讪脸说。
罗长征想也没想,说:“我们刚好说到《巴顿将军》里面一个场景:说盟军和苏联红军会师柏林,庆功宴上,红军大将朱可夫向巴顿将军敬酒,巴顿说:‘我从来不和狗崽子一起喝酒!’朱可夫气红了脸,吼道:‘你才是狗崽子!’巴顿开怀大笑,说,‘那好,就让两个狗崽子一起喝!’。来!齐所长,刘所长,我们几个狗崽子同饮一杯!”
“郁洁!我的好妹妹,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陪你到天亮呢?”罗长征心也碎了。
“哥哥!我不是不想要你,实在是我不想伤害嫂子。在我眼里,她真的很优秀。她要是配你不上,或许我就把你夺回来了。”郁洁呜呜着说。
沈志道呜呜吆吆这么一唱,唱的罗长征喉咙痒痒的了。自己母亲去世快十五年了,除了偶尔回去扫墓,平日里难得想起老人家一回哟。这个赵尚辅,偌大一个官儿尚且能洋洋洒洒亲笔写下上万字的《祭母文》,自己是一个字也没写过母亲的。转而又想,这个曾策貌似孝子却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祭母文》不写不唱也罢,偏偏让人代笔,面都不露一下。
天下起了雾,街上越发冷清。找家网吧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就两个少年焉耷耷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进论坛上看,也没了往日的喧闹。有人在问“问题警察”哪儿去了?这个“斑竹”还当不当?也有外人在说,听说上面要封坛,“问题警察”该不是见势不对,立即撤退了?封坛?什么时候说要封坛了?没道理的呀?
“你那么自信?能告诉我一个理由么?”齐云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罗长征讪笑说:“你不是说我,还有毛学强同志是条狗么?那我就拿狗给你说说。你知道狗是靠什么维持生存的么?告诉你,是它的忠诚和奴性。但你千万不要因此怀疑它的勇敢和野性,因为它毕竟是嗜血的动物,假若用血腥去刺激它,它会把它嗜血的本性发挥到极致。它会因此奋不顾身,直到咬死对手或被对手咬死的!”
再跨出门,却见沈志道站在走道上。哈腰道:“柳秘书长早!进屋坐坐?”柳酬敬嘴里含了骨头样嗯了声,埋头往前走。罗长征朝沈志道尴尬一笑。见罗长征手里拿着《祭母文》,沈志道眼巴巴的,活像一条老母狗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己奶大的狗崽儿给生生抱走了一般。罗长征刺了下,赶紧跟上柳酬敬。
罗长征一听,心里有了气,当尘尘的面不好发作。万难忍住,说:“婷子,你只当我是破船当做破船划,其实你不晓得我心里有多苦的。你我夫妻多年,该知道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攀高结贵,抱了粗腿往上爬不是我的本性。我只想好好做个侦察员,别说那些为民伸冤雪恨、祛恶扬善的大话,只图能破两个案子,抓两个歹人,尽一尽职责本分就行。”
“长征,你是真的当我疯了。”陈拥军半晌没说话,接着絮絮叨叨起来,“其实,我不过是喜欢做梦而已……我是不是神经衰弱什么的了?总是做梦,特别是做噩梦。开初我很不喜欢,后来习惯了,又慢慢喜欢上了做噩梦,要是哪天不做噩梦,我还难受得不行。告诉你,我发的那些帖子几乎都是做梦做出来的。也奇了怪了,写出来的东西和你的掺乎在一块儿竟然浑然天成,未必你也喜欢做梦、做噩梦么?”
