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结束与开始 4、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红棉到了北京。三月的北京相当的寒冷,满大街的风沙。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也就露出两只眼睛。这让红棉问路困难。因为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表情,不知该向谁打听到G大该坐哪路公交车。大家都是行色匆匆,想早点回到屋子里去,唯有光着头的红棉冒着风沙在路边徘徊,似乎对这样的天气一点也没有什么觉察。 小姐,要坐车吗?一辆蓝鸟出租停在身边。干嘛不坐?红棉反应过来了,出租车司机可是哪里都知道的,要他到哪里就到哪里的。 到G大!红棉伸手就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一路的疲惫,让她显出冷漠与无力。刚才在路上是不得不撑着,也顾不上去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火车是坐硬座过来的,一路的呕吐,最后吐出来的是苦苦的胆汁,人都快要虚脱了。这种状况红棉早有思想准备,因为晕车是她一向就有的事。 红棉本想睁大眼睛,早一点看到G大,好象肖男正在那里等着她。可是生理的反应远大于精神上的意志,几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没有睡好觉,不停的呕吐,就是眼皮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到了G大校门。到了!司机转头看着坐在后边的红棉,可红棉一动也不动。再大声叫了一声,红棉才惊醒。 下了车,脚一触地,就踉跄起来,要不是扶住了路边的栏杆,差点摔了一跤。那个车子已开动的司机见了红棉的样子,停下车来,摇下窗户。 你没事吧,小姐? 陌生人的一句简单的关心让红棉差点流出了眼泪。可是她不能哭。哭又能怎么样呢?能对他说:我很难受很难受,头痛,嘴苦,双腿无力吗?就是能说又怎么样?这时的红棉最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在这个怀抱中大哭一场。可是能在这个陌生人的怀中哭吗?这个年轻的司机一看定是个好人,从他的清澈善良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刚才红棉找不到两块零钱,再到随身带着的大包时去找。看到红棉费力的样子,他赶紧说算了吧。向他表现出自己的无助和软弱,定能得到一点真诚善意的安慰与帮助,至少能帮着找一个合适的旅店,不用自己拖着沉重的双腿毫无目标地乱跑。可是不能。 如果找不到肖男,自己今晚要到哪里去睡一晚呢? 其实这是红棉第二次到北京了。第一次来时,北京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亲切和熟悉,因为有肖男在。肖男是她的眼睛、耳朵、腿。她不用自己看自已听,甚至于自己走,她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小手放在肖男的大手里,跟着他走,不管他带她去哪里。 可是肖男现在到哪里去了呢?这座有名的城市,这个曾经给了她无穷的幸福和向往的城市,为什么在她面前一下子变得这样的生疏和冷漠?为什么竟会让她无助得想扑进一个陌生的人胸前痛哭? 红棉掩盖着心中的痛苦,整了整有些乱了的长发,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万一能找到肖男呢?她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太不象样子。 凭着记忆,红棉先找到了肖男住过的研究生宿舍。 红棉看到的是一个瘦瘦的男孩子,他手中正拿着几张专门用来算命的扑克。看来这世界上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人太多。 请问肖男在吗? 肖男?这里没有这个人啊!瘦男孩的普通话很不标准。 不会吧?难道肖男知道自己要来找他,而故意让别人这么说的吗?肖男肖男,你怎么做得这样的绝情,你知道我这样千里迢迢的找来要受多大的痛苦? 小弟弟,他在哪里?告诉我吧。红棉想这个瘦男孩应该是比自己小的。 可是我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啊!虽然红棉说得认真又急切,男孩还是笑了起来。一个陌生人找自己要另外一个陌生人是有点让人可笑。 现代文学专业,98届,山东人,你真的不认识?红棉还是不死心。她把自己身上本来不怎么重,但感觉是越来越重的黑色双带背包放了下来,好象是在说你不告诉我就不走了。 小男孩笑得更明显了。是啊,你痛苦是你的事,不能不让别人笑。,而且你难过的样子,就是让别人要笑。 呵呵。他是你什么人?丢了?要不我拿扑克给算算,看哪里能找到他? 红棉哭笑不得。这个时候又进来一个人,红棉一见象找到了救星。 你、、、、?虽然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但知道是谁。他是肖男要好的朋友,特胖,一脸络腮胡,是肖男的老乡,自称是李逵的后代。红棉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还请自己和肖男吃了一顿饭。 啊,红棉?显然的,胖子相当的吃惊。 谢天谢地,虽是只见过一次面,他还总算认得自己。 肖男呢?我要见他,求你告诉我!这时红棉有点情绪失控了。她想作为朋友的胖子不会不知道肖男的下落,但也正是作为朋友就是知道也更不会告诉。 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和你慢慢谈吧。听这话,胖子一定是知道发生的事。但他就是在见到红棉的时候露出一点出乎意料的样子,随后就一脸的平静。红棉的激动也不能够打动他。红棉看得出他是和肖男一样是那种深沉和成熟的男孩。 红棉把东西放在女生宿舍里,收拾了一下,洗了洗,就跟着等在楼下的胖子走了。 在校门口不远处找了一家川菜馆。两人坐下来,胖子还没有看菜单就要了一份鲫鱼汤。 你脸色太难看了,喝点鱼汤会好些。胖子说。红棉听了不由感动,她想他会帮自己的,告诉在哪里可以找到肖男。 