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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是秋末。在边城,已是纷扬的雪花飞至了。寒冷至极。大家都躲在火盆前烤着火。除了站岗巡逻的,很少有人走动。因为屋外已是雪满盈尺了。 边靖每天早晨起来,总要按例巡回一阵,马在雪中艰难地走着,走得热汗淋漓,不一会,又结成了薄冰。这倒让他想起岑参的一首诗来,大唐盛时的情形与现在微弱的实力真是强烈的反差啊。朝中人还为了一些自已的利益争得你死我活,完全不顾现在周边几个国家虎视眈眈。说不定,过段时期又是天下大乱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的心就慌了一下,天哪,我乱想些什么?他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的情况上了。 昔日土黄的城市,都掩在白雪下面了,世界一片洁净。他正在东张西望,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呼唤。他回过头去,一辆马车陷在那里不动了。他看了看两旁的士兵,大家都心中犹疑着:这么个天气,谁会出门呢? “大将军,我看那衣服装饰好像是京都来的。”陶楚天眯着眼说。那车夫穿的衣服也不是普通的,乡下绝不仅有。 边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瞧着,那车夫却放下马车,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他只略略行了一礼:“请问你们可是边靖将军的部下?” 边靖低起头看他:“你是谁?”他总觉得有点面熟。 “啊,边大将军。”来人惊喜交加的样子,声音又尖又细:“奴才进德见过将军。” 边靖想起来了,这是太子的贴身太监进德。几个士兵都窃笑起来。进德又羞又恼,又发作不得。 边靖扫了他们一眼,立即鸦雀无声。他问到:“刘总管,你来这里干什么?” 刘进德看了马车一眼说:“一言难尽,请将军帮忙将车推到府里再说吧。” 边靖跟着他走到马车前头,只见车帘一掀,露出一张秀丽的脸来,一见到他,眼泪便落了下来:“靖哥哥。” 边靖大吃了一惊,连忙跳下马来:“长平,你怎么来了?” “燕云。”陶楚天还没到门口,就开始大呼小叫了。他很喜欢这个乳毛未退的小鬼,伶牙俐齿,总跟他争个没完。 舒心一掀门帘:“哟,你来了?嘴巴没冻住吗?” 陶楚天横了她一眼:“冻住了还能跟你说话吗?你家公子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燕云笑嘻嘻地从里屋出来了:“干吗?你来还债的吗?” 陶楚天装作生气的样子:“你一天到晚就惦记着那点小账。” 燕云笑着说:“哟,还真生气啊。说吧,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大事。有大美人你想不想看?”陶楚天卖着关子。 舒心大笑起来:“噫,我们还稀罕什么么女人么?” 陶楚天不信:“你见过多少啊。小子?” 舒心得意地说:“我们家小姐就是。。。。。。。” “小姐?” “舒心?”燕云紧张地瞪了她一眼,转而笑到:“他说我姐姐。” 陶楚天来了兴趣:“你还有姐姐?多大了?许人了没有?跟你一样漂亮吗?” 舒心一把拦住他:“陶将军你干嘛呢?” 陶楚天住了嘴,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燕云的脸却红得像夕阳。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到:“你先说你的事吧。” “哦。”陶楚天这才想起正事来,一本正经地说到:“我们大将军的未婚妻来了。有点着了凉。所以特地来找你的。” 燕云一愣:“未婚妻?” “是的。”陶楚天没说是长平公主。因为边靖交待过不得透露身份。 燕云木了一会,淡淡笑着说:“那好吧。我这就去。舒心,准备出东西。” 燕云那次找到父亲后,小小地露了点医术。边靖见了大喜。一定要留她下来充当军医。理由十分地坚决:燕行是流犯,不可能回去。燕云既然要留下,总要找份职业。这里人少,当军医还能拿点银子补贴家用。他拿了大令来压,燕云只得无可奈何地在府中住下。其实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出口,也是最最主要的:他想看见她。这个理由让他很惶恐也很惭愧,但是他压制不了这种欲望。他想也许是这里女人太少的缘故吧。看见他,也就是饱饱眼福。这个想法他埋在心里,跟谁也不能说。包括楚天。天哪,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 远远地,总算看见他们来了。他便折了回来,坐到椅子上去看书。燕云进来时,他只点了一下头,便对陶楚天说:“你带他过去吧。” 他这样的冷淡,在燕云看来早已是习惯了。他好像向来如此,好像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将军的威严似的。 她对他点了下头,便跟着陶楚天进去了。陶楚天的嘴巴没完没了:“燕云啊,你姐姐怎么不来看你爹爹呢?明年开春了也会来的吧。其实我们这里的风景并不差啊,视野开阔,大气磅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多么瑰丽的景色呢。哎燕云,你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你看我英俊潇酒,文武双全,怎么样?啊?”他滔滔不绝地夸着自己,等燕云实在听得忍不住笑了,他才闭嘴,很委屈似的问到:“怎么?很好笑吗?” 燕云瞅着他笑着说:“陶将军英勇盖世,功勋赫赫,还怕没有漂亮的女子来配吗?多少名门淑女,都等着一睹威容呢?我姐姐么,不过是个小家碧玉,犯官之女,你何必如此念叨呢?” 