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晴
除夕的中午,终于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几个小时后,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院子外的柏树蒙上了一层白纱,多像是一群顶着盖头的新娘啊,不对,盖头怎么会是白的?四野悄然,听不见往日的鸡鸣狗吠,偶尔才有几声爆竹声响起。在这雪冷风清的下午,我独坐在窗台下,看着柳絮般的白雪在空中滑落,心里感到无比的寂寞。
跟雨桐分开整整两周了,但在我却好像过了两年。
寒假是2月1日就放了,我在学校呆了两天,心里一直很是矛盾——想把雨桐接到我家吧,毕竟是未过门的人,再说去了也很不好安排住处;让她一个人在学校?我又于心不忍,更何况我们的感情是一天深似一天了;难不成每天在学校和我家往返?路途这么远,光是乘车就够人受的了。雨桐也看出了我的为难,她主动提出了呆在学校。
整整两周,我天天都给雨桐打电话,可村里只有一部电话,而且还安在一家杂货铺里,那里又经常有人打牌,说话十分不方便,每次都是匆匆说上几句就挂了。写信倒是可以写上几大篇,可要到镇上去邮寄,往来至少也得四五天,尽管这样,我还是写了几封,虽然雨桐不能马上收到,但至少可以寄托我的一分思念。
吃了中饭,父母都到大姐家去了,说是接孙女过来吃团圆饭。哎,侄女盈盈都七八岁了,很多次都是父亲母亲背过来的,这老人的心思我还真是不大懂。
“小舅——”脆生生的呼喊告诉我盈盈来了,我忙迎出门,父母,大姐和大姐夫已经到了,见我出来,盈盈吵着要我带她去买鞭炮,还拽着我一定要我背,大姐夫一瞪眼,小丫头立马就老实了,可小嘴却嘟得老高。
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跟我小时候一样,从腊月二十左右,母亲就开始置办年货,吃的,用的,人的,神的,杂七杂八,到了三十的傍晚,家里吃团圆饭,母亲总会弄一桌菜,齐齐整整到放在那张铮亮的黑漆大方桌上。看着热气腾腾的菜,我们几姊妹就象吃了几年素的谗猫,从厨房到堂屋,张大了眼睛,也张着嘴。可母亲是不允许我们先吃的。一切收拾停当了,母亲就开始了祭祀,等神灵吃了之后,父亲和大哥在外面放起了鞭炮,这时候我是不会去那凑热闹的,我只想着马上开吃。终于等到了母亲的一声令下,被神灵受用过的食物就继续为我们这些凡人享用,我就大开杀戒,好好慰劳一下长期没有饱尝油脂的肚皮,可是就象母亲说的那样,我们几个“眼大肚皮小”,很快几姊妹就从桌上溜了下去,满院子瞎跑了。
到了晚上,母亲命令我们洗脚,全家人围着一个大大的脚盆,里面是滚烫的热水,还有一些鸡毛或者鸭毛漂浮在上面,散发着怪怪的味道,几姊妹不准掩着鼻子,还得把裤脚绾得老高,露出膝盖来,母亲洗了之后又来给我们洗,边洗还边说,年三十夜洗干净了脚,来年一定交好运。我们几个孩子哪管这些,在水盆里你蹬我一脚,我抓你一下的玩起了游戏,为这个,没少挨父亲的责骂。
一样的新年,一样是六个人,可气氛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大哥不在了,二姐家又很远,要到了初二才来。饭桌上只有盈盈一直闹着要这要那,算是给家里添了些生气,可小家伙三两下吃了就溜下桌子,出去玩了。剩下我们五个大人默默地吃着年夜饭。
吃完饭,也不洗脚。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母亲忽然说“浪儿,你后天去把雨桐接来吧。这个孩子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我看见大姐冲我笑笑,哦,一定是她跟母亲说了什么,还是大姐最理解我了。
送大姐一家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白晃晃的,姐夫把盈盈抱了起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我脑子里闪出个念头:我要结婚,我要给雨桐一个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