现在的红棉平静下来,不说话,满脸是忧伤。 肖男说你一定会找过来的,你还真的来了!胖子看着红棉的脸,好半天,说。 所以他就躲起来,是不?红棉要哭了。 不是躲,是走了。胖子抽了一口烟。红棉记得胖子的酒瘾和烟瘾都是很大的。 肖男说,如果你来了,他不说是躲在这个校园的哪个地方,就是还在北京城内,也躲不住的。所以他只有早早的走得远远的,不然就走不掉。胖子手上的烟已经烧了半根了。 我想他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是真的不会走的。如果他还是能走,他的心肠就是太硬。鱼汤来了,胖子边说边给红棉盛上。 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这样?红棉的眼泪掉进了汤碗里。 哎,红棉,真实情况我想你还是不要去知道吧?知道了,只会让你更难过。你和肖男的事,肖男经常对我说起。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你。 我不要任何人的安慰,我只要见肖男,告诉我他在哪里?红棉哭出声来了。 都说山东的男人别看表面粗犷,都有一腔柔情,看看这上胖子还真不假。他红棉递一一张纸巾,哄小孩一样道:红棉,不哭。好吗? 红棉的泪水还是一串串地流了下来。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到底在哪里。他拿到毕业证就离校了,走的时候也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可能去上海,也可能到广州,等落实了再和我联系。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我想他十有八九是发了大财就把我这个穷朋友也忘记了。说到这里,胖子点燃了第三根烟。 我哪里做错了?他为什么以这种方式不明不白的方式抛弃我?就是死刑犯,也要有个罪名啊! 红棉已经泣不成声了。胖子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就只有眼巴巴的看着红棉哭着。等红棉情绪平静下来了一点的时候,胖子才又开口。 红棉肖男还是爱你的。他是个相当能吸引女孩子的人,不说别的,就凭他高大帅气的样子就能让女孩子着迷。我和他同学近三年,知道有好些个女孩子主动追求他,但他从来没有动心过。我记得他说过,如果他这辈子算是爱过什么人的话,这个人就是你。可是他的成功的欲望太强烈了,不象我,是属猪的,没什么上进心,有吃有睡就行。不然我怎么是个大胖子呢?呵呵。你也理解,穷人出身的孩子,会更加的盼望着出人头地,所以会为了成功而不顾一切、、、、、、、 5、 早就有人说过,这世界上谁离开谁也一样能活,没有了谁,地球一样的转。话是这么说,可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为另外一个人伤心欲绝。有人统计过地球上每秒钟有多少人生,有多少人死,可是有没有人想过也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在心痛呢?而且这样的心痛让人感到死并不是最可怕的。 到现在为止,红棉明白肖男是绝对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走在她的身边,用他高大的身躯挡着路边的行人车辆,揽着她的肩膀,给她以温暖和依靠。她孤独也好,痛苦也好,只能一个人独自承担。她必须回到该回的地方去,回到那个再也没有希望,没有等待的地方。 她很感谢胖子,感谢他两天来无微不至的关照。 在侯车室侯车的时候,胖子跑进跑出地给红棉买吃的喝的。红棉说别买啊,我晕车很历害,什么也吃不下。胖子还是买了一大堆,水果,面包,鸡蛋,还有一只大大的北京烤鸭。 李桐,你先回去忙你的事吧!不要再管我了!直到走之前,红棉才想到问清胖子的名字。在北京呆了四天,全靠他的照顾,才让身体恢复了一下,还硬是被他拉着去了一趟颐和园和紫禁城。这两个地方是上次来时肖男来不及带着去看的,说好了下回来,没想到下回会是这样的情形。 李桐说我回去也没有事,现在都已经算是离校了,我不过是留在北京找单位。 李桐抽着烟坐在红棉身边,看了看红棉,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拖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的行人,偶尔的相互看一眼,笑一笑。 终于要检票上车了。红棉刚拿背包,李桐很快从她手上接过来,却不走。他看红棉的样子,让红棉觉得他是有什么话要讲的。会是什么话呢?有关肖男的吗? 怎么啦,李桐?红棉急急地问。 一直表现大方自然的李桐局促起来,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开口:红棉,你有没可能喜欢上我? 红棉睁大眼睛,象是怀疑听错了。但又确信没有错,不然她不会笑,虽然笑得苦苦的。 谢谢你,李桐。可是我心中的爱已经在肖男身上全都用完了。心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红棉回来了。回到了家里。 老爸出去找人下棋去了,老妈正在院子里侍候那只孵蛋的母鸡。 腊黄憔悴的脸色并没有让老妈显露出多少担心的表情。因为晕车的原故,每次出远门回来都是象这种生了大病的样子。 回来了啊?妈妈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但红棉知道她是爱自己的。红棉放下身上的背包,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妈妈勉强的笑一笑,看着她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厨房。红棉知道妈妈又要给自己煮红糖鸡蛋了。每次晕车的时候,吃上一碗红糖蛋身体的感觉就会好上很多。 还没有洗好脸,妈妈就把红糖鸡蛋放在了桌上,又到院子里忙去了。红棉喝了几口糖水,觉得嘴中的苦味好了些。再吃了半只鸡蛋,刚想再吃一口,胃突然的翻腾起来。红棉赶紧的跑到门外边去,哇哇几下,刚才吃的喝的全吐没有了。 怎么啦,红棉?现在妈妈有点急了,这是以前没有的事。 大概是这次晕车太历害了吧。红棉说。她心里也是在想,这些天没吃好没睡好,再加上心情不好,出现这样的异常可以理解。 红棉想,好好睡上一觉就会好的。