陶楚天忙说:“非也非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喜欢小家碧玉。” 燕云站住了,拿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打量着他,断然说到:“不过很抱歉,迟了。我爹怕她嫁不出去,很早就将她许配人了。她正在老家,等那个倒霉蛋来迎娶呢。” 陶楚天霎时泄了气:“你干嘛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浪费那么多口舌。” 转而他便笑了:“到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说一声。” 一会儿他便出来了:“进去吧。” 燕云跟着他进了里屋。这里是她从未来过的,布置地十分地雅致,香气扑鼻。这让她有点点讶异,想不到边靖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这么仔细。她心里疑疑惑惑,直到一个公鸭嗓子的人跟她说话时,她才回过神来。 “你拿着这个,小姐的面是不许见的。” 她一愣,悬丝诊脉。什么大人物? 陶楚天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默然不语。等她诊完了,陶楚天才说:“刘管家,不让他看看小姐的气色么?万一。。。。。。。” 刘进德嘴巴一撅:“我们在京师里就这样看病的。” 言下之意,她要是看不好就是她医术不高的缘故。 燕云本想回嘴,看见陶楚天拿眼色暗示她,只得罢了。她转身出了屋,坐在桌边开方。听得里面一声:“扶我起来。”接着便是一阵娇滴滴地询问:“陶将军,靖哥哥他人呢?怎么不来看我?” “他有事呢?” “有什么事比我的事更重要呢?” “他正在想法子呢。他说让小姐好生安歇着。把身体调养好了。要不然他。。。。。担待不起。” 陶楚天本来想说心疼的,但是一转念用了一个比较严肃的词。 那女子默然到:“他也真是,都一块长大的,还这么客气。” 燕云手一颤,差点在纸上涂了一团黑墨。她屏气静心,不再去理会里面两个人的说话。 处方很快就写完了,刘进德拿去看了几遍。才似信非信地说到:“你可看仔细了,要是出了半点差子,你是担待不起的。” 燕云心中恼火的很,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另请高明吧。” 刘进德还没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话过,脸色都白了,尖声尖气地骂到:“大胆,你敢跟我顶嘴。来人。。。。。” “刘管家你干什么?”边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要有什么事我来担待。” 说着,他看了燕云一眼,好像有点抱歉。 里屋的人听到了,连忙叫到:“靖哥哥,你快进来。” 边靖看了燕云一眼,便进屋去了。燕云低着头,收拾完东西,就径自走了。她在门口碰到了林风,他现在已经是边靖随身的卫士之一了。林风对她眨眨眼睛,她会意,便在转弯处等她。 “你还好吗?”林风东张西望一阵后,紧张地问到。 “当然。你呢?”燕云笑着说,“大哥你好像怪模怪样的。” 林风的眼睛在四处转悠,边转悠边说:“我瞧见他画你的图画。” “什么?” “我想他是不是知道你是一个。。。。。。。”林风担忧地说,“怎么办好?” 燕云的脸色也刷地变了,一会,她才镇定地说:“不会的,我没露什么破绽。甚至连照面都很少打。” “你不知道。他。。。。。。”林风结结巴巴地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了:“他们说他跟陶将军。。。。。。那个。。。。。。我怕他会。。。。。。。看上你。你长得那么好。。。。。。我。。。。。。” 燕云刷地红了脸,有点恼怒:“你胡说什么?他有未婚妻的。” “未婚妻?”林风也糊涂了,他们不是说他有断袖之癖吗?从来不近女色的。 燕云红着脸说:“来的那个就是他的未婚妻。” 林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不是滋味: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神情有点忧郁,好像也很怅惘。 两个人忤在那里许久,林风才打破了僵局:“总而言之,你要小心些才好。过些日子,就寻个根由回家去吧。大人他我来照顾。” “不。我一定要陪着爹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燕云决然地说。 “燕云!”林风生气地说,“你不信我。” “我没这个意思,大哥。”燕云温柔地说,“我知道大哥对我们恩重如山,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报答的。” “你不要这样说。”林风说。 “只是大哥,爹爹在这里,我怎么能远走呢?他不放心我,倒加了一成忧心。我也会日夜难安的。”燕云抬起脸来对他笑到,“我真得很感激你。” 林风红着脸,也笑了。他的内心真是激动不安的。他在心里说:我做的这一切,除了为我的良心,也是为了你啊。 他们俩顾着说话,却没注意边靖什么时候绕到了不远处,陪着长平堆雪人玩。他看着她抬起脸来看着林风,心里十分地酸涩。她对他笑,笑得那样温柔。他正痴痴地想着。冷不防长平突然问到:“靖哥哥,你看什么?” 边靖吓了一跳:“没什么。”赶紧收回了目光。 长平顺着方向瞧了一眼,笑着说到:“那个就是刚才的医生吗?长得可真清秀。像个姑娘似的。脾气倒不小。” 边靖不管长平在唠叨什么,他只听到姑娘两个字。心里像被刺一样,痛了一下。她居然对他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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