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私奔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我们就起程了。他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是对我很关心很照顾。可是我却有点不自在，大概是一种心虚吧！车子在一刻不停地前进着，我知道这是回这家的路，而我的心却不情愿去这个地方，我真的有一种冲动，想要永远都不再回去，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这很像是人生，有很多东西虽然很美好，但却总是一闪而过，只是过眼云烟，不是想留就能留，不是想左右就能左右的。而通常，人们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伤感也只不过是一种很无济于是的自慰方式。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啊！你做了自己想做又应该做的事，为什么还不肯给自己一点快乐，你对自己太吝啬了知道吗？”他很深沉的很一本正经的说。
“有吗？我觉得自己没有，我喜欢思考，喜欢沉默。”思绪早已潜入心底深处，没有任何防备的被他给拉了回来。
“胡说，世界没有一个人不渴望快乐，没有人真的愿意默守孤独跟寂寞。”他胸有成竹的觉得自己似乎了解所有的人。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我有些不奈烦了，第一次有这样的厌倦的感觉，觉得这也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好了，不跟你争了，睡会吧！过几个小时就到家了。”他说着又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真的很奇怪，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再没有任何的情绪跟客观理由了，只想等着被别人安排，我这是怎么了。
沉沉得睡去，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了我的朋友，我梦见我的亲人，我梦见了我的同学，我觉他们都早已做好了迎接我的准备，他们都冲我微笑，而且那里就只有鲜花跟掌声，并且他们笑得让我觉得心里很温暖，我得到了一种久违的祝福。于是我笑了，觉得自己笑得很得意，很开心，很舒心。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当我怀着这样的梦高兴得向学校的大门口走去的时候，我真的得到了大家目光。可是却没有掌声，更没有鲜花。我就觉得他们的眼神里都冒着一股冷风，直刺脊梁骨，让我觉得浑身都在颤抖，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都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这样像看一个罪人这样的仇视我，敌视我。所以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之前我所感受到的那种久违的快感就真的像车上的风景一样成了过眼云眼。我有种种疑惑，绝不低于他们眼神里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渴望跟期盼，我想要知道结果，他们也一样。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去了哪里啦！”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很惊讶很不解的问我。
“我去考试了，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也很无辜的说道。
“哎呀！你也真是的，你出去为什么不给家里人说一声呢！他们都找到学校来了。哎呀！我，我怎么跟你说呢！这，这。”她吞吞吐吐的说。
“你快说呀！到底出什么事了，急死人了。”我迫不及待的问。
“你家人找到学校来了，而且还大闹一场。他们说前一阵有个教你们画画老师去过你们家，还说是你的男朋友，他们说过后没几天你就离家出走了，他们到处找不到你，所以就找到学校来，还让学校里把你交出来，弄得全校都沸沸扬扬的，谁都在议论，你到底去了哪里！”她很严肃地说。
“什么？什么时候，怎么会这样啊！他们怎么会这样啊！”我很急切地说。
“大家，大家都在议论，说你跟你们美术老师私奔了。”她唯唯诺诺地说道。
“什么？私奔？这是谁在胡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这样的字眼，我头脑好晕，全身发软，要不是他们扶住我，我想我可能就晕倒在地上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吗？“私奔”，我怎么可能背负得起如此沉重的罪名，他们又怎能随便就给我定这样的罪名。我觉得多好笑，但是不知道是自己可笑，是同学们可笑，是老师们可笑，还是家里的人可笑，这样的话他们也能说出口，这样的事他们也能做出来，亏他们想得出来。真是无地自容了。
走到任何一个角落我都觉得自己的脊梁骨直冒冷风，他们每个人那种冷漠的眼神让我心里很不自在，同学不像同学，朋友也不像朋友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想到“理解万岁”这样高尚的词藻，他们好像光怕用在我身上会侮辱中国的文化。也因此，我的老师，西云飞也受到的很重的处罚，他甚至于比我面对的的压力更多，同事们的讽刺，校长的批评，学生们的不解。也许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也许从一开始这个错误就不该这样一错再错，时间让一切都无法挽回，更无法改变，而这样的事实，就只需要我去面对，去接受。看着大家为学习而忙碌着，过着简单地几点一式的生活，显得很单调但是却很单纯，却很和谐，我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很凌乱、很复杂，什么事都想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明白。也许我丢了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最真实的东西吧！
学校不能再呆下去了，考试了又能怎样？我还有什么脸再继续地呆下去，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我在自己的青春画页上写满了伤感，失意，还有疼痛。面对大家的眼神我是无言以对。
第二节、最后的婚礼
回到家之后，我差点被打了个半死，被骂了个半死，连最亲爱的母亲都不会再站在我这一边，都不会再对我有半点的怜悯。我又失去了自己最不想失去的一样东西。我好想哭，我想如果哭能管用，能把这一切都再哭回来，我愿意哭到自己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想这样一个人孤单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我心里很难受，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在不该以一个女孩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都容不下我，所以他们更不可能去容下我所走过的人生路，他们也不可能去容下我在青春的道路上犯下的错，我是没有意义的生活着的。