真的是太疲劳了,一整个晚上睡得很熟。第二天早上起床,已经是十点多了。妈妈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缝衣服,看到起床的红棉说,给你炖了红枣粥,在灶上热着呢。 这也是红棉爱吃的,一听就有了一些胃口。吃了一小碗,没想到没有过到一小时还是吐了。第一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三天还是如此。简直是吃什么吐什么,吃的喝的全都留不住。 妈妈说红棉你得去看看医生,晕车不会晕成这种样子的。 乡医院不远。一个大围墙里三排水泥平房,可以想象得到的简陋,但不管怎么样医生是戴着白帽穿着白大褂的。 中年女医生红棉是认识的,这么一个小地方,那么几个单位说谁认都知道,何况是象红棉这样有些特别之处的年轻漂亮女教师。 木偶似的,由着医生做了好几个检查。红棉在医务室里等着,女医生拿着化验单进来了。 她看了红棉好大一会儿,象是不认识,又象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说了:红棉,你——怀孕了! 红棉张了张嘴,眼睛睁得老大。 6、 红棉有些意外,有些恐慌,但也有些惊喜,甚至是突然涌现出一阵母性的柔情。她不由自主地在医生的面前摸了摸自己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肚子,疑惑着这里面是否真的有个小生命,而且是深爱的人留下来的。 红棉想也许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也许上帝已经安排肖男不属于自己,所以给她一个肖男的孩子作为安慰。相处这多么年,一直都彼此保持了最后的防线,为什么会在那一次控制不了内心的冲动,为什么要让自己彻底的付出?是因为这一次是最后。 因有这样的发生,红棉不能不回想那次的分别。 也就二个多月的时间。现在已经是草青花红的四月,田野里明明是一望无边的绿油油的麦苗还有黄得晃眼的菜花,可红棉恍惚地把它们看成白茫茫的雪野,上面有两行交错而行的脚印,大的是肖男的,小的是她的。 那场大雪下的比想象的时间要长,原来只打算呆一个星期,却呆了半个月。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相聚有这么长,按说应该已解了相思之苦,思念之情。可是红棉感觉相处越久,不舍越深。一听到走字,红棉就不由两眼汪汪,紧紧的抓住肖男的手,但就是不说一个字。 情到深处总无言。肖男准备了几次都没有勇气背起自己的行包。可是后来实在不能再拖了。他说红棉我要回去准备毕业论文啊,还要提前联系单位。 路上还有很多的残留积雪。到县城的交通工具只有那种只可坐七八个人的三轮车,俗称跳跳车,开在路上就象一只蚱猛,一点点坡坎就要颠簸起来。而到县城的这段路全是泥巴路,难以描述的坑坑洼洼。要是平时,红棉不敢坐这种车的,但现在她感觉是种享受。肖男就坐在身边,有力的用臂紧紧地环她,以防红棉在车子颠簸时不小心碰着了什么地方。红棉那么放松地靠在他身上,闭着双眼,她总是这样,只要有肖男在,她就可以不要眼睛,不要耳朵。 赶到长途车站,一打听,开往省城唯一的一班长途客车汽车已经开走了。 不是十点半发车么?现在还不到十点啊!肖男问售票员。 坐在屋子里还用一条大红围巾严严实实地包着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售票员阿姨看了一眼桌上的钟,抬眼道:什么呀?都快到十一点了。 肖男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着急地叫起来:坏了坏了,看错了表啊! 真的?车子走了?红棉控制不住地露出一脸的高兴。 你高兴了是不?臭丫头,就是你让我心总静不下来,连表都看错!肖男伸手担捏了捏红棉的鼻子。 红棉说我哪里高兴啊,你走不了又得给我添麻烦了!肖男说真的吗,你这么说我可得想办法飞也要飞走了啊。红棉说你飞呀飞呀,她敢这么说是知道肖男绝对没有长翅膀。 你以为我真的没办法了,是不?告诉你,陆路不行,我还可以走水路呢!听肖男这么一说,红棉急了。是啊,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从这里叫一辆三轮车,五六里的路程就到了一条河边。河边随时都有摆渡的小船,可以把你摇到河对岸。对岸就是另一个省的另一个城市,长江就在边上。坐江轮到武汉,就能坐上到北京的火车了。这条路线,在那年大学的暑假回家带肖男走过。 一个人真的要急着走,总是有办法走掉的。心也一样,如果一个人的心要离开,也无论如果是挡不住的。这个道理红棉后来已经明白。 一想到肖男虽然是满腔的温柔,但也很是强硬的个性,红棉一点也不怀疑他真的会采取那样的方式回到北京。她可不想激他真的这样走了,很自然地就拿出了女人常用的武器,眼泪汪汪的撒起娇来。 肖男就笑了。说:你一直都很聪明啊,怎么现在这以笨!你也不想想我会那样的走吗?那样子折腾,把人折腾个半死不说,到武汉也是明天的事了。我还不如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也能坐上到北京的火车呢! 红棉孩子似的破涕为笑。太好了!你可以陪我逛一逛小县城了!我可是快一年都没有逛过街! 虽然没有下雪,但风很大。红棉听妈妈说过,冷是风冷,穷是命穷。街上真的很冷,行人稀少,没有几家店铺开门的。这样的情形让红棉更为高兴,因为她要以无所顾忌的拉着肖男的手,对他亲热着。漫无目的走了几条大街,给肖男买了一条围巾,在一家小饭店里吃了一碗面条。 幸福的时光总是飞快,转眼到下午了。红棉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该坐车回去罗,明天又要跑一趟。肖男就叹了口气,说真让人受不了啊,坐那种蹦蹦车跑来跑去的!红棉看着肖男,突然的有了个主意。 肖男,我们不回了。不回?睡大街呀?谁说让你睡大街?酒店咱住不起,找个招待所不行吗? 两人跑遍了大半个县城,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有些简陋,但很干净的招待所,房间里还有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可以看三个台。 天黑了。两个人挤在被窝里看一部不知道名字的言情剧。其实也就肖男一个人在盯着屏幕。红棉一直是闭着眼,倦在肖男的胸前,似睡非睡的样子。