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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是黄色的,黄色的城墙,黄色的房子,点缀着一两株柳树。燕云坐在马车上,马车驶过平坦的街道,扬起阵阵的黄土。 “我的天,街上也是黄土,下雨天时怎么走?”舒心大惊小怪地叫到。 燕云看了看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中有些悲哀。林风最了解她的心思,于是便对舒心说:“其实这里也挺好的。人家都能活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 舒心不说话了,眼睛却又是胡乱地向四周转悠:店铺不多,摆的也是一些粗食,又大又黑,都是她叫不上名来的。酒馆里坐着三大五粗的男人们,大碗喝酒,那碗大的简直可以当斗笠。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比喻实在是太夸张了。 车停了下来,舒心抬头一看,到客栈了。 他们三个正为这个新奇的地方惊讶的时候,却没想到也有人为他们而惊讶。临街的酒楼上,靠着窗坐着两个人,正在相对饮酒。陶楚天还在滔滔不绝地劝说边靖早点对长平公主示意。可是他无动于衷。被他说得烦了,便扭头向外。这一看,让他看到了一架瘦马拉的破车。这车是这里的农户拉草料用的。现在上面却坐着三个人,一个结实的汉子,另外两个却像个未成熟的少年,瘦弱白皙。看这样子,不像是本地人。他正在沉吟,陶楚天也凑过来看了。边看边说到:“呵,真巧,又碰见了。” 边靖看着他们下了车,向客栈走去。随口问到:“你认识?” “刚才路上碰见过,说是南方人。”陶楚天抓了一点花生米,丢到嘴里,笑着说:“那个小子还骂我呢,嫌我扬了他一身灰。呵呵。” 边靖摇摇头:“南方人真是少见多怪。”在这里成天在灰尘里过日子,扬一点又算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他们怪怪的。说话吞吞吐吐的。”陶楚天又说。 边靖回过神来,笑着说:“那么让人去查查。” 陶楚天笑了:“咦,我说你,他们怎么可能是那边来的人。” 边靖笑了笑:“凡事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又添了一句:“我看那个小个子烧得厉害。满脸通红的。” “贤弟。”林风把她们安顿好了,过来说:“我去给你请个先生来。” “不用了。”燕云摸着额头,的确烧得厉害,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浑身不适,酸软无力,只得硬撑着。林风见她满脸通红,一直以为太阳太晒的缘故。哪想会成这个样子。 “都是我不好,对你照顾不周。”林风十分地自责,如果等她彻底痊愈再上路,大概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大哥说的是哪里话。”燕云勉强笑到:“我们几个的性命还不是多亏了大哥你么?你先去歇歇吧,我让舒心打点水来,敷一敷就好了,这地方这么偏僻,不见得有好先生。白糟蹋钱干什么?” 林风默然无语,转身退了出去。 舒心不无担心地说:“小姐,你病得这么厉害。不治怎么行。” “你这丫头,素来粗心大意。你这几天没看到么?林大哥都只吃一点点东西。我想着,他的钱也可能花光了。我怎么能难为他呢?”燕云说着,便咳了起来,好一会才消停一点。舒心边拍着她的背边哭到:“小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跟老爷交待啊。” 燕云半躺在床上,微微笑着说:“傻丫头,我哪会这么容易去呢。我到底还练过几天,比不得那些娇小姐。” 舒心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燕云看着,实在有点心烦,便说到:“你去看看包里还有什么衣服没?拿出去当当,再把钱交给大哥。” 舒心擦着泪说:“还哪有什么衣服?只有几条手绢儿,都是平时你绣的,那天林大哥去拿东西,顺手捎出来了。” 燕云点点头:“好吧,你拿去当掉吧,好歹能抵点钱。” 舒心应声出去了,燕云半靠着枕头,两行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沾到嘴里,又咸又涩的。这让她更加酸楚难当。林风一个月来变得又黑又瘦,疲倦不堪,她何况又不如此呢?每天到夜里,都睡不着,头都想痛了,就算睡着了,有时候还会从梦中哭醒过来。林风守着她,满脸关切。她的内心里对他的依赖也越来越深了,对他充满了感恩的心情。他像个哥哥一样仔仔细细地照顾着她。如果没有她,她们现在的日子又过得怎么样了呢?她不敢再想下去。爹爹呢?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我牢狱之灾。哪怕回到老家,种种地也好啊。 舒心匆匆出了客栈门,她不敢找店伙问当铺在哪里。只得满街寻去。走过了大半条街,她还是没看到任何关于当铺的字样。她不禁愁了,想找个人问问,被她抓住的人只能干瞪着眼睛看她,丝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只好放弃,一个人坐在街头发呆。忽然有两匹马停在了她前面,站住不走了。她抬起头来,笑着说:“大人,请问这哪里有当铺啊?” 