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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和杜其刚匆匆走过京西宾馆一楼大厅,往左拐进了一楼通道,顺着安全出口上到二楼,来到214房对过215门前,一干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进到屋里。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杜其刚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我睡了一觉爬起来就来了。” “你道是精力蛮充沛的嘛。” “不行啦!”一干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直了腰腿,“过去熬几夜都没事,这几天我就感觉吃不消。” 杜其刚利落地把盛菜肴的盒子打开放好,用纸杯给一干和自己倒了满满二杯酒,两人慢慢地喝起来。 “咱们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吧?”杜其刚估摸着问。 “一举两得,逮着兔子是收获(不过今晚兔子不可能出窝),主要是咱们理一下思路,好开始收网。” “好嘛,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杜其刚端着杯子向一干表示了一下,浅咂了一小口。 “对。”一干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我虽然知道,但是我却不能动凶手。”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还有一些图拼不到一块,还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 “唉!老大。”杜其刚饶有兴趣地笑道,“咱们学一回诸葛亮和周公谨,把凶手的名子写在手心上,一起翻开来看,看看咱俩是不是想到一起了。” 一干没说什么,杜其刚拿出笔来在自己左手心上写完,把手攥起来,然后把笔递给一干。一干也写了几个字,攥起左手,两人把左拳凑到一块,只听杜其刚说了声“看”,俩人同时伸开手掌。杜其刚写的是“李琳、刘婕”两人的名子,一干写的让杜其刚大跌眼镜,手掌上写的竞是“兔子”两字。 “兔子是谁?”杜其刚皱眉问道。 “就是要等的这个人,”一干指指门外。 “难道咱们真是守株待兔?我不相信她会主动送到门来。再说了她上这里干吗?难道是你约好了?” “没有。我判定今晚不会来,明后几晚必来。”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来干什么?”杜其刚满脸困惑,一连了三个问题。 “它告诉我的。”一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不来咱们怎么抓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杜其刚一头雾水。 “你不需要多问,等抓到她你就会明白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杜其刚慢慢地吃着菜,思虑重重。一干见状,开口说:“你的想法跟老孙的差不多,你们下午可能交流过了。” “是的,我们互相交流了看法。” “来,喝一口。”一干举杯又是一大口,杜其刚跟着浅咂一下。“老孙从一开始就认为——”一干说,“他认为刘祥被害与李长进在武汉被谋杀,是两个不相关的案子,当李琳自杀后,他才认识到两案是一案。但是他认为凶手是两个人,也就是你写的这二人,这样你的思想与他的思想就统一了。今天上午我问他,他不想说,我知道他觉得不成熟,一定会找你商量一下。现在存在着三种观点:何敬礼认定李琳是凶手,自杀谢罪;你和老孙一种观点,认为凶手是李琳和刘婕,并且认为李琳的自杀和遗书是真的,对刘婕你们认为她一开始存有侥幸心理,已为李琳已承认凶杀事实,所以公安机关不会怀疑她,但是她现在已知道咱们对她产生了怀疑,你们担心她会走李琳之路,是不是这样?” “是的,”杜其刚承认道,“我俩是这样认为的。” “好。第三种观点的我,我认为凶手只有一人。我刚才说了,这个图我还没拼出来,我还不知道动机是什么,给我明天一天的时间,当场抓住她,当场拿出戳穿她的证据。” “我不明白。” “你明天会明白的。” 杜其刚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一干在他的那张‘图’没有拼出来之前是不会随便说的,问多了反而会使他不快。于是,他点着一支烟,等着一干说话。 “李琳和刘婕杀害刘祥的动机是什么呢?”一干问。 “在动机问题上……”杜其刚看着自己制造的渐渐弥漫开的烟雾说,“我和老孙有相同的看法,老孙和我都认为——李琳是个很清高的人,容不得别人对她侮辱,她有把柄抓在刘祥手中,而刘祥的恶毒也就在这里。从对李琳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个女人的心理有点变态,无论她是否是同性恋,可以肯定的是她看不起男人,也对男人不感兴趣,这种女人最恨男人要胁,特别是胁迫其交媾。