此刻她能感觉到的,除了外面呼呼的风声,就是彼此的心跳声。 可能是时间坐的太长,肖男推了推红棉,让自己换了一下姿势。红棉就睁开眼睛,无声地看到着肖男。肖男也就接住了她的目光,相互这么凝视着。肖男低下了头,吻在了红棉的唇上,搂着红棉的双臂也随着紧了起来。红棉听到肖男的气息越来越重了,而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了,心都要跳出来的样子。 你得走了,别晚了,让人家等不好!近乎迷醉着的红棉突然听到肖男说话了。早就安排好了,肖男在招待所睡一晚,红棉到县城原来同事家中借宿一晚。 是该走了。红棉恋恋不舍地下了床,边穿着鞋边说,我明天没时间送你啊,一大早我就要赶回学校呢!肖男在背后摸了摸她和长发,不用你送了,你自己在路上小心一点。 红棉走到了门边,一直坐在床上的肖男象是一下子醒悟过来的样子,等等,让我起来送你啊。红棉回过头来笑着,不用了,外面冷呢! 不行,不行,要送的!外面都是黑的,又没有路灯! 红棉就回转身来,站在床边,看着肖男穿衣服。 肖男!红棉突然的叫了一声。肖男正挨着红棉站着,低头拉外套的拉链。 想说什么吗?他抬眼问。可红棉没有再说话,突然又一头扎进了肖男的怀中。 怎么啦?该走啊!肖男说。可红棉还是不动。他只得把她的脸捧了起来,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火一样燃烧的渴望。而红棉眼中的渴望很快也点燃了肖男心中那般抑制已久的强烈的欲望。 洪水破堤了,无可抵当。两人疯狂的相吻,紧紧的拥抱,红棉恨不能把肖男化为自己身体的部分,或自己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肖男轻轻的、轻轻的,一件一件地褪除她的衣服,她感到的不是寒冷,而是觉得自己是朵紧包的花蕾,现在终于展开花瓣,盛开怒放 7、 同样的事,在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去理会,可在有些地方,就会让人人注目。 现在红棉就成了所有人的议论中心,几乎成了明星。走在路上,谁都要多看两眼。就是路边那些不认识的放牛的孩子,也会对她指指点点。 别人的惊奇到不在于她怀孕了,而是还想把小孩生下来。 爱出去找热闹的父亲有好些天都没有出门了,觉得丢脸。妈妈急得直哭,一提起女儿的事眼就发红,一边杀老母鸡给红棉补身子,一边又忍不住对红棉有些责备。 红棉,你还想不想做人,想不想过日子啊!出了这样的事,你以后能找什么象样的人啊!你要再生一个孩子下来,谁会要你呢?你不为你妈想,不为你爸想,就不为你自己想?妈妈说得声泪俱下。 红棉始终面带笑容。她理解父母的心情,但父母不能理解她。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不过她也没有想到有人来理解。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她想自己这一生不会再去爱什么人了,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来作为情感寄托,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所以不管别人如何的议论,她都十分的坦然。 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红棉的态度坚决。 妈妈把整个家族的亲戚都召集起来,做红棉的工作。现在大家也顾不上考虑这件事是不是丢了这个家族人的脸了,而是考虑红棉这样做的后果。 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有过什么人家的闺女没有出嫁就生孩子的?没有!就象家族中年龄最长,权威最大的白胡子宋叔公说的:我活了快八十岁,那里听说过有这样的事?不行不行,地下的祖宗知道了会怪罪的。 大概在好些年前,有个女孩子被人强奸后怀孕了,可是因为这女孩子的年龄太小,直到知道快要生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嫁给了强奸她的人。这事红棉是知道的。 红棉知道大家的意思,她如果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必须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就看有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做别人孩子的爹了。 其实在这个地方,找个愿做孩子他爹的男人太容易了,光棍男人太多。上个月村东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富旺就从外地娶来一个拐子女人。富旺人长得牛高马大的,鼻挺口方,长的真是没得说。如果稍加装饰一下,可以用帅哥来形容了。只可惜他糟蹋了自己的这副好皮曩,斗大字不认识一个,好吃懒做,和村里的其它人到外面打了半年工,就跑回来了,吃不了苦。 而富旺快六十岁的老娘却是村里很历害的角色。这女人不到二十岁就守寡,独自生下了富旺。听说她不知打跑多少跑到家里的男人,所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儿子的块头都有两个她大了,可还是对她怕得要命。 她骂儿子富旺:你这个懒东西!再懒你也得也我搞个孙子出来!于是她就东找西找的,终于找到了这个愿意给她生个孙子的拐子女人。不管怎样,红棉比这些女人要强不知多少倍,这一点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的,除非他是傻子。不然那些以前只能自卑地远远望着红棉咽口水的男人,一听说现在红棉要找人了,怎么都一下子涌过来了呢?这让红棉觉得自己是大街上的某各种商品,原来是很贵的,别人想买也买不起。而现在跌价了,跌得很历害,所以那些想买的人就来了。红棉看都不想看这些人,由着妈妈去忙乎。既然阻止不了,她高兴这样就让她去吧,反正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她想父母是不可能强行把自己绑去嫁个什么人的。 想到这些,心情悲伤的红棉又不免觉得自己的幸运。看看这方圆几十里,甚至是几百里的地方,象她一样的女孩子,能初中毕业的都没有几个,不要说是上大学了。