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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清晨,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放犯排着队被带到了城墙前。陶楚天皱着眉头看了看,转脸对李家和说:“李大人,你给我们派得什么货色?这些人像是饭都没吃饱,能干活吗?” 李家和一惊,连忙赔着笑脸说:“陶将军啊。我都是给你挑最好的啦。你没见过余下的那些人,更不值一提啦。” 他听说这陶楚天是大将军身边的红人,说话就不得不赔了三分小心,恨不得能在脸上堆上双倍的笑容。 陶楚天看他笑得眉眼挤在一块,又特意瞧了瞧他油光光的额头,鼓起来了的肚子,淡淡地笑着说:“我说李大人,我看你好像胖起来不少啊?” 这话语带着讥刺,李家和却把它当作一句亲近的话,笑着说:“哈哈,我这人贱命,连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也能吃胖。” 陶楚天心里笑得厉害,脸上可没露出一点来。他笑嘻嘻地说:“我们皇上有李大人这样忠家为国的臣子,真是有幸啊。一个小小地边城,都会治理得如此好。圣人有云:官乃百姓之衣食父母。我看这句话甚有道理。你看,当父母的哪个会饿着儿女们。所以吗,一个地方治理地好不好全看父母官们长得怎么样?父母都吃得油光闪亮的,儿女们肯定是家财丰盈,脑满肠肥。李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他说一句,李家和点一次头,说得极快,他便点得极快,就像一只鸡啄米似的。陶楚天笑痛了肚子,只得极力忍住。心想这官儿倒是有趣的很。可是李家和也有李家和的算盘,听到最后,他总算明白了陶楚天是在挖苦他。内心里十分地恼火,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直是他的信条。何况他现在想报,也奈何不得他。他瞅着陶楚天笑眯了的双眼,心里恨恨地想到:笑吧笑吧,总有一天让你哭。 劳工们领着工具回来了,陶楚天收起了笑容,冷淡地打量着这一群人。还好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多费点饭食,应该能干活。只有一个,像害了打摆子似的,站都站不稳。陶楚天皱着眉头问到:“这个怎么回事?” 李家和忙答到:“大人,这是新解到的。我怕人手不够,就让他来了。” 陶楚天眯着眼说:“他好像在害病。再说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能干活吗?” 李家和满脸堆笑着说:“那么我带他回去吧。另外换个人来。” 陶楚天摇摇手:“算了,人手也差不多了。你带他回去吧。” 李家和告辞了下来,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看着那个剔出来的走在后面。李家和正没好气,见他走得慢,便骂到:“你当你现在还是县太爷啊,敢跟本官耍威风。” 燕行抬起头来冷冷地说到:“李大人,我可没得罪你。” 李家和气得暴跳如雷:“你还敢顶嘴,不要忘了,你是流犯。” 燕行冷冷地说:“流犯就该挨骂吗?李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却是礼仪廉耻全不懂:欺下媚上,恬不知耻还要沾沾自喜。。。。。。” 一句话,把李家和气得脸色铁青。他不管不顾,大声嚷到:“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还不动手。” 两个衙役一迟疑,正想动手,却被一个人一棍一个挑了开去:“你们干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李家和一愣,从哪里冒出个程咬金来。他仔细一看,不过是个低级士兵,便冷笑到:“连你也想管本官的闲事吗?陶大人就在上面,我让他教教你怎么做事!” “你看我来教如何?”一个带笑的声音自他后头响起。李家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连忙跑到马边去问安。边靖打量着这里的几个人,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点笑,是福是祸,每个人都在猜测着。 他纵身跳下马来,走到那个士兵面前,冷冷地问到:“你,哪个营的?叫什么名字?” “禀将军,属下林风。刚刚参军的。陶大人拨我来暂守城墙。” 边靖点点头说:“武艺倒是不错。可是没人教你做士兵的规矩吗?李大人是当地父母官,你一个小小的士兵竟敢反抗他?真是让人笑我没规矩!回去待命!” 他只得躬身退了下去。临走前他看了燕行一眼,依依不舍。燕行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十分欣喜。 边靖瞧着两个人的眼色,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走到燕行前面,说到:“我听你说话口气不像个平头百姓。