包三味莞尔一笑,说:“你担心我什么?担心别人会算计我么?告诉你,我早就让他们给算计过了。为给对手疗伤接骨,我家房子被人烧过;为向毛所长提供线索,我被人砸过砖头;为向媒体曝光挖锰矿导致山林被毁、水土流失,我的县人大代表莫名其妙被停了权……也怪了,这人到了死都不怕的地步,反倒没人敢惹了。所谓‘赤身扑烈火,暴虐奈我何?’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一股寒气直逼脊梁骨。早听说钟美勤是快意恩仇之人,要么吴越相亲,要么骨肉相残,但绝想不到他会如此露骨。罗长征不敢怠慢,壮壮胆说:“美勤局长,我是想做你小兄弟的。美勤局长位高权重却一点也不端架子,手下有那么多优秀得力的朋友兄弟,真有‘天下英雄,入吾毂中’的架势,我一个停了职的小小副支队长不敢高攀哟!”
“狗屁会!”潘婷泼妇样骂开了,“罗长征,你真不要脸,这种会也坐得住么?你不就是拣了个孝子当么?你就去开会,去披麻戴孝好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过是别人坐席吃肉,你钻人家桌子底下拣骨头、舔盘子的狗。还要看人家眼色行事,时刻提防别人踢你一脚。我问你,你过去迎风而立,把自尊和人格当羽毛样爱惜的罗长征死了么?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么?你爱回来不回来,你记着,我和尘尘不会在乎你的……”
“这不怪你,人有一命,命不可违呀!”罗长征叹道。刘雁翎说的黏糊该是潘婷说的那事了。瞎子啊瞎子,你只怕早预感到了今天,才那么些垂死般的疯狂吧?不觉悲从中来。
罗长征烧了半刀纸钱,上了香,木然垂手,看何道士边唱边忙活。突然,一点殷红的血从陈拥军的头部浸润出来,在惨白的白布上慢慢濡染成一朵娇艳的花儿。何道士停了手,揭开白布看了看,长叹口气,数落说:“你呀你!我做恁多功课你都犟着不闭眼,不上路,非要罗支队送你一程嗦?罗支队,你看他这血流的。他当你是最亲的人了,真不枉朋友一场喔!”
罗长征张开双手,落叶样向地面荡去……稳稳地落在狗尾巴草上,头枕着母亲的软软的臂弯,母亲轻轻抚拍着后背,梦呓样唱着摇篮曲:“……摇啊摇,摇啊摇!宝宝快睡觉!摇啊摇,摇啊摇!宝宝快睡觉!盼儿快长大,盼儿快长高……”
抱着毛学强的骨灰从指挥中心出来,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霏霏细雨夹杂着秋风卷下的洋槐树叶掉进罗长征的脖子,冰凉冰凉的。回头望去,指挥中心高高悬挂的国旗有下没下地飘着,深蓝色的幕墙映衬下,格外的鲜艳夺目;几只寒鸦蜷缩在楼顶航灯下的铁塔上,呱呱地叫得欢实;一辆出警的警车爆闪了警灯,呼啸着擦身而过,湿漉漉的马路上立马扯过一道殷红的光带……一股悲壮充溢胸臆,罗长征真想马上找间厕所一泄而快……
发完文章,罗长征心里空落落的。暗想,从今以后,这辈子只怕不会再写什么狗屁文章了。房子静得出奇,掉根针也能听见。隐隐听得噹噹的钟声从双桂禅院方向传来。罗长征心里一痛。生前穷酸饿醋的陈拥军,死后和那些富豪们挤在一起,又该是怎样的无奈和落魄哟?人天永隔,无从知晓,罗长征心灰意冷。
门虚掩着,罗长征进了去。孙振背对着门蜷在火塘边,摇曳的火光下,像一条烤火的老狗。火塘上挂着个黑漆漆的药罐,药罐里咕噜咕噜正冒热汽。药香如蝶,满屋氤氲。“坐吧!小罗。”孙振头也不回说。
“您看也不看就知道我是谁吗?”罗长征问。
“我不给你留门,你能随便进来吗?”孙振反问。欠身搅了搅药罐子,咳嗽不止。
孙振恼羞道:“小罗,你尽管鄙视我、羞辱我。这都不重要了。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了,就无所畏惧了。作为一个老公安,我孙振到底把职业操守苦苦支撑到了退休,只是最后时刻无奈地放弃了。而你们又怎样呢?你不是要找到李珍吗?她是当晚她家发生的丑恶一幕的见证人,也是揭开官坝重重黑幕的重要证人,我是唯一知道她下落的人,只是你找到她以后又能怎样?你能真正做到毫不犹豫、舍身*吗?”