想来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哥哥在上小学一年级的那天,小一岁的红棉非要跟着一起去。父亲刚好是学校一年级的小学教师,就随便找了个位子让她坐下。没想到红棉第一天去了,第二天还是要去,第三天仍然的要去。最后她对父亲说我每天都要去。父亲想红棉还很小,在家也做不了什么事,让她坐在学校念书还省心一点,免得担心她是不是跑到河里去玩水出什么事,反正老师的孩子念书学校是不收学费的。 谁也想不到,红棉虽不被当作正式的学生,成绩却相当的好,考第一是常有的事。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哥哥调皮不上学了,父亲拿着刚发芽的柳枝在他身上抽了十几道伤痕,他还是不去,打死也不去。就这样红棉才有机会一直的读下去。 如果不是走出了这个地方,受到了高等教育,自己将是什么样的人生?不用说,肯定就象村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就如隔壁的春桃,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肚子里还正怀着一个,做木匠的丈夫说如果这次再不给生个儿子出来,他就要找别的女人生了。丈夫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外面打工,什么广州、上海、北京都去过,春桃一个人在家里带着孩子,养猪,养鸡,还种了几亩地。她的皮肤又黑又粗了,看起来都有四十岁,实际上就比红棉大一岁,三十不到。可她总是很快乐的样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她甚至于同情红棉,觉得红棉才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 红棉不禁想人生是什么呢?快乐是什么呢?能想这个问题的人,他十有八九是不快乐的。相反,从不想这些问题的人,反而过得很快乐。红棉又不禁疑惑,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上大学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自己纵然有自己的思想观点,可以自己为自己的生活作选择,可是却没有快乐;而春桃这样的女人,你可以说她愚昧无知,甚至于可以说她活着和她养的猪牛一样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她是快乐的。 然而尽管如此,红棉还是宁愿要自己现在的痛苦。虽然是在相差不大的物质生活环境里,但红棉想自己如过春桃那样的生活简直不可想象。即使她和春桃一样种地喂猪,也会有所不同。比如说她看到路边的一株野花,可能会有所感悟,甚至于会想到生命的终极问题。而这一点,春桃是绝对不可能。 红棉从不以为自己是见过世面,懂得很多的人,而瞧不起春桃这样些的人。可是她还是很清楚,她和她们绝对是两个层面的人,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不能相比。 8\ 孩子的早产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同事小梅要结婚了,嫁的是一个在县城里离婚的男人。为什么会嫁给这个年龄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原因不说别人也知道的。一结婚,小梅就可以成为城里人了,这对她来说可是有着绝非寻常的意义。虽然两人的年龄和文化层次相差较大,但比较而言,红棉在同事中走得较近的还只有小梅。 刚过二十岁的小梅,初中毕业,也是学校中的民师之一。她带的课是初一的英语和全校的音乐。据说小梅自己做学生时,英语就是很少考及格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教学生的;音乐课嘛,大多用来自习了。如果有学生说,老师我有作业没做完,或者是有老师课时不够就给他们借用去。 小梅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但红棉认为她是个好女孩子,很温顺很听话很善良的那种。初中毕业后跟着别人到沿海地区的私人服装厂打过工,干了大半年最后所拿到手的工资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还染上了一身的皮肤病。因为她接触的那些都是走私过来的满是细菌的旧衣服,老板要她们重新加工和翻新。 做村长的父亲多少有点眼光和见识,说女孩子就是在外面打工能挣点钱又怎么样呢,还不迟早要回来嫁人而且还是要嫁给种地的。自己是种地的当然十有八九就只能嫁给种地的。要想从泥田里彻底爬出来,出去打工并不是个好办法。村里出去的那些男人女孩,一到农忙还不得大多还是要跑回来帮家里的忙?就是现在不回来,过两年总是要回来。原是农村种庄稼的人靠在外边打工就变成城里人的不会有多少。所以这个父亲利用自己的关系为女儿先是争取了一个民师的名额,两年以后再动用关系帮女儿转了正。再后来又帮女儿特色了一个城里的女婿,可以把女儿调到城里去。就这样他的女儿就由一个农村户口的初中生成了吃国家饭的城里人。 在嫁人之前,小梅还很认真的问过红棉,男人和女人相爱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会是象小说中写的,象在电视上看的么?她说她真的很羡慕红棉能有那么的一场爱情,还能这么样的怀上一个孩子。 小梅说这话的时候,红棉觉得她真的特别的可爱。在她怀孕之后,小梅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还说羡慕她的人。看来这也是个有着天真浪漫情怀的女孩,也不知道她这样的嫁了将来会不会感到幸福。 小梅还请教过红棉,那个离婚的城里男人该不该嫁。她说以前的事都是爹妈在做主,而自己的终身大事,她还想自己能够想一想,可是又想不清楚。现在她要红棉给他拿主意,她认定红棉会做出正确的决策。她问红棉能不能看出那个男人能否给她幸福。 红棉只有苦笑。她说一个人能否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幸福,只有上帝才知道。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可现在呢?