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之外  文 / 古浪人

决定离开的时候，杜林还是有一丝莫名的伤感。虽然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可是面对所有行囊的时候，还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连续点燃了三支长白山。

八点的时候，杜林在睡梦中猛然惊醒。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哈尔滨，今天不再需要加班了。也许此刻陆婷正在对着电脑发呆，她此刻是否正在念着我呢？杜林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怆然。也许自己在那个天枰中已不再有任何分量了，至少赵伶还能来送送他，还能给他临别的心缠绵。

列车停停走走，望着窗外进进出出的人流，杜林在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时间又到了下午，杜林蓦然地想起了赵伶，昨天这个时候他们正在缠绵。其实杜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赵伶，他不知道赵伶在自己的心理是一个什么位置。是替身？还是一个影子？

来哈尔滨之前，杜林在北京逗留了几日。大学时的一个朋友也是他的学长曾道源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中关村的一家公司工作。当时曾道源是杜林他们系里的风云人物，毕业时谢绝了武汉一家企业的邀请，选择了北漂。此时满腹激情与豪气的杜林并没有把工作的事情挂在心上。多年以来的求学生涯，他一直是一个佼佼者，大学时更是被教授誉为最有前途的学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雨霏，24岁，我汉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此时的陈雨霏正在深圳的一些字楼内进行面试。

长途列车最让人烦恼的莫过于时间问题，尤其对一个选择离去的人。在另一个空间尚未到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触景伤怀，睹物思情。有足够的空间去令他思考往事，无论怎样的试图平静，但面对着陌生的人群那丝伤感总会忽隐忽现。

2000年钟声刚刚敲过，杜林一个人漫步街头。刚刚在家里喝了点酒，有些晕乎乎的。本想给孙菲菲打个电话，可是她家里电话无人接听，手机也已经停机了。也许真的应了那句话，爱已欠费，情已停机，感情不在服务区。

一个星期后，身心疲惫的程志刚开着车到某机关单位报到了。之前，档案关系都已经转了过来。在这之前，程志刚所做的唯一工作就是入党。按规定，入党的学生必须是成绩较为突出，或者在院系内担任学生会干部，且有一定工作成绩的。杜林在大学期间属于成绩较为优秀的，奖学金年年拿，极受教授们的器重。一度传言要保送研究生，但是由于觉悟未能及时到位而灰飞烟灭。

李绍棠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天空一片阴霾。那天晚上，深圳下着小雨，但是依然掩盖不了那种燥热。点点雨滴落在他的*上，一股凉意渗入他的内心，又生出一份惬意。提车沉重的行囊，挽着陈雨霏的手，两个人走出了站台。终于到达了深圳，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城市。这个曾经无数人涌向淘梦的城市，而今就伫立在自己的面前。车来车往，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李绍棠蓦然有一种失落感，一阵无端的悲凉涌上了他的心头。

李绍棠到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细雨中深圳的夜很美。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是街头的人流依旧不减。这就是他儿时耳畔中时常听到的城市，这就是曾经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淘梦之所。但是旅途的劳顿，未来得及欣赏一下这久违期盼的夜色，两个人便匆匆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

李绍棠回到旅馆内便躺下了，并不是很累，只是最近的一段时间内受到了太多的挫折。那些服装经销商们的嘴脸让他感到十分的愤慨。弱肉强食，马善被人骑，而今经销商们才是大爷。

几日的奔波之后，李绍棠终于觉得身心疲惫了。谈客户时屡屡受挫，小企业的营销员就是在市场的夹缝中苟延残喘。漠然之间，李绍棠感觉自己的豪情壮志，自己的雄心勃勃似乎荡然无存了。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一文不名。曾几何时，他是那样的骄傲。而今，他觉得一切他都需要仰视，似乎每个人都比他强，自己一无是处。虽然刚来到深圳，可是他感觉自己曾经太过于理想化了。

孟凡并没有李绍棠那样的好运气，当他踏上从武汉发往杭州的列车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的一切是从零开始的漂泊。孟凡出生在齐齐哈尔，父母都是普通国企工人，收入不高，勉强能维持一家的开销。上大学那年，父母双双下岗，家庭的经济无疑是雪上加霜。

