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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燕云站在废弃的城墙边上，轻声吟咏着。城墙上荒草杂陈，渺无人影。此时正夕阳西下，如血的余光温柔地照着，更添了几分凄凉，让人心中好不伤感。不过她的侍女舒心却没这份闲情逸致。小姐常时跑出来玩，已经被老爷警告过好多次，也骂过她好多次，这次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岂不是又是找死。可是那个家伙还眯起眼睛看着夕阳，一副陶醉万分的样子。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一条混浊的江水，几块大石头垒的破墙，还长满了草，都秋天了，连草都是灰暗的。真是叫人丧气。可她又不敢吱声。小姐做事最不喜欢人催她，要不然会发火的。虽然她平时很好，对她像姐妹一样。
“唉，舒心，你说我们如果是晚上偷偷出来再看，是不是更能领会这首诗的意境。想一下，月亮，江水，星星，潮声。。。。。。。”
舒心苦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小姐，你再不回去的话，恐怕你大白天就可以看见星星了。”
“什么意思？”燕云不太明白。她的不配合真让她扫兴。
“老爷不打你才怪。”舒心说。哭丧着脸。她想是免不了挨一顿骂了。
燕云这才想起来她在外边呆着时间是有点太长了。她抱歉地笑笑，安慰她：“没关系，他哪里舍得打我呢！咱们回家吧。”
说是这样说。心里还免不了打小鼓。走过天下第一楼时，她特地跑上去买了一只桂花鸭。鸭子的香味飘溢，让舒心快忍不住流下口水了。她说：“小姐，晚上当点心吗？”
“给你吃啊？下次吧。我带的钱不多了。这次呢是给爹爹买的，为了你的屁股考虑。”燕云笑嘻嘻地说。
舒心有点丧气，不高兴地说：“每次你闯祸，都让我背黑锅。”
燕云瞪了她一眼：“哪里有？我每次挨的骂都比你多。”
两个边走边吵，再拐一个弯就要到家了。忽然燕云觉得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吓了一跳，手上的鸭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心虚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舒心立即叫嚷起来：“哪来的登徒子，敢欺负我们家小。。。。公子。”
燕云也瞪着眼睛说：“你是什么人？”
舒心的大嗓门立即招来了别人的围观。来人有些窘迫，但仍是很有礼貌地说：“公子，在下奉老爷命跟你说几句话。”
燕云吓了一跳，不由仔细地打量起他，没错，她是见过，这是本府的捕头林风啊。
林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往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舒心跟在后面急瞪眼。直嚷嚷。林风不耐烦的回过头来：“唉，我说小哥，你不能少说几句话吗？”
舒心正要反驳，只见燕云跟她使了个眼色，她才闭了嘴。
林风把她带进小巷后，便迫不及待的说开了：“小姐，老爷被朝庭里派来的人给关起来了。什么事我也没打听清楚。只是奉命先来通知你回避一下。”
燕云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中的鸭子落到了地上。
林风有些不忍，担心地叫到：“小姐。”
燕云苍白着脸：“爹爹他还好么？”
林风回过头去，不敢作答。
舒心哭着说：“你哪来的，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让老爷。。。。。。”
燕云无力地阻止到：“舒心。别胡说了。”
林风低声说：“你们先去后山上财神庙，我回去看看再来告诉你。”
燕云摇摇头说：“不。我身为女儿，怎么可以扔下他一人不管。”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几乎是泣不成声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要去陪他。你带舒心走。”
“小姐。”两个人同时叫到。林风委婉劝到：“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如果你去，又多一个身陷囹圄的人，又怎么能救你爹爹。”
燕云不作声，林风知道这很难取舍，只得叹着气说到：“我想老爷也不愿意让你去冒险的。那些人跟虎狼一样，小姐千金之躯，岂不更让老爷担心。”林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反应，她的神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决绝了。林风又说到：“现在府里守卫森严，进去也不容易。你还是在财神庙等我消息。”
林风的劝告，终于让她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后面上财神庙。她只觉得浑身发软，有气无力，若不是林风与舒心一左一右搀着，恐怕就要瘫到地上了。
夕阳已下，暮色四起。成群归林的飞鸟发出吱吱唧唧地声音。嘈杂而荒凉。一片嘈声中的寂静像是十分可怕的。燕云默默坐在墙角，一声不吭已是很久了。舒心不敢惊动她，拣柴，生火，从墙角找了破瓦罐，拿到溪边淘洗干净了，烧水。水冒着泡，蒸气迷漫了整个大殿，灰扑扑的神像便如在云雾中一般。舒心叹着气，默念到：“山神啊山神，如果你能让老爷逃过这次劫难，我一定买一筐鸭子来孝敬你。”
可是山神不以为然，他依旧那样沉着脸，仿佛世人都欠他一般。
“小姐，洗把脸吧。”舒心小声劝到。
燕云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拿过手绢来，胡乱擦了两把。舒心又扒了一只鸭腿给她。她摇摇头：“我不想吃。”说着，便倒在舒心铺好的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稻草悉悉索索地响。
舒心草草吃了两口，也不吃了。肚子好像不太饿啊。她觉得有些奇怪。