现在不能说没有幸福,但是一种苦苦的幸福。 出嫁那天,小梅在学校里摆了好几大桌丰盛的酒席。红棉就是在酒席上开始肚子痛的。她并没有喝酒,就是喝了半杯雪碧。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有人说可能是累了吧。这也有可能。毕竟现在已经是七个月的身孕,可还是正常的工作,以前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何况小梅临嫁前这一段时间情绪不稳定,老是要和她谈心,一谈就是半夜,睡眠也有些不足。红棉不想让自己去休什么产假,产假是城市人的事。农村的女人生孩子谁休过什么假呢?她就是妈妈在地里锄草时生下来的,真的有点象地沟里捡来的孩子。所以她的命是贱的,但也是最经事的。就象地里的野草,牛可以吃,人可以踩,甚至被挖起来。可是只要还是落在泥土上,照样可以活。 生死都是大事。红棉要生了,谁能把她送到乡医院呢?这里还没有救护车,打不了110的。不能走过去,也不可能用自行车背过去。对了,不是有两个老师有摩托的么? 酒桌一的人当中,算老校长最急了。说过,校长是个老好人。筷子也放了,酒杯也放了,抓着头皮想办法。要知道为了别人宁愿耽误了这顿宴席也是不容易做到的事。这顿饭可是送了礼的。也就是说就是象在饭店里吃饭一样是付了钱的。如果不吃,钱也不退,不是白花了钱么?好些精明人在吃这样的饭时可是要的一顿就不吃的,留着肚子,尽量多吃不能吃亏的。 红棉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大了。现在真的为红棉发急的人就不只校长一个。当然仍然无动于衷的也有。 刘老师——你,送送红棉?校长问的是刘传宗。 刘传宗正在啃一根大骨头,他的面前已经堆了一大堆啃完的骨头了。昨天还听他对别人说自己太胖了,到城里的体重称上称了一下竟然有160-斤了,而他的身高才165。 老校长之所以会先叫到他,一是因为另一个有摩托车的老师碰巧不在,二是想到了刘传宗前些时候对红棉有意思,应该是乐于帮这个忙的。可是他不知道刘传宗现在的想法。刘传宗在知道红棉已经被别的男人睡过,且怀了孩子之后,就对红棉看也不看一眼了。他甚至于对红棉心有怨恨,因为红棉让他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心思。凭他的身份和条件,无论如果是不能找个破了身子的女人,更不可能做别人孩子的爹。哪怕她红棉长得再漂亮也好,上过大学也好,端的是铁饭碗也好。那些愿意讨红棉这样的做老婆的男人是因为找不到老婆了。 嗯——校长,我——,我送不好吧?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什么好不好的?这是人拿命关天的事,你这小伙子真不象话!好脾气的校长竟会动起怒来。 可是刘传宗不怕。他还在啃他的骨头。红棉忍着痛看着他,想不到他会这样。 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定要让他平安无事。红棉感到孩子在肚了里动了,好象真的要出来。 红棉和刘传宗对视了几分钟,显得艰难地向刘传宗一步步挪过去。所有的人都惊奇地注视着,不知她要做什么。 刘老师,算我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说着,红棉慢慢地在刘传宗面前跪下去。红棉很明白刘传宗的心理。这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红棉以前对他的冷淡,伤了他的自尊心,他要借机报复。 红棉的举动,让所有的人都心里震动了,好些人当时就指责起刘传宗,说他没有人性。这个时候刘传宗站了起来,别人还以为他是良心有所发现,准备开车送红棉上医院了。没想到他出了门是向学校里的厕所走去。 红棉急哭了。在场的女人除了红棉就是新娘子小梅了。而小梅更是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急得和红棉一起哭,求着校长赶快想办法。 你们有这么多的男人在,就是背,一个人背一段路,也能把红棉背到医院去啊!小梅哭着说。 有人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了:小梅呀,你想一想,红棉这个样子能这样子来背么?背你还行! 校长又急得抓头,突然想到办法了,一拍桌子,指着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师说:老马,你家最近,你快回去把你家的大板车拖过来,你们就等一会儿出个人和我一起用板车把红棉拖到医院去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这个地方的乡下人送重病人上医院总是用这种原始的装载工具 马老师没走多久,又有一个老师说:哎,校长,板车要人拉干吗?哪位老师家里有牛牵一头牛来,不是又快又省事么? 这醒提得好。 王老师,你家有牛,也还近,你就回家一趟吧!现在老校长是战场上的指挥。 王老师也匆匆骑上他的破自行车走了。这是一辆被学生戏称为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 小梅啊,情况特殊,现在只有你出面了,赶快扶红棉到你的房间躺着吧。校长想不到的细心,想两个去办事的老师怎么着也要半小时,让红棉先到床上躺着好。 小梅小心地扶着红棉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们的房间就后面,一转弯几步路就到了。 走到半路上,迎面碰上一个姓陈的老师。小梅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而陈老师则疑惑地看着红棉。 陈老师,陈老师,你不是也有摩托车么?小梅激动得大叫。 是啊,怎么啦? 那就快点帮个忙吧!红棉肚子痛,好象是动了胎了! 陈卫东,一个新调来不久的年轻老师,不到三十岁,人长的蛮精神。有关他的来历大家都议论纷纷,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他的家在县城,而且还是毕业于某重点名牌大学,原是在在县城最好的中学任教,是他自己硬是要求来这个全县最穷最苦的地方。他的学历在这里无疑是最高的,教学水平也是最好的。