2006年9月，孟凡接到邱桐的电话，两个人在西湖附近的一家酒店方见了面。一番耳鬓厮磨之后，邱桐递给孟凡一张银行卡，卡内有三十万。孟凡没有拒绝，但是那笔钱孟凡一直没有动过。他时常想起，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卖了谁。一片痴心，换回了三十万，这笔买卖究竟谁是赢家？孟凡从没有得到过答案。

到达杭州的第二天，两个人便开始了他们的求职生涯。走在街头，两个人不仅都有些茫然了。来此之前的憧憬，此时似乎感觉很是遥远了。面对高楼人群，孟凡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自己该向哪里去，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所。孟凡方向感有些差，加之初到杭州，人生地不熟。走在街上，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就在他在网上发了一个求职简历之后，余杭的一家公司给他打来了电话。可是，没料到的是，孟凡坐车坐反了方向。

来杭州之前，他曾在一个卦摊上求了一支签，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句批语：困龙卧潭奈何天，将流水转整二年。若欲求得风云际，丘在背后木在前。

如果没有了太阳

就内心点燃一把火

走向自己的远方

无端的深夜

无论是星辰暗淡

抑或是明月深藏

我们拥有的只是一个固定的方向

只要青春之火还没有熄灭

也怎样的漫长

终会等到黎明的曙光

记得杜林曾经说过：青春可以在一夜中寻找激情，但绝不可在街边红灯，放纵的轻松。那是一首男同胞们公认的淫诗，但同时又令很多人记忆犹新。

“我今天做了一次*！”晚上八点，正在酒桌上应酬的程志刚收到了孟凡的短信。此时，程志刚已经喝掉了一斤多剑南春，又刚刚干了一瓶啤酒。此前，程志刚已经去卫生间吐了三次，走路都画曲线了，可是又不得不强睁着眼睛装作清醒的样子。额头上出现了浓重的五线谱，心里头咒骂老爹给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事。

没有了爱

世界就变了颜色

如果可以选择

是不愿相识

还是忍住*

2007年程志刚结婚前夕，在博客中写下了这样的一段话。那个时候，孟初已经离开了程志刚。程志刚写下这段话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博客。

程志刚醒来的时候，林珊正在望着他。程志刚没有说话，默默地坐了起来。沉默了半晌，程志刚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寂。林珊轻轻的撩了一下头发，点燃了两支玉溪，递给了程志刚一支。程志刚靠在床头上，默默的吐着烟圈。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他曾经狂热追求的人，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生活把每个人都变得虚伪，势力。”2006年，当几个人聚会的时候，孟凡说道。

那一刻，他们都沉默了，包括孟凡在内。也许大家都清楚，他们每个人都确实变得变得虚伪逢迎了。

平日里在公司的时候，董成功经常会跟一些年轻的女下属吹嘘自己的成功之道。每每是从他的名字说起，说自己从小就懂得成功之道。说自己小时候就知道有一天战略咨询会成为很热门的东西，于是从小就努力去学。只是偏爱策划业而已，如果去做软件，就没有盖茨的分了。

“没有热情的拼搏，怎么会有一览众山小的骄傲。”这句话一直是孟凡的座右铭，乃至几年之后，孟凡依然坚持着。当时孟凡坐在豪华套间办公室内，对着一些新来的下属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带着她回到老家，平平淡淡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2006年春节期间，几个人聚在沈阳时李绍棠醉眼朦胧地说着。

林初走后，杜林的生活轨迹再次回到了原点，每天依旧奔波在人才市场与写字楼之间。说起来真的有些疲于奔波了，有时候杜林真的想退缩，回到老家，平平淡淡的过着那简单的生活。杜林有些心灰意冷了，但是想起那个约定，想起自己的梦想，杜林又有些身不由己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站在窗前，仰望星空，杜林狠命的吸着烟。夜幕下的哈尔滨，沉闷着，正在散发白日里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