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五婶挎着破篮子急急忙忙地往回走去，家里大妞一定等急了，一天没吃东西了，实在对不住孩子呐，要是她爹在的话……
　　杜五婶抬手揉揉冻得发红的鼻子，又低了声祷告道：“娃儿，你可别怪我拿了你的东西，好歹我还未提走你的篮子，也未拿走你的棉褥，你还可以继续暖暖和和地躺在里面晃，看那棉褥的料子也知你的亲人活得不比我差，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扔在这儿。就当你行行好，我虽然拿走了你的玉珏，却可以为我的孩子换点吃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大恩大德都记在我们娘俩心里，等你长大后一定会嫁一个好夫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杜五婶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疾步前行，不知不觉中，一抬头，顿时一屁股坐到雪地里，天杀的！怎么又走回到那破桥处了？
　　扳着砖缝，杜五婶轻轻地朝篮子的方向窥去，还好！很安静。难不成是睡着了？
　　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拍打两下身上的雪，杜五婶挎起破篮，再次蹑手蹑脚地向一边退去。
　　得快些回去才成，不能再耽误了。
　　那双黑漆般的眼珠却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杜五婶摇摇头，想把这眼神从面前甩掉。一阵风过去，却又似乎看到那张桃花瓣的粉嫩小脸，正轻轻启动小巧樱唇“哦”。
　　不管包着她的棉褥如何华丽，无论手中攥着的这枚玉珏价值几何，她终是已遭人遗弃。看她在桥洞下仍是一副怡然自乐的表情，如果一直这样不哭不闹，又有谁会去发现她的存在并收留她呢？又或者，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是被冻死在雪地里。
　　想到此，杜五婶跺跺脚，扭头往桥洞方向跑去。因为匆忙，她浑然不觉，有一袭青衫就立在她的身后，一注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曲径幽远处。
　　
　　五年后。
　　
　　伴随着一声高呼：“傻姑来了！快跑啊！”一群孩子如野马般四散奔逃开来，她最小，没有其他的孩子跑得快，是以落在人的后面。最后索性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近蹒跚而来的人。
　　大妞早已躲在远处的一棵歪脖树下，透过树干看到冰蟾傻傻地立在原地不动，急得大喊：“蟾儿，快跑啊，傻姑会抓你的……”话未说完，傻姑的手已经伸向了冰蟾细腻粉嫩的小脸：“你要和我玩……我想……和你玩……”冰蟾呆呆地伸出粉嘟嘟的小脏手，指着高出自己一头的傻姑娘脏兮兮的膝盖：“你那里……流血了！”傻姑只是嘿嘿地笑着：“我要和你玩……”
　　旁边有几颗石子掷了过来，大妞藏身的歪脖树侧冒出两颗小小的脑袋，一个坏小子大喊：“小青蛙！你傻掉了吗？那个傻子会害你的！我们掩护，你快跑啊……”
　　傻姑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和你玩……”
　　冰蟾似乎没有听到其他孩子的叫声，迟疑着把小手伸了过去：“别哭了，我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