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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这时正在城中最大的酒馆里吃饭。 几个月来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伙食,倒慢慢吃出了风味。这家是陶楚天推荐他来的:这里的羊肉香味浓厚又没膻味,十分地美味。她不喝酒,叫老板拿生姜红枣煮了点热茶,喝下去,浑身暖烘烘地,别提有多舒服了。这让她想起在江南时每到冬天围炉烤火来,吃得东西虽然精致,但是哪有现在这般味口大开。舒心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便断言因为没得吃的缘故。也对,在营里吃大锅饭,哪有好吃的。舒心最不喜欢闻这味,不也像八辈子没吃过似的么? “小姐,你说我们这样跑出来吃,扔了老爷和林大人是不是有点那个。。。。。。。”舒心说。 “不会。大哥要值班,爹爹是他自已不愿来的。我才不会有什么过意不去呢。以前我们在石城时没见你这么乖啊,有什么吃的恨不得都塞到嘴里去,现在是怎么了?”燕云取笑到。 “小姐!”她抗议道:“我哪有那么馋。” 燕云笑了起来,说:“好啦,我们快点吃。带点回去到灶上热热留给他们吃吧。再买一点酒,爹爹又说:啊赛过神仙哪。” 两个人大笑起来,这是燕行喝酒时常说的话。他喝醉了还会吟诗。什么新丰美酒斗十千啦之类的。常常被舒心学了,表演给燕云看。 燕云想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没有呢? 她正想着,楼下传来争吵声。 说话的却是不同的口音。店主那口夹生的京师话听来十分地有趣,燕云便跑到楼梯口去看了。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衣衫破旧,正指手划脚地跟店主吵架呢。 “付钱?付什么钱?我是太子。吃你一点东西是对你的恩宠。居然还向我要钱。”那人高声说。 “天下人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都像你这样,我这店还怎么开!” “好吧,等我找到了边靖,我会加倍赏给你的。”那个自称太子的人生气地说。幸好这天冷,没人,要不然准围观。 “天老爷,你说的话谁信啊。边将军在这谁不认识。要是谁都让我向他去要钱。我日子还过不过。”店家看见燕云站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便扯住了她:“燕军医,你评评理。他到这里来要水,我就给了他一碗热水。他又说要喝酒,我就给他酒喝了,他又要吃肉,你看看,你看看,吃了整整三大盆肉,一瓶上好女儿红,他居然说他没钱。燕军医,你知道小店小本生意,小数目我也不会跟他计较了。这几天天寒地冻的,生意全无。我全家可指着这点东西过活呢。他居然来吃霸王餐,还硬说自己是什么太子。那不是笑话么?哪有太子穿成他这样,像个要饭似的。还到我们这地方来。我的天,你评评理,遇上这事,你说晦气不晦气。。。。。。。” 燕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简直有点哭笑不得。这店家八成碰上个精神有病的了。那个人京师口音,穿着也不太差,但冒充太子也太夸张了点。她几乎笑出了声,但是极力忍住了说:“那样好了,我先替他付掉,以后就不要跟别人提起了。” 店主人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燕云一笑:“钱财身外物。这位兄台也不像是混吃混喝之人。所以不妨交个朋友。既然是朋友,付点酒钱是应该的。” 店主连说是是是。 那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店主看他一眼,他便说:“他都付了钱了,我在这里再坐一下又怎么样?” 店主只好随他去了。 燕云吃完了东西,见他还坐在店里,便叫了一声:“兄台。” 那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今天可算得上我的恩公,我会好好打赏你的。” 几个听了都哭笑不得,舒心可忍不住,大笑起来:“相公,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燕云也笑着说:“那么我就先谢过了。太子爷,告辞。” 说着,鞠了一躬,便与舒心一起出去了。 她们没走多少路,只见后面有人也踩着雪跟上来了。燕云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呆子。他好像在叫她,她只得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等他。 “兄台。”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带我去边靖那里,我让他好好赏你。” 舒心嘲笑到:“你还真当你是太子爷啊。边靖边靖,边靖也是你叫的么?” 那个脸上变了色:“大胆,你敢跟本太子这么说话。” 燕云瞧着不对,知道这个麻烦是甩不掉的了。便用眼色阻止了舒心。微笑着说:“好吧。你先随我回店里去。回头我禀明了边将军,来接你。” 那个人想了想也对,说到:“好吧,我等你消息。还有,只准告诉边靖一个人,以防走露消息。” 燕云点头称是,心里却想到你自己都满天下宣扬了,我怎么给你保密? 那人随着燕云到了客栈住下。又说了一遍让他保密。燕云好不容易脱了身,马儿跑得分外快,很怕他又追上来一样。 舒心说:“小姐,你为什么给他付酒钱,我们本来应该给老爷带的。” 