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抢着要来这种地方,而别人是想着办法要离得远远的。大家只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怪! 陈卫东的表现在别人看来也的确是怪。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打交道,连说话也很少。象小梅结婚这样的事,他是不会凑热闹的。总之他虽然是这个学校里的一份子,却格格不入。原来大家只觉得红棉特别,现在才发现还有更特别的。除了上课,别人都不把他当作这个学校里的人了。而他也是课一完就骑着摩托回县城了,再晚也要回去,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除非是上课,大家都几乎看不到学校里有这么个人,也几乎想不到学校还有这么个人。 平时都不说什么话,小梅现在见了他就喊出来,也是情急所致。喊完之后,小梅就着急地看着陈卫东的反应。 几分钟之后,红棉坐上了陈卫东的大黑鯊。听到了摩托声,一屋子刚才喝酒的人都跑了出来,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平时好象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陈卫东会帮这样的忙。 红棉坐在车后,紧紧地抱着陈卫东的腰。车子开得不是太快,路不平,陈卫东怕把红棉颠着。红棉痛得咬嘴唇,让陈卫东快一点。陈卫东加又了一点马力,过了一片树林,接着是一大片麦地。 突然的,听到有人喊:不好了,牛打架了!陈卫东抬头看了一下,只见前面有两头大黄牛在麦地里追着打了起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一头牛向路上狂奔过来,正好是在摩托开近的时候。为了躲避,陈卫东只得把摩托转向开向麦地,不然会被牛踩扁的。最后牛是躲过了,可是车子摔到了。 幸好麦地是收割完刚刚翻过,地里是软软的。陈卫东没有摔到什么地方,车子也没有损坏。可是红棉却受到了不小的震动,下面已经流了好多血了。两个都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一下子恐慌起来。反而是红棉最先镇静下来,忍着剧痛陈呻吟说:陈老师,快点把车扶起来啊,不然我就要把孩子生在地里了。 陈卫东也幸好是个大力大,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把车扶起来推到了路上,又跑着把红棉抱上了车。现在他是站红棉坐在自己的前面,象抱在他的怀里一样。这个样子让别人看到肯定会议论,可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两个一身都是血的人出现在医生面前时,把医生都吓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 快点,要生孩子了!陈卫东大喊。 听了这话。值班医生才松了口气,从有些吓呆的状态中醒过来,赶快一起把红棉抬进了产房。 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死了。 孩子死了,红棉的心也死了。 孩子一直是她的寄托和希望,现在都没有了。 这件事又让十里八乡的人议论了好久。现在大家都对红棉产生同情了。只有那个刘传宗还在对别人说:幸好那天送人的不是我,不然弄一身那样的血,会一辈子都晦气。 不管别人在外边说些什么,红棉都是听不到的,她躺在家中休养。一脸的麻木,勉强的喝一两口妈妈端进来的鸡汤。 有一个人天天都会来看他,这就是陈卫东。 他让为是出了这件事故主要是他的责任。特别是知道了孩子对红棉的重要性之后,心里更是不安。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上帝不公!红棉苦笑劝慰他。 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女孩子,不应该就这样过一辈子。要振作起来,改变自己。看到红棉情绪悲凉的样子,陈卫东又反过来安慰她了。 就这样两个从前招呼都少打的人,渐渐地接近起来。红棉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他的父亲是县里的一个较大的官,后因为经济问题被抓进去了,而且是在陈卫东的婚礼上被抓的。当天晚上那个以前说要非陈卫东莫嫁的新娘子也跑人了。这还不说,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变脸了。于是陈卫东一下子看透了人世,可又不想到庙里做和尚去。后来知道在这么个偏辟的地方,有这么样的一所学校,就要求过来了,每天简单地上两节课,不用和什么人交往。就当是在这里修心养性了。 一个月过去了。月子坐完了,红棉终于可以出门。 虽说孩子没有了,但还是算生了。妈妈说红棉还是要正正规规的坐月子,该吃吃,该睡睡,不能见水,不能吹风等等一大堆的讲究。 在别的方面,红棉不一定听妈妈的,可在这方面不能不听。这方面妈妈是过来人,有发言权。 红棉认为坐月子跟坐牢差不多,不过是生活条件好一点而已。如果不是陈卫东陪着,不知会不会闷死。 现在红棉才知道他是个兴趣广泛,内心丰富的人。他学的是数学专业,却琴棋书画都能来一手。他有一把漂亮的小提琴,有一本世界经典名曲。每天他都会给红棉或是给自己拉上一首。红棉自己不大唱歌,却喜欢听。以前她就喜欢听肖男为自己唱歌,而肖男为了满她这一愿望专门的学了好些歌,新的、旧的,流行的,古典的,准备着随时随地为她唱。 听着陈卫东的曲子,过去的那种幸福温暖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心里。有好几支曲子红棉会跟着哼了,她最喜欢的有《梁祝》、《友谊地久天长》、《昔日重来》。前面的两首早就听过,有些熟悉,而《昔日重来》则是第一次听。陈卫东一唱,那种忧伤与怀旧的情调一下子就震动了红棉的心: Justthosehappytime Andnotlongago HowIwonderwheretheygo Buttheycomebackagain Justlikeafriendlostlong 陈卫东的琴声一响,红棉的家中就十分的热闹,村前村后的大人小孩子都来了。小孩子们的眼中闪着新奇的光,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他们知道的乐器就是笛子、口琴,有些上学念书的孩子也可能在学校见过脚风琴或是手风琴,这就是相当不错的了。