当然,李琳杀刘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刘祥自己为自己上了一个绞索套,他一死不仅没有人知道李琳挪用货款一事,而且刘祥自己签了份合同,把李琳的债务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死了,李琳是最大的受益者。 “对刘婕来说,刘祥曾经背叛过她一次,她为刘祥负出的很多,她流过产,(说不定——仅仅是猜测,有一个孩子——刘祥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刘婕的丈夫可能不知道。)因此在身心上都给刘婕造成过很大的伤害。刘婕对自己的丈夫是不满意的,她丈夫下岗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再就业,现在蹬三轮拉客人,因此,与刘祥再次相见后,刘祥的优越促使她又回到他身边,两人旧情复发媾和起来,后来她一定是知道了刘祥还和其她女人来往,也许李琳告诉了她刘祥是如何的占有她以及其他的卑劣行径,于是两个女人决定杀了刘祥,并且研究好了方案,当9月11日早上时机来到后,就像何敬礼说的那样——她们早就把每一个步骤都想的清清楚楚,当董修民告诉她坐火车去,与她们设想的方案一致时,她故意说‘为什么不坐飞机去’,她一激动很自然地就表现出了生气的样子,她迫不急待地离开公司找刘婕商量,按计划杀了刘祥。” “那么她俩又是如何进行的呢?”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当李琳和刘婕商定好后,立刻按计划开始了行动。李琳约刘祥在雀巢咖啡屋见面,由于最近一段时间她两人关系有些紧张,因此找了一个还钱的借口,骗得刘祥高兴。刘祥当即给李琳打了一个两万元的收据,在刘祥如此好的心境下,李琳让他为自己假身份证,要他无论如何当天得好办,办好后给刘婕打电话让刘婕上他那取。她可以编造成千上万种借口,说明刘婕需用这张身份证为她办的事情有多么多么必要,于是刘祥就答应了下来。看到李琳与自己关系和好,同时李琳还给了他二万元钱,刘祥自然心情很好,就约了几个朋友去喝酒,喝完酒后他去雀巢咖啡馆的路上一定是想起了办假身份证的事,于是到了段店的柳荫巷,办好了假身份证,就直接到了西郊京西宾馆,开好了214客房……” “你等一下。”一干说道,“你如何解释周晓莉所说的,在11日中午12时李琳走后,刘祥对周晓莉许诺在京西宾馆开房的事?按照你的思路发展下去,房间最后是为刘婕所开对不对?你的推理是不是有些不严谨?” “噢,是这样的,”杜其刚呷了一口酒,“在这一点上我应该提前说清楚——刘祥认为刘婕因为丈夫和孩子的原故不可能晚上同他过夜,所以他最初是想和周晓莉鬼混,当他办好了身份证与刘婕联系后,因——该——是刘婕主动提出过夜的要求,尽管目前咱们没有他们电话联系的证据。” “咱可以这样假设一下,”杜其刚放下杯子,“李琳和刘婕按计划同时造制了一个不在济南的假象,李琳去广州,刘婕回老家,这是其一;刘祥和刘婕在京西宾馆住过,当在电话中刘婕问他,或是他告诉刘婕自己所在的地方后,刘婕主动提出要求,告诉他她会在晚上9点后找他——这里还需要解释一下,常出差的李琳对火车、飞机时刻表掌握的很清楚,她已告诉了刘婕要乘坐的火车,测算好了244次特快列车行到离济南最近的泰安站,从泰安返回的时间是在9时以后——所以刘婕与刘祥约定在9时到京西宾馆找他,这样他原来与周晓莉的约定就临时改变了,这是其二;但——是,周晓莉并不是省油的灯,从周晓莉的穿戴以及金银饰品来看,她没少让刘祥为她破费。再一个是从与周晓莉的接触来看,我认为她尽管口口声声说她对刘祥是多么的真心,实际上她是把刘祥当作自己在济南混下去的靠山和摇钱树。我怀疑她威胁刘祥,刘祥顺她的意她会风情万种,不顺她的意她会像泼妇一样威胁他,因此,那天刘祥还是要请她吃饭,这是其三。这样一来就出现了9月11日客房主人变换以及为什么周晓莉去玉满城吃饭一系列的变化。 “刘祥在8时30分送走了周晓莉以后,在9时前回到了宾馆,9时过后刘婕敲响了214的房门……刘祥给了她假身份证……她发现刘祥喝了很多的酒,口渴需要不停地喝水,同时刘祥也迫不急待地向她提出要求,这一切都为她创造了绝好的机会。刘祥喝下渗有‘安地达’的茶水,很快就睡着了……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分钟都是非常难熬的,李琳迟迟未出现,让她焦虑万分,她还怕刘祥随时随地的再醒来,于是她不能再等李琳了就先下手杀了他。当李琳最迟在10时40分钟赶到时,刘祥已断气有半个多小时了——老孙判定的死亡时间是在9时至10时之间,这是没错的。” “既然是刘婕动手杀了他,”一干问,“为什么会有李琳的头发出现在床上呢?还有就是如何解释刘祥一丝不挂呢?” “大概这样两种可能,”杜其刚挪了挪屁股,使自己侧着的身子更舒服。“一是李琳赶到后,上床脱下了刘祥的衣服,她要找回中午交给刘祥的二万元钱或者是存单;二是估意脱下衣服,让他一丝不挂,给咱们摆迷魂阵。可以这样推断,是李琳动手脱的衣服,所以她的头发落在了床上。” “可是刘婕杀了刘祥,刘婕的头发不是更容易掉吗?”