你是谁?” 李家和忙插嘴到:“将军,他是新来的配军。” 边靖头也不回:“我没问你。” “在下燕行,曾任知县一职,被人陷害,流放千里。”他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平视前方,口气从容不迫。这一点就让边靖对他起了几分好感。 “那么你是得罪了谁,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燕行淡淡笑到:“朝中掌生杀大权之人。” 边靖一愣,随即也笑笑。他回头对李家和说:“李大人,这个人我要留下记个账目。你先回去吧。” 李家和哪里敢说个不字,忙躬身而退。边靖笑着说:“认识一下,晚辈边靖,家父在信中提起过你,让我照看你。” 燕行莫名其妙地说:“我不认识边老元帅。” 边靖笑着说:“嘻,你知道就好了。来人,带老先生到营帐里休息一下。” “不,等下。”燕行说,“不是我不领大人的情,既然我是流犯,就应该跟他们一样做活,只是求将军给我开两副伤风的药吃。我已经病了很多天了。” 边靖大惊到:“那个李家和竟然。。。。。。。” 燕行笑笑到:“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边靖说到:“那好,你把病养好了,就到这里来记个工。” 李家和回到府里,正一肚子为,谁知一下轿又被人拦住了,是两个面人儿似的书生。他心中懊恼的很,一路上咒了几千遍都不解恨,刚好碰见他们两个,一肚子气便要发泄个精光。 “你们有什么事吗?”他连轿也没下,冷冷地问到。 “请问大人,前几天京里押来的流犯能否一见?”燕云装着笑脸问到,这狗官实在好可恶,仿佛从云端上下来一样,正眼也不看人一眼。 这下子刚好撞到火药桶上,他刚想发作,转念一想,一个主意有了。他不禁很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他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阴笑到:“哦,你找他?他是你什么人?” 燕云不慌不忙地回到:“是在下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捎信来让我来看看他。” “远房亲戚?”他说,“你城墙上去找他吧。他在那里搬土呢?”他恶毒地笑到,“我也是官命不由身啊。你看这天气热的。如果不是大将军的命令,我是不会让他们出去晒太阳的。” 燕云心里一惊,低声道了谢,便走了。提起流犯已经让她伤心,更何况这么热的天,他居然在搬土修墙。这是一个多么累人的活啊。他刚刚走了千里路,大概还没缓过劲来吧。她不由埋怨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将军来,真是冷酷无情啊。 “老爷,刚才那人是谁?”千红从门里窥见那个白净清秀的书生,不由心里一跳,在这里很少能看到如此的人物,真是漂亮啊。 李家和不太高兴,他最讨厌看见漂亮的男人,不过更加讨厌看见漂亮男人眼馋的女人。千红一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媚笑到:“我瞅着这天热,特地出来看看老爷回来没。谁想看到他,他惹你不高兴了么?” “没有。”李家和阴沉着脸说,就是千红再娇媚,也弥补不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的女人看见别的男人眼睛都在发亮。怎么没流口水呢?他恶毒地想。 他特意跟燕云说让他去找大将军是有目的的。据他观察,这边靖好像不近女色,倒是跟那个陶楚天整天形影不离的。他在暗中猜测,他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眼前这两个粉面人儿不刚好是最佳诱饵吗?一试便知。 “小姐小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狗官的夫人。”舒心追在她后面问。 “看见了。怎么了?” “你看她那个眉毛画得好短哦,眼睛画得像黑圈,嘴巴涂那么红,脸上的胭脂跟猴屁股似的。啊,还画了一个樱桃小口,笑死人啦。哎,那脸上的粉啊,刮下来都可以做张饼了。。。。。。。。”舒心开心地说,把那女人取笑了个够,“天哪,晚上碰见还不以为撞鬼了呢?不过身材倒不错,高高的,也挺丰满。不过呢,看上去总有点妖里妖气的。哎小姐,你慢些走啊。” 舒心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才觉得小姐有些不开心。老爷还活着,有下落了,不挺好。而且马上又可以见面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舒心就是这样,总是快乐而逍遥的,不太理会别人的心事。燕云就是熟知这一点,才懒得搭理她,任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去。两个人到了城楼,还没上楼就被拦住了:“喂,你干什么的?现在不能上去。” 