石城县衙监狱外，林风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还是无计可施。忽然角门依呀响了。走出一个睡眼惺松的人来。他摇摇晃晃提着一个酒瓶，脚步一高一低，想是还没睡醒的。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到：“这帮杀千刀的。闹了这么久还不肯歇，还不让我睡觉。呸，老子也是给你们打酒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打着大喝欠，高高低低地向着小巷走来了。忽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别出声，是我林风。问你点事。”
他的瞌睡全醒了，惊声到：“林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
林风放开了他，但还是扣着他的手：“我问你，大人有没有怎么样？”
“还好。他们也没怎么为难他。”他结结巴巴地说，“林大人，你可别回去，满街里正找你呢。”
“找我？”林风莫名其妙，“找我干什么？”
“他们都说你跟大人是一伙的。”他说，“听说明日里大人就要押解进京了。”
“什么？这么快。从哪个门出去？”
“这，我不清楚。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我打酒去了。这帮狗娘养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风一眼，见他没反对，便飞快地走了。林风的威名他是见识过的。只手举起门前那个大石墩。可见他的气力有多少了。刚才他真怕他一气之下捏断了他的骨头。现在总算安全了。
林风在门口荡了许久。终于决定不打草惊蛇。他快步出了城，向寂静的山间走去。
“呜哇------哈哈哈哈--------”这鸟的叫声让人毛骨耸然。林风听见了，忽然想起山上那两个没出过门的小女孩来。心中不由有点着急，便加快了脚步。
舒心还没睡，她听着那鸟的怪叫，心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层，跳个不停，差点就喊救命了。
“小姐。”她胆怯地叫到。燕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也没动，也没任何声音，她都害怕她已经死了。呸呸，怎么会起这种不祥地念头。啪啪啪。。。。。。声音越来越近，她都快要瑟瑟发抖了。什么声音？是那个林风回来了吗？不大可能，树倒猢狲散，哪能指望别人多少？
“小姐？”她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好像有人来了。”
燕云坐了起来：“可能是林风回来了。”
说着，一个人便挟着冷风进了屋。对她揖了揖手：“小姐。”
“林大人。”燕云迫不及待地问到：“我爹他怎么样？”
“我。。。。。。”林风有点尴尬，“我没能看见他。”
燕云感到深深地失望。林风十分地内疚。
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燕云打断了：“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林风想了想说：“事情也本是意料之中的。你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吧。”
“小姐或许知道，刺史刘运吧。”
“是。我听爹爹说此人极贪。”
“没错。三个月前，刘运来石城县，本来是查城中的恶霸赵无理杀死人一案的。赵家人送了他很多东西，他便授意大人从轻处罚，无奈大人不肯。”
“哦。”燕云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大人不肯，执意处死赵无理。可是惹恼了刘运，新账旧账一起算，便上了一本，说大人收受贿赂，草菅人命。”
“那刑部就不查个仔细么？”
林风叹息着，真是个小姑娘，他苦着脸说到：“刘运是当今国舅的心腹，哪个敢说他半个不字。我早劝过大人，大不了送他一些东西。无奈大人死活不肯。还骂了我一顿。”
燕云沉默着，她真不知道这如何评价是好，是父亲不懂世故，还是刘运太过奸狡。
“我很敬佩大人的骨气。他说为民官者其实也是一个民，总要问心无愧才好。不过这倒把他给绕进去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
“如今之计，我只有悄悄跟着大人进京，走着瞧了。”
燕云想了一下：“我也去。”
林风吓了一跳：“别，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出门。我回头会把你安排到亲戚家的。”
燕云却固执地摇摇头：“我非去不可。我不见爹爹，会寝食难安的。”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盈盈欲滴。真是叫人心疼。林风心想，脸却红了起来，自己怎么好这样去想一个落难的千金小姐呢。
舒心也低声说到：“我跟着小姐一起去。”
林风想了想：“也好，你们作个伴吧。”
他想孤男寡女的上路，怎么相处？
“林大人。”燕云忽然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就认你作哥哥吧。”
林风吓了一跳，连忙推托：“不不不！”
“林大人是嫌我是犯官之女吗？”燕云紧紧地盯着他，他的脸慢慢红了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不不，我一介草民，怎么敢高攀小姐。”
“爹爹时常夸你机警聪明，是一等一的男子汉。现在你又是我们两个的靠山，是我的恩人。叫你一声哥哥，也是我失礼了。难道你要我一口一个叫你林恩公吗？”
林风一听，更加不妥了，只好接受前面的建议：“那么好吧，那你。。。。贤妹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火。”
“这怎么好意思。你也睡吧。”
“是，是，我会抽空打盹的，我都习惯了。”
林风别扭地说。这叫他怎么睡得着啊。舒心陪着她睡了一床，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发楞。很快，他就支撑不住了，上下眼皮合起来，撑也撑不开，是啊，实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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