……罗长征又做起了噩梦。先是梦见孙振,让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叼着,凤凰扑棱着翅膀,半空中上下翻飞。接着他梦见自己和潘婷在一片黑漆漆的陡坡上爬行,陡坡上荆棘丛生,两人的手被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爬呀爬呀,陡坡总也没有尽头。一只狗踞坐在他们头顶,嚯嚯笑着。
见小桃卖嘴,罗长征牙痒了。讪笑说:“小桃,你咋不说‘除油盐无贵味’这一说呢?据我所知,你们侗乡地处偏僻,历史上缺盐少油,只好用酸与辣来调味,加上你们这里气候潮湿,瘴气、腹泻、痢疾这些疾病很普遍,多吃酸食可以帮助消化和止泻。有这个理吧?”
李珍说:“……婉玉阿姨一直想个孩子,怎么也怀不上。我爸原本是想我生下来就认她做干娘的,我妈不干才算了的。我心里一直把她当妈妈,所以,有这个改名换姓的机会就叫‘玉秧’了,是婉玉秧子的意思。”
潘婷不再嘴硬,埋在罗长征肩头上潮潮地喘气。罗长征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像哄一个乖乖的孩子一样。窗外的风声好像小了不少,两人一不说话,屋子就太安静了。安静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挤兑和压迫,淡淡的不安漫过心坎,两人似乎都在做着迎接一场灾难的准备,又像倚门张望一个不知名的来客,忐忑而紧张。“长征,我想尘尘了。”潘婷突然说。
“你要记住,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会为你在邻水准备好一个适合你的岗位,你随时可以来向我报到……我知道你会割舍不下芜洲,我何尝又割舍得了呢?唉!芜洲是我高宇的成名之地,也是我高宇的伤心之地。我像一个泥瓦匠,一心想为芜洲这座破屋补漏堵洞,结果反被屋里的人赶出这座破屋了……我相信你也会有这个同感的。”高宇说。
齐云狞笑说:“钟美勤已经是芜洲市局党委书记、政委,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应该是他分管这方面的工作,不知你请示过他没有?”
罗长征泰然说:“我有组织授权,在没人撤消这个授权以前我可以继续我的工作。再说,我对组织,对事实*负责,无须向任何人请示。”
齐云狞笑道:“罗长征,你不是很勇敢吗?你现在知道被人用枪抵着脑袋的感觉了吧?是不是很恐怖?无能为力?任人宰割?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不是?什么英雄呀、奖章呀都想不起来了是不是?哈哈哈哈!毛主席说的好哇,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这滋味我尝过,你也尝过了。现在你滚吧!快些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以前离开官坝吧!记住,不管你将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不会自杀!绝对不会!听见没有?
“呵呵,出太阳啰!出太阳啰!”
罗长征知道,一如往年的芜洲,霉雨过去,一个无雪的漫长暖冬就又要开始了……罗长征拍拍毛学强的骨灰盒,喃喃说:
“伙计,我送你回家!送你回家啰……”
这么说着,罗长征就把车开到阳光下斑斑驳驳的光影里去了。
猪兄
2008-9-1 17:38:53
[回复此评]
猪兄,我来你的猪圈你逛逛了..不错嘛,人气挺火的,证明你小说写得好.... (0条回复)
佩服
2008-9-1 1:02:03
[回复此评]
偶很少可以坚持看下去,但是这次坚持了,已经30多万字了。真快啊!
这不是猪的速度啊,呵呵... (0条回复)
谢谢
2008-8-31 10:56:30
[回复此评]
谢谢各位看官的点评。作者嘛,最开心的莫过于看到中肯的点评了。希望各位看帖还要回帖为好,这是我写下去的动力和源泉哟!我们都加油好吗?... (0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