燕云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有点疯颠,倒也是个可怜人。舒心你忘了我们一路来这里的时候,也不靠了别人的帮助吗?人怎么可以忘本呢?我就想着,多做一件善事,就多积一份阴德,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江南去,过我们的日子呢。” 舒心说:“真是。这时候我们在干什么?下了雪,无事可作,就围着火炉煮茶。小姐,我昨晚可梦见了好多好吃的呢?桂花鸭,荷花鸡,蜜饯、藕粉。。。。。。。” “我也是,有时候就会梦到老家呢?爹爹读书,我们荡秋千。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啊。这次我们回去啊,穷死也不当什么破官。在乡下养鸡养鸭也不挺好的。当官这么多烦心事。。。。。。” “还有呢。让老爷给小姐招个上门女婿,生一堆孩子。。。。。。哈哈。。。。” “死丫头!我看你是春心萌动了吧。明天一回去就把你嫁了!” “我不,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舒心调皮地说。 “去你的。到时候眼里还不知道有谁呢?”燕云笑骂到,声音在雪地里显得空旷的很。远远地,她看见营门涌出一群人来,扛着两顶青布小轿。她们退到路边,觉得十分奇怪。 林风远远地看见了她,快步跑了过来说:“你回来了。将军正找你呢!” “哦。”燕云跳下了马拍拍衣服就走。 “等等。”林风叫住了他:“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着点。” 他的眼睛里满是关切。这让燕云心跳了一下,很感激地笑笑:“多谢大哥。” 她走到边靖营前,守营的卫兵看到她,对她一点头。她便自己进去了。进去之后,她看见长平正坐在他身旁,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她又想退出去。可是卫兵说将军吩咐过,让她进去。她只得又走了进去。长平已经站起来了,不错眼地打量着她。她刚跑过马,气色出奇的很,唇红齿白,娇艳如花,长平看了,心里疑惑顿生,冷淡地问到:“你就是燕军医么?怎么这么迟才来?将军有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燕云莫名其妙地说:“我不知道将军他生病。” “呸呸,什么生病?谁说他生病了?”长平气恼地说。 燕云没有回应,她心想到:“生病又怎么了?说一下又不会死。” 边靖不得不说话了:“长平你出去。让燕军医一个人留下来,我有话跟她说。” 长平正想争辩,但边靖闭上眼睛,显然不想改变决定。她只得悻悻地走了。走时还不忘瞪燕云一眼。 燕云站在离床远远的地方,探着头看:“你病了?” 边靖摇摇头,说:“你站过来。” 她只得往前挪了几步,哪想边靖又说:“你到我床边来,我难受得很。” 燕云只得走到他身边去,见他满脸通红,不由吃了一惊,俯身下去摸他的额头。但手却一下子被抓住了。她一惊,想抽回,却丝毫动弹不香。不由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你干什么?” 边靖不错眼地打量着她:“你原来是女的,我多傻,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 燕云一惊,猛得把手一抽:“谁是女的?” 边靖却不再提了,只是说:“我刚才喝了很多久,结果心里烧得难受,你摸摸我的脸,真得很烫。” 燕云连忙说:“我给你配药去。” 但她没走出几步,就落入了他的怀抱。他抱着她,轻轻地说:“我的病不是药所能医的,只有你才能。” 燕云吓了一跳,哪里挣脱得了他,他轻抚着她的脸,轻声说:“我真的是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我。。。。。。。” 燕云傻住了。他喜欢她?他喜欢她?她的脸更加红了,也像他一样满脸发烧。 “燕云。。。。。。。你真好看,真的。不知不觉中我就很难回头了。燕云,你知道吗?我想看见你,多么想。你看我一眼,我都能高兴半天。可是你为什么总离我那样远?像天边的云,看得到,却抓不到。。。。。。燕云,我千方百计留你下来,就是因为我对你莫名的好感。这段时间我真得很痛苦,我很痛苦,常常都睡不着觉。我想见你,又怕见你。只因为害怕我有那种。。。。。。。直到那天晚上,我听你和你爹爹说话,我才知道真相,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燕云,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哦,也许我太莽撞了,我应该给你时间习惯一下。。。。。。燕云。。。。。。”他诧异地看着两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你是怎么了?你。。。。。。。” 燕云挣脱了他的怀抱,哽咽着说:“可是你有未婚妻。。。。。。。” “未婚妻?”他愣了一下,仿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有未婚妻,我们怎么能在一起?”燕云看着他茫然的神色,说不出是酸还是痛:他难道连自己的未婚妻都可以忘掉。 他着急了,一把抓住她:“你说清楚:什么未婚妻?” “刚才她就在,你还想赖吗?”燕云有点生气了,他装得可真像。 “她?你说长平?等等,她怎么成了我未婚妻了?她是我表妹,表妹你明白吗?你怎么以为是。。。。。。。” 燕云打断了他的话,冷笑到:“表哥表妹不正好做亲么?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看见她对你这样好,我就明白了。”燕云郁郁地说:“再说,这也是大家公认的事。” “你胡说。