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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公主的到来,打破了边城的平静。传来的一切消息都让边靖坐立不安。黑天白夜,他总是没完没了地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实在太糟了:朝庭内的党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皇帝体弱多病,据说已是不久于人世了。边靖想起这个就难过:虽然他不是一个很有才干的皇帝,毕竟是自己的舅舅,从小又很喜欢他。他一点也不明白,人老了居然会变得糊涂起来,连皇帝也不例外:他听从刘相的建议,要废掉太子,打算立刘妃的儿子--------那个年纪尚小却十分顽劣,拿着太监的嘴巴当尿壶的四皇子。边靖听到这里,只得抚手叹息。边家跟太子过往甚密,这是其一。若刘妃得势,麻烦就来了。第二,刘妃性情奸狡,说不定想步武后之后,到时候又定是满朝腥风雪雨,整天提心掉胆的提防着密探们。刘相势利刻薄,又目光短浅,天下肯定要乱作一团。至于太子,边靖在心里想到:他从来也没有在他身上寄托过什么中兴大业。他才智平平,实在是乏善可陈。有人说他和善可亲有人君之范。但他想这个评价换个说法不过就是懦弱无能罢了。 他在房子里不住的走来走去,长平的眼睛也随着他转来转去:一年多未见,他又比先前威武了许多。自从知道父皇有意把她许于边靖之后,她真得觉得苍天有眼,不负她一片苦心。女儿家的心事,不好对别人说得,只得默默地在每个月圆之夜向苍天祷告。在他面前,她尽量显出高贵典雅又平易近人的气度来。这些都是他喜欢的。她读书,因为他喜欢。她做女红,也因为她喜欢。她密切注意着潮流的变化而改变她的样子,也是为了讨他喜欢。可是他总不在她身边。可恶的爹爹,让他来这种见鬼的地方吃风沙。想起来就有些心疼。不过她丝毫没在他面前露出半点不满的情绪来,小鸟依人似的跟着他,告诉他她是多么喜欢这冰天雪地,并且遗憾没有看到其他季节的景色。边城是他的骄傲:他在这里拼命栽树,要把它变成一个塞上江南,现在总算也有些略微的成绩。她把这一点夸大了一点,装出满心佩服的样子。可是她不知道,她这巴结的样子让他更加心烦。既不可以接受,也不愿伤害。只好尽量避着她。现在她又来了。边靖只好放下满心的烦恼招待她。 “靖哥哥,你这样走来走去,看得我眼都花了。”她娇嗔地撅起了嘴巴,特意画了半天的小嘴像一个圆圆的小樱桃,相当的娇艳动人。可是他只稍稍掠了一眼。“他不喜欢吗?”她想。 边靖笑笑说到:“我在想事情呢?要不你先回吧。” “不,我要等陶将军来。”她轻盈地笑着,带着乞求的味道。 他苦笑了一下。要等就等吧。这个死小陶,怎么还不回来。 他心里骂到:待会给他点颜色看看,害得他独自在这里享受爱慕大餐。 没多久,陶楚天就回来了,风雪落满了他的衣服,脸上冻得通红。他一进门,边靖就跳了起来,急忙问到:“怎么样?” “我们打听了一下,刘来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皇上病势缠绵,时好时坏。刘妃借静养之口,不许任何人见他。前些日子又传出圣旨来,说太子忤逆不孝,伤了皇上的心。责令在家,不许出门,也不许别人去看他。更糟糕的是,林风从他朋友那里打听到:太子爷失踪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失踪?” “也不知他从哪里来那么大本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跑掉了。下落不明。”陶楚天摇摇头。真是乱套了。 “京中现在吵成一团,有的人说亲眼见太子被神仙带走,主其有九五之尊;有些人又说,太子爷畏罪潜逃,皇上的病就是他下的咒;还有些人说是刘妃毒死了太子,诬他潜逃。。。。。。。。” 长平已经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了,边靖的脑子乱作一团,烦躁不安。 他走到长平的身边轻声劝慰着,长平哭着哭着,突然抱住了他,他尴尬不已,陶楚天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愣了一下,说到:“我先走了。”