有个大胆的孩子要求试了一下,拿起琴弓在琴弦上狠劲地拉着,可就是只能发出吱吱的叫声,边上的孩子听了一阵哄笑,都说是老鼠在叫。 红棉的事,让家里人已经很长时间不快乐了。父亲开始时在家里躲了几天,后来照样出去找人下棋喝酒,只是沉默了些,看得出心里仍然的不好受。妈妈更是什么也承受不住,想到红棉现在的样子,以后难以嫁人,就忍不住眼圈发红。她费尽心思为红棉物色了十里八乡的合适男人,只要是她所能接触到的范围。可是没有一个让红棉看中。 现在红棉已是二十九岁了,就是黄花闺女,这样的年纪嫁人也是大问题,何况红棉不是。要是能将就着找一个还好说,可要是还挑挑择择,那就不用找了。而红棉就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一想到这样下去,红棉会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妈妈就急得晚上睡觉总要醒几回。 陈卫东刚开始几天来看红棉的时候,妈妈心里还有点犯嘀咕,想这个男人这样子天天往家里跑,会不会让人说闲话。红棉的名声已经算不上好了,不能再不好下去。后来发现这小伙子很懂事,很讨人喜欢。他一来,自己家里不说,就是全村的大人小孩子脸上都似乎多了一些高兴。特别是红棉的父亲,一看到陈卫东,绉纹就展开了。他会叫上一个小孩子到一里多路远的公路边的小店里买一瓶二锅头,再让老婆做两个下酒菜,爷两对坐着,至少喝个半酣。有时候要是时间不早,他就会要陈卫东留下来。 正是夏天,睛朗的夜空,月亮又圆又亮,一家人坐在屋后的小院子里,一人一把蒲扇,又扇风又赶蚊子,听着当过小学老师,肚子里一肚子古今奇闻的父亲讲故事。这样的生活场景,对陈卫东来说很是新鲜,也非常的喜欢,让他想起陶渊明的田园诗。第一次留下来是盛情难却,后来就是心甘情愿了。 这让红棉妈妈笑在脸上,喜在心里。一次趁陈卫东不在,试探红棉:闺女,你觉得陈老师这人怎么样? 红棉明白妈妈的心思,对她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 妈,你别总是见谁就看能不能做你的女婿,好象你真是不想让我在家多呆一天似的。你要是真这么想,我明天就搬到学校去,再不回家。这样你就当我是嫁人了。 见女儿说得半真半假的,妈妈有些无可奈何。 今天月子坐完,红棉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要到门外转一转。妈妈一听,赶紧对正在井台边帮着拉水的陈卫东喊:小陈,今天累你好多了,你先放着吧,和红棉一起外面走走,歇一歇。 陈卫东一来,看到自己能做的体力上的活,总是帮着做。今天做的最多,搬了一屋子煤球,还拉了一大缸水,又是煤灰又是汗水,雪白的T恤弄脏得不成样子了。 你都成了到我家来干苦力的了。红棉说,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其中就有过意不去。她不知道陈卫东是不是还在想着孩子早产的事责任在自己而以此方式来“赎罪”。 能够散步的地方,只有村后的水渠,这是村里地理位置最高的地方,人少,望得也较远。水渠里正放着水,清清的。哗哗直响。一阵阵晚风吹着,凉凉的。放眼望去,暮霭中的田野和村庄是那么的静秘和安宁,看不出任何的喧哗与躁动的迹象,似乎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无欲无求。 红棉看了看身边的陈卫东,见他脸色沉重的样子,似乎有心事。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找个地方坐着吧。红棉说。 哦,不用!本来就是陪你出来走的呀,你都在家坐了一个月了,还想坐呀!他听到红棉的声音,从一种沉思的状态中缓过来,接着又是沉默。 红棉奇怪了。刚才出门时脸上还是快快乐乐的,怎么突然的变成这样?是不是两个人这样的独处才会如此?可能吧,于是红棉有意识地拉开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 红棉!陈卫东突然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红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与语气,都是以前没有过的。 怎么啦?红棉紧张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了!他说。 红棉愣了愣,很快就笑起来:好啊!这种鸟都不想做窝的地方,谁都想离开,能回到城里还是回城里去吧。这里只是有些落后而已,并不是世外桃园,也不是你修心养性之所。 不是回城,是要去上海。 去上海?那么远呀! 是啊。我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在那里,说了好几回要我过去,前几天又打电话来催。 沉默了一下,红棉说:这样更好呀!象你这样应该到大地方去,不能在这种角落里过一辈子。你没见农村里一个字不识的人都往大城市里跑么,你受过高等教育怎么可以反而窝在这里呢! 我也这么想,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出去还有机会。如果再晚,就迟了。 那就下决心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 你怎么办呢?问这个问题时,陈卫东似乎要鼓起勇气。 我?听这么一问,红棉就愣了。 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没有想,而是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以前有孩子的时候,想着把孩子当作一辈子的精神支柱。可现在孩子没有了,以后的生活该如何度过?真的独身一辈子?还是随便凑合的找个人嫁了? 哎,先这么过着再说吧。红棉的心头涌出一阵悲哀。 两人沉默了好久,站在一棵树下,一个抬头望天空,一个低头看流水。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终于,陈卫东把目光从高远的天空收回来,放在红棉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