一干反驳道。 “不一样,有的人发质好,不怎么落头发,有的人就容易落。李琳的脑力劳动要比刘婕大些,同时李琳也是爱动心思的人,她没有刘婕那么单纯,也没刘婕活动量大,体质也要差一些,所以她比刘婕更容易掉头发。” 俩人端起杯子咂了一口酒,一干又接着问起来: “那么如何杀的李长进呢?” “李琳必须天亮前赶上244次列车,这是整个犯罪过程的关键一环。244次特快在4点20分到达武昌站,所以她只能乘飞机去。从航班时刻表来看,济南飞往武汉的航班有晚9点20分和10点40分的两班,因此她只能选择沈阳飞济南——济南飞武汉的157航班……” “你等一下,”一干插话道,“你刚才说她在10时40分后赶到京西宾馆,157航班是10时40分起飞,没有时间嘛。” 杜其刚点上一支烟,狠吸了一口,说道:“我刚才说她是——最——迟——在10时40分赶到,这是一个极限时间,是咱俩亲自验证的时间,看起来无法突破,实际上是可以突破的。下午我和老孙在新区分局门前,向几个出租车司机了解到,农民放火烧玉米秆是最近这几天的事,是陆陆续续烧起来的。你回想一下六、七天前,烟没有那么大,最近这几天才利害起来。这就是说11日那天晚上火点的少,烟不大,路上的能见度高,出租车能跑起来。244次特快下午5点10分发车,晚上7点18分到泰安火车站,下车、出站、租车用去10分钟,就算7点30分从站前广场出发,走104国道(其他路更远),从泰安火车站过泰安市区到104国道这一段,车走不起来,用去10分钟可以了吧。从泰安到济南是78公里,平均车速每小时40公里,9点20分到达济南,再到西郊京西宾馆,用去20分钟,在9点40分到达,10点离开京西宾馆,10点15分到达飞机场,此时与起飞还有25分钟的时间,是完全可以登上飞机的。” 杜其刚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打开后看了一下。“你看,”他递给一干,“我拉了一份时间表,这样看起来更直观。” 一干接过纸,摆了一个花眼的人看东西特有的姿势,他的上身往后挺,下吧内收,低下头,把纸举的老远,眯着眼。杜其刚笑了笑,一干的姿势够滑稽的。 杜其刚在这张纸上把刚才说的事件的时间顺序逻列的很清楚: 下午5时李琳董修民上车 下午5时10分244次特快发车 晚上7时18分244次到泰安火车站李琳下车 7时18分---7点30分下车、出站、租车 7时30分李琳从站前广场出发 7时40分入104国道 9时20分到达济南 9时40分到达西郊京西宾馆 9时40分---10时在案发现场 10时离开现场 10时15分到达飞机场 10时15分---10时40分购票登机 …… 一干将纸从新折叠好,交给杜其刚,沉思起来。 “当然,”杜其刚见一干脸色疑重,解释道,“从泰安到济南到京西再到机场,有些偶发因素决定着时间的长短。”他看看一干,一干点头表示同意。他接着说:“假定这一路上视野好,车流量少,遇见红灯的次数少,时间还能减少10到20分钟,当然,也可能增加10—20分钟,但是上帝却给她创造了一路绿灯的机会。” “但是,”一干突然反驳道,“你并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你一相情愿地选择了上帝的绿灯,拒绝了上帝的红灯。” “如果选择红灯的话……”杜其刚笑道,“时间就很紧张。但是上帝往往把时间给了不应该给的人,这就是上帝的幽默。” “也许吧。” 一干点着一支烟,笨拙地吸起来。“那么后来的行动呢?”他问,“刘婕干什么去了?” 杜其刚看着一干吸烟的动作,然后认真地说:“为了制造不在济南的假象,刘婕谎称去了老家。当然,她那里也没去,而是随便在那里过了一夜。” 杜其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抽出快吸完的烟后过滤嘴里的海棉,对接起来。“咱们还是接着说李琳,”他说,“李琳在飞机上遇到了李长进,李长进的出现打破了她不在济南的谎言,所以李长进就成了‘不该死的也该死’的人。从武汉张科长反馈的情况来看,住进翠湖宾馆时李长进先登的记,在李琳登记前还有三位,她以何静丽的假名登记住进了216号客房,然后进到李长进的213房中杀死了李长进。” “你怎么解释李长进颈椎骨折和现场找到的第三人毛发的事?” “李长进颈椎骨折是整个推理中缺失的一环,就像你说的拼图一样,找不到合适的图块拼上去,这让我很苦恼,不能让我理直气壮地摆出自己的推理,也显得没有说服力。至于第三个女人的毛发,我觉得何敬礼推测的有道理,那可能是前一位住客的,与本案恐怕一点关系没有。不要相信宾馆的服务承诺,在客流的高峰期和旺季里,我不相信他们每住一人全套换一次被褥。” “如此说来这个案子可宣布告破了,”一干讽刺道,“把刘婕抓起来,以谋杀罪起诉她,咱们也该休息了。” “不,不,”杜其刚连忙摆摆手,“我只是在自圆其说,向你汇报汇报想法而已。我知道你的看法与我截然相反。” “不,有许多共同之处,也有许多不同之处,最大的不同就是——” “是什么?” “不象你那样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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