她笃定这两个人能听得懂她的话。这两个人像是念过书的,总会听得懂官话吧。 “当铺?”马上的人笑了起来:“小伙子你把这条街翻过来也休想找到一个啊。” 舒心顿时没了精神,她有气无力地说:“谢谢。”转身就想走。 “等等。”边靖叫住了她,“你要当什么东西,我看看。” 舒心一愣,迟疑着把手绢掏了出来:“就是这个。” 陶楚天禁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天,你就当这么点东西啊。这能值几个钱。” “哎,话不能这样说的。东西虽然平凡,但你看它绣得多精细啊。要不是实在困难,哪里舍得当掉。”舒心着急地说到。她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扬她一脸灰的那个家伙,顿时对他们没了好感:“算了,不要就不要,取笑人干嘛?” 边靖却一把抓了过去,细细瞧着:“做工不错,你做的?” 舒心眼珠子一转:“哪里,是我们相公当初从绣娘那里买的啦。听说那个绣娘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才卖绣活过日子的,这在我们那里可有名了。很多人都买不到手的。” 边靖瞧着这个有点大话的小子,心里不住地暗笑。他等他说够了,便从身边摸出一锭大银子给他:“你快拿去吧。” 舒心一愣,玩笑开大了,觉得自己有点像个骗子。不过她转念一想:“这种富家公子哥,出手就是大方。我们正急着用钱,还管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小姐的东西给了他,也还太便宜他了呢!”想到这里,她便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过来,喜出望外地跑了。陶楚天也揪过一条看了看,不解地问到:“你真信他的鬼话?这东西哪值这么多钱?” 边靖把所有手绢叠好了放到怀里:“我知道。不过我看他实在烧得厉害。” 说完,他就跨上马走了,溅起一路黄尘。 林风在街上走了许久,也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干点活,赚点钱。这边城没什么富人,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进到府里去当奴才,他又不愿意。这样行动不便,无法照顾燕云她们。他走到了城外,远处扎着一个个营帐。他便叹了声气,又走了回来。走到大将军府前,见门前贴着一张征兵广告,心里便动了动。他向守护的士兵打了个问讯,笑着说到:“请问这里招兵吗?” “当然。都贴那儿啦。”守兵说。 “那怎么样报名?可否预支些银子?” 守兵笑了起来,把他打量了几眼:“你穷疯了,这是拿命换钱的营生。” 林风也笑笑说:“是,我急需一笔银子。” 守兵把头一偏,说到:“你到门房去问问,管事的地那里。” 林风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刚才那个横眉竖目的店小二很客气的迎了上来:“客官回来了。想用点什么菜?” 林风吓了一跳,连连说到:“不不,不用上菜。我先去瞧瞧我家兄弟。” 说着,连忙跑了。他的身上揣着一百两银子,是他的卖身钱。他想着,待会怎么跟她去说呢? 舒心早出门来张望了,看见他,便快乐地迎上来:“林大人,我们有钱了。” 林风一愣,她们怎么知道的? 他一进去,燕云的气色好了一点。他还没开口,燕云便说了:“大哥你去哪里了?让我们好找。” 林风惭愧起来:“我找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工作。我们现在又急需银子,所以我。。。。。。”他把怀中的钱一个一个地掏出来,放在燕云床前:“我去报名当兵了。” 燕云一愣,随即落下两行泪来。 “你别。。。。。。”林风着急了,“我并不是不管你们,只是现在。。。。。。。” 燕云摸着那些还带着余温的银子,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傻?拿你的性命去换钱。” 林风故作轻松地笑笑:“傻瓜,凭我这身手,说不定很快就能当上官了呢?到时候求求大将军,免了大人的苦刑也说不定。别哭了,坏事会变成好事的。” 舒心埋怨到:“你应该跟小姐商量一下的。你看我赚了许多银子。小姐还说等你回来给你量体做衣服呢?” 林风愣了愣:“你们哪来的银子,莫非你。。。。。。”他看了燕云一眼,“把银钗卖了。” 燕云忙说:“没有。我让舒心把几条手绢卖了。谁想碰到个冤大头,被她狠狠地赚了一笔。” 林风有点遗憾:“卖了啊?卖了也好,多点银子我也放心些。明天我就去找房子。”他想起一件事来,“我去衙门里问过了。说大人已经安全解到。不过那个当官的还没发落,不准见人。” 他又补充了几句:“我刚才给大人捎了点东西,又给他们塞了点钱,大约不至于太为难吧。” 燕云只得含泪谢到:“麻烦你了。” 林风低着说,轻声说:“我们还要这么客气吗?你好些了么?我请先生去。” 燕云叫住了他:“我刚才让舒心抓了药吃了,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抬起眼来看看他:“看你满脸灰的,快去洗洗吧。” 林风心里顿时愉悦起来,甜蜜蜜的,站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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