谁公认了,谁?”他急切地说。 “陶将军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吗?”燕云不住地流着眼泪:“我一直拿你当正人君子看,想不到你也有这些花花肠子。你有了她还不够,来招惹我干什么?你想怎么样?让我给你做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燕云虽然出身贫寒,也不会给人家去做小。更不想跟人家去分一个丈夫!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爱情!从认识到老,完全只有我一个人的爱情?懂吗,边将军?你这样富家公子的出身,从小到大见的都是三妻四妾,你可能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不这么认为。一个女人,生孩子、侍候丈夫、还要顾及着贤淑的名声容忍别人来分享。这是多么地不公平。凭什么男人可以花天酒地。而女人就只能有一个丈夫?难道真如圣人说的,这是上天的安排。我偏不信!这不过是你们男人为了名正言顺地享乐而编造的鬼话罢了。因为那些所谓的圣人,他们都不是女人,自然体会不到做女人想法与痛苦。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去经受丈夫变心地折磨。你听明白了,边将军,我可以走了吗?如果你要杀我,请你放过我的哥哥和父亲,以你的品性,我想你是不会这么小气的,是吧?” 边靖愕然地看着她,心中不住咒骂那个该死的陶楚天。他造得什么谣言。他替她抹去泪水,真诚地说:“请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也没跟她订过任何婚约。我是我,她是她。我跟她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只是我的表妹。云儿,我是太冒失了。请你原谅。你以后不必躲着我,我也不会逼你。如果你能接受我,你就告诉我一声。我会永远等着你的,云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私下里?” 燕云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却被他拉住了:“我能抱抱你吗?” 这话说得楚楚可怜,仿佛在乞求。燕云默不作声,他便大了胆子,紧紧的抱紧了她,好半天不愿分开。低声在她耳边轻声的叫着“云儿,云儿。。。。。。。。”仿佛永远也不够似的。 营帐外突然有人走动,好像还有哭声。两个人连忙分开。各自擦着脸上的泪。燕云低声说:“我去给你配药。”便匆匆地走了。 回到营帐,舒心不在。她便自己动手煎了一付药,正当她对着炉火发愣时,林风不声不响地进来了。她惊异地抬起头来:“你来了?下岗了吗?” 林风默不作声地在她身边坐下,却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的空气压得她非常不安:“大哥。” “你们刚才的事,我全知道了!”林风阴郁地说,像是火山突然暴发一样,“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大哥?”燕云羞愧难当,又觉得不可理喻:“你这是怎么了?” “燕云。你知道那个长平是谁?那是当朝的公主。” 燕云脸瞬间白了。 “傻瓜都看得出来,她多么喜欢他!你怎么跟她去抢男人?她肯轻易放手吗?不会,她是他的表妹,人缘上你就差了一层;她还有一个说句话就地动山摇的父亲,你有吗?他边靖再喜欢你,胳膊扭得过大腿吗?就算他肯为你放弃前程功名,那又怎么样?他的爹娘不怪你?你会很开心吗?燕云,你要想清楚了,不要做傻事。你爹爹的命还掌在人家手里呢?你不知道,刚才我看她在门外偷听你们说话时,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要生吞活剥了你们呢!燕云,你不要任性,不要闯祸,你的命运不但连着你爹,还有我。。。。。。和舒心呢。”林风低声劝着,“明天我去找他,求他放过你。让你和大人回江南去。我们回去过我们的清贫日子,只要求个平安。好吗?”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的乞求了,燕云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像可怕的魔鬼,缠住了他们两个,她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他只有叹息而已。说真的,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真是心里酸涩难当,那一下子失去所爱的感觉是会让人发狂的。但是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开始为她分析。他怀着一种痛楚的心情规劝她时,说得每句话都像针扎一样。这样的话教她伤心,教他心上的人伤心。但是他说的话,却是真诚地为她着想,毫无半点挑拨的意思。他不忍看她的脸色,转过脸去。 药水煮沸起来,她的眼睛才动了动,熄了火,倒好药,放在盘上。 “你去哪?” “送药去。” “你不要去,我去。”林风拦住了她。 她却拒绝了,淡淡地说:“我去。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林风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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