边靖想叫住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长平越哭越厉害,快把他的胸前全沾湿了。他正着急,只听见陶楚天招呼了一声“燕云。”他本来想说让她迟些进来,可她已经跨进了门口,看见这一幕,顿时愣在原地,难以进退。 她结结巴巴地说:“舒心她。。。。她病了。。。。。。。让我送来的。”说完了,放下药碗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边靖又急又无奈,只得听着长平一声高一声低地哭着她的兄长,泪水糊满了他的衣襟。他差点就要仰天长叹了。 陶楚天跟在她后面也出去了。忽然见两匹马慢慢地向这边走来。他心里正在嘀咕时候,马儿已经走到他视力范围之内了,瞧那身影,就是边城瘦小精悍的李家和,另一个却不认得。他来干什么? 没过多久,李家和已经走到了营门口,对着他只揖了揖手,没有下马。陶楚天吃了一惊,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他鼻孔朝天,好像连看他一眼都觉得低了身分。原来是号称国舅爷的刘敬。陶楚天顿时不满起来,冷冷地说:“下来,哪个到了营门口还敢骑马!” 口气威严而不容置疑,李家和有点紧张起来,那个人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他又不动了,大声说到:“大胆,特使驾到,还不迎接。” 陶楚天冷冷一笑:“特使?皇天老子也得给我下来。”他一使眼色,几个侍卫亲兵刷得拔出了刀。马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家和害怕了,小声说到:“这个人蛮不讲理,我们不要跟他吵,找到他头头再说。” 看着周围寒光冰冷的刀剑,刘敬也怯了,只得不情不愿地下了马,一边下马还不一边说到:“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既然营里有规定,我们就下马。” 陶楚天听了觉得好笑,还有如此死要面子之人。 陶楚天这才淡淡地说:“请稍候,我去禀报将军。”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几个士兵冷眼相对。 他急步走向大帐,边靖还在换衣服,看来她刚走不久,他的脸上堆满了烦恼,听他说完了这件事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我猜可能是为太子之事而来的。”陶楚天说,“现在就让他进来吗?” “好吧。”边靖说到。 刘敬趾高气扬,昂首挺胸地走进军营。他尽量装出威风凛凛地样子来,可惜他不知道别人都在心里暗笑。刘敬天生了一副娇媚的女儿相,皮肤细腻白皙,唇红齿白,五官清秀,平日里最好穿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连手上拿的,身上带的,都是十分精致昂贵的,走起路来衣袂飘香,环佩丁当,在京师号称“玉蝴蝶”。“蝴蝶”之名当然拜他用情不专,最好拈花惹草所赐。这样一个养在绫罗绸缎与沾沾自喜中的富家公子,多半是自大的。他也不例外,这次他被刘妃保为钦差大臣,甚为得意。临行前他的父亲刘相爷跟交待了一遍又一遍,他都不耐烦了:“我都知道了,不就是看着他们么。” 刘相叹了一声气。他凭着女儿当上了这个当朝宰相,却对这个不太争气的儿子无可奈何。如今之计,就是让他去锻炼锻炼了。 边靖瞧着他进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觉得又气又好笑,他冷冷地瞧着他,说到:“刘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呵呵,边将军,久仰久仰。”刘敬不请自坐,大大咧咧的问候了一声。 “不敢,边某久居边塞,倒也是常闻刘舅爷的大名。”边靖淡淡地说到。心想:大都是臭名罢了。 刘敬脸不红心不跳,他是不知道羞耻两字是怎么写的。相反,对他自已的风流韵事感到十分骄傲呢。 “我这次来呢,是奉了皇命来督战的。”他笑着说,注意到边靖脸色一变:“承蒙皇上的信任,让刘某前来。