燕云从袖里掏了一点银子,小心地说:“大哥,帮帮忙。我找人。” 那士兵看了一眼银子,有点不舍,但还是很决然地说:“不行,大将军有令,不得上去。” 舒心很不服气:“拿什么军令压人?嫌少就说一声嘛。“ 那士兵有点生气了:“你敢捣乱,我就不客气了。” 舒心还想回嘴,却被燕云拦住了,她赔着笑说:“大哥,麻烦你通融通融,我真得是找人。” 那士兵脸色缓了一点:“不是我不答应,是真的不行。再说城墙上都是流犯,难道你认识他们?” “是,我找的人也是。。。。。。。”燕云眼眶红了,那士兵叹了一声气,说到:“这样吧,你还是不能上去,不过你可以站在那里等,快要吃饭了,他们就会下来了。你在旁边认一认,就跟他说几句话。我当没看见,好吗?” 燕云感激地很:“多谢大哥。” 舒心却偷偷白了他一眼。燕云把她拉到城墙角,坐在阴影里等着。不久之后,从那边缓缓走过几匹马来。舒心一见,便躲到她后面去了。燕云觉得奇怪,舒心说:“是他们啦,就是我卖手绢给他的那个。” 燕云有点好奇,正想仔细看看,忽然听得城墙上一阵喧哗,而后便有一队人下来了。燕云的目光便转向了那里,她在那里搜寻了几遍,还是不见父亲的踪迹,她不禁有些着急起来:那个当官的没必要撒谎,但是爹爹他人呢?莫非。。。。。。。她心里焦急万分,眼巴巴地望着楼梯,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有人影。舒心半伸着头问:“老爷人呢?” 可是半天得不到回答。 骑马的人已经走到她们跟前。马上的人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陶楚天却一下子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说:“呵,又是你。今天来这里卖手绢吗?” 舒心伶牙俐齿地回敬到:“这是城边,我来看看风景,不能吗?” “那么这堆犯人也跟风景一样好看吗?”陶楚天觉得这小子真有意思。 “犯人难道就不是人吗?这么热的天,他们还要修城墙。你看看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要干这么重的活。你就不怕他们会没了性命吗?算了,跟你们说了也不会懂。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出身的将军,能懂得什么?”燕云突如其来的火气,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几个护兵哗得抽出刀,喝到:“哪里来的小子,敢在爷前面撒野!” “撒野?哼哼。是的。小老百姓说句话大声一点就叫撒野,你们当官的强抢民间妇女,滥杀无辜难道就不是撒野?这世道本来就是流氓否子的世界,没有公理,也没有道德,谁不要脸谁升官,爱护百姓,主持公正的却遭人诬陷,流放千里。这还算是好的,好歹还留了你一条命。你们既然这么多嘴多舌,还留着你们干什么?好吧,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随着情绪泛滥。把在场的人个个弄得目瞪口呆,边靖一使眼色,几个护兵把刀收了回去。舒心吓得只会拉着她小姐的手,使劲拉扯。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到:“小公子?” 她才有点稳定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边靖,看他的反应。 边靖仔细地打量着她:小小个,就是那天看到的那位。今天脸色没有潮红,大约不再发烧了。眉清目秀,素面朝天,那五官精致秀丽,真像个女人。如果是女的话,比起当时那些妆来,虽然老土,却是清新扑面,分外宜人。他是不喜欢女人的脸像脸谱一样的。长平就不懂这一点,她争奇斗艳,总是花样百出。他看着看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来。陶楚天在旁看见了,心里不由偷笑,一笑边靖无话可说。二笑他看她的神气就像个花痴,对着花恋恋不舍。终于,他看得时间够长了,便清了清嗓子说:“小兄弟,我好像没得罪你吧,你干吗一开口就骂我?” “我。。。。。。。”她有些张口结舌了,这样子真有趣啊他想。 “你没尝试过自己的亲人遭受冤枉,流放千里。贫病交加没药医,又被赶去修城墙的感觉吧?你看着他一个文弱书生做这些重活,少吃少穿,你不心疼吗?说不定他已经。。。。。。。。” 她流下两行泪来。这吓了他一跳。还是陶楚天机灵:“你不是要找人吗?我去帮你查查,你告诉我,你住哪里?我明天告诉你。” 边靖却说:“你找燕行大人是吗?” 燕云一听,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边靖叹了一声气:“他在营房里,你跟我来吧。人还好好的,你放心。” 他实在不忍心她再受折磨。那双漂亮的眼睛肿得不能见人了。 燕云差点没跪下去大喊三声感谢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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