以后还仰望大将军多多指教了。” “督战?”边靖淡淡地笑着:“他们没动静。刘大人恐怕要失望了。” 刘敬宛尔一笑:“是吗?家父常说边将军文才武略,英雄盖世。这次来说是督战,其实不过让我向边将军多多学习。不知边将军是否能收下我这个笨徒弟。” 他微笑着,话说得诚恳而客气,让人很难拒绝。 边靖心想到说他傻,其实也不傻呢。这该如何答复呢。不行是不能说的,行也是不能说的。他天天缠着我不放,那还了得。他沉思了一会,笑着说:“刘舅爷这么看得起我啊。边某莽夫一个不值一提,对了,你既然是来督军的,那就让末将陪你上城楼走一遭吧。这边城虽是苦寒之地,不过也有一样好处,白雪茫茫,四野皆静,怕是京师看不到的。”他说着,站起身来,围上披风:“这里的羊羔味道甚好,今日就到城楼上为你接风。请。” 他既然在前面走了,刘敬也不得不跟着。等到城楼上一看:冰天雪地像个琉璃世界。边靖像着了迷,在城墙上流连不去。刘敬初来乍到,哪受得了这冷风扑面,雪花飞扬的惩罚,很快,眉毛便沾了一雪,他看看边靖,也是冻得双颊通红,那身上的铠甲,大概也要碎裂了一般,他却什么不说,只管在城墙上来回地走,偶尔跟陶楚天说两句。李家和早已是瑟瑟发抖了,忍不住说到:“边将军,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去下面谈吧。” 边靖没有说话,陶楚天却开始取笑了:“李大人,我们平日里都是在这里吹冷风的。既然刘大人要学,那么就让他先学学什么叫爱兵吧。你看看我们的军士,他们的衣服比你单薄吧,他们都能站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能呢?啊,你穿的狐裘不错啊,哪个子民孝敬你的?” 李家和脸色变得很不好:“胡说,我是从老家带来的。” 陶楚天还想说话,却被边靖止住了:“好了,不要斗嘴了,你去取西凤酒来,我陪公子喝两杯暖暖身子。” 刘敬面呈喜色:“啊,喝酒,喝酒好。” “请。”边靖把他带到城墙垛子边,这里的风小了些。不一会,陶楚天便提着几瓶酒上来了。后面还跟着林风,手里拿着一盆花生米。 边靖笑嘻嘻地说:“这是我们边城的好酒,这里的规矩是带瓶喝,刘大人,李大人,请吧。” 刘敬霎时颜色俱变,这么冷得天,居然让他喝白酒,这清清亮亮如冰水一样的白酒。边靖像是没看见他的神色,自己先举起了瓶子:“先干为净。” 刘敬脸一白:“我不会喝酒。” 边靖露出不信的神气:“我久闻刘大人是豪爽之辈,大男子汉学那女人样罗嗦干什么!喝!要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刘敬咧着嘴,脸上的笑僵作一堆,只得硬着头皮灌酒,那冰凉的酒一下肚,肚中像着了火似的。烧得难受,外凉内热,让他忍不住想呕吐。可边靖却是不依不饶:“喝光喝光,不要娘娘腔。” 刘敬最讨厌娘娘腔几个字,一仰头,把酒瓶翻得底朝天。陶楚天揶余地看着李家和:“李大人,你不是怕回家被你那漂亮的夫人骂吧。” 李家和唯唯诺诺,正想推辞,谁知刘敬朝他一指,高声说到:“你喝,不喝你就是杂种。” 李家和挨了一句骂,只得用嘴巴去碰瓶口,却不料刘敬一把抓过酒瓶,向他嘴里硬灌,一边灌还一边骂到:“我都喝了,你敢不喝,你算个什么东西?比我都尊贵么?” 李家和一瓶酒落地,马上就醉了,两个人在城墙上唱着小调,手舞足蹈。把士兵们都看得乐不可支。边靖瞧了一会,对林风说:“你去把他的卫兵找来,让他们回去。” “是。” “楚天,你去找燕云来。” 陶楚天正待答应,林风却折了回来:“禀大人,燕云军医出去了。” “出去?去哪里了?” “这个?”林风迟疑了一下,“她出去买点东西。” 边靖阴沉着脸把林风上下打量了个遍:他怎么会跟他这么好?他心里酸溜溜地,脸上更像结了寒霜一样:“等他回来,让他立即来见我。”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楚天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说:“让他们来带他们回去快点。” 林风只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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