反正所有不正点，所有不要脸，所有无耻的语言都属于我了。没有谁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人听我这样的一个“不要脸”的人诉说什么，我只能保持沉默，否则就代表我会越描越黑。而在这个家里，在这样一个完整的家里，以前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就更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一个在人生途中迷失的孩子，只是一个犯了错就没法再改的罪人，必须得接受惩罚。也因此更不愿意有人再正眼看我一眼，他们都怕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都觉得我是他们的耻辱。
所以父亲下令，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人把我嫁出去，他说我把他的老脸都给丢尽了，他说他没有我这个女儿，他说他丢不起这个人，他还说，女孩早晚是别人的人，养了也是白养，到什么时候也不如儿子中用。他还说，嫁出去之前，我哪里也不能去，不准我走出去家门一步。电话也不准我用，别人写给我信也不让我看，他们就直接给查收了。
是吗？就这样吗？他们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坐在房间里，夜都很深了，也还是没有睡意，看着窗外，看着那晴朗的夜空，看着那美丽的星空，月亮在微笑，星星在眨眼，它们近在咫尺却双远在天涯。想想那一夜，想想那漂亮的玫瑰花，想想那好喝的香槟。我的理想，我的梦想，我的艺术人生，老天真是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我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承担起这样的厚爱。面对着不想面对的，接受着不想接受的。
以后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我就每天都有被安排着相亲。这可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见个面，彼此看看是否是门当户对，见见双方的家长，吃几颗人家带来的被称为喜糖的糖。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的话，这就成了结婚的对象，是要结婚，并且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为了生活。没有什么理想，也不需要什么理想，过日子嘛！都这样，这是他们说的。
呵呵！是这样啊！过日子，听起来好简单的字眼，可是却要一辈子去面对，去付出。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过给谁看的，难道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让儿子再生儿子，儿子的儿子再生儿子吗？整夜整夜地想，我也还是想不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很纳闷，都见别人的父母都会争求一下自己孩子的意见，问他们怎么样，满意不满意，可是怎么就没有人问我呢！也没有人问我怎么样，愿意还是不愿意。我觉得自己像是空气一样，觉得无处不在，却没有真正能看得见，我觉得在生活的道路上我只是一个道具，只是一个筹码。我怎么走到这步田地，我怎么可以这样的任意被布置？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理解我。我难受，我怨恨，我痛苦，我挣扎，统统没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觉得自己被丢在一个无边黑暗又无边空洞的地方，那里只有天，只有地，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的任何感受就只跟我一个人有关系。
他们决定，让我跟一个比我大了快十岁的人订亲，说是他有个正式的工作，家庭条件也很好，仅此而已。看着那个人，就跟个大叔一样，说话时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那一言一行都觉得的怪怪的。一脸的沧桑，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一张笑得很阴森的面孔，他就是我的对象，我不久就是要嫁给他，跟他结婚，然后过日子，一辈子。
要说先前在学校里那说说笑的时候是我的人生，要说那在画室里可以忘掉自我、可以忘掉时间、可以忘掉烦恼是我的人生，要说那跟自己喜欢人的花前月下是我的人生，那跟这个人结婚也会是我的人生。不仅是一种经历，而且是一种痕迹，不可磨灭。
我是一个严肃、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老天却总是喜欢跟我开玩笑。哈哈！真是感觉好奇怪。
同学们要毕业了，而我要结婚了。
难道我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吗？原本以为犯了错被惩罚是应该的，应该心甘情愿的接受才对，可是我的内心里总一种力量是逆流而上的，它不让我停一刻，让我跟自己作思想斗争，是走是留还是怎么办？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要跟谁能说上几句话，哪怕是几句也好。我开始有些绝望了。
我知道什么是结婚，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过日子。我不想结婚，我不想跟一个一面之见的人结婚，我不放心把自己交给他。我不知道家人到底是让我嫁给这个人还是嫁给这个人的钱，说不定。
订亲那一天，他们都很高兴，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说着一些客套的话，他们家开着车来的，带来了很多礼品，还带来了很多钱，说是给我买衣服的，我们家也来的好多左左右右的邻居来看热闹，这样的场面应该给我们家壮足了面子，看父亲那一脸得意的笑容我就能猜得出来。他们都觉得我这下子算是掉到福窝里了。将来肯定是衣食无忧。
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我心里比以前更难受，就更想哭，所以就哭了。
之后的很多天，那个男人总是要约我出去见面，而且还在没人的地方就对我动手动脚，我努力的反抗着，他还嘻皮笑脸的说我是他的人了。这话让我听很恶心。趁着这个机会，我想逃跑，我想我的老师，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想去找他。可是跑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而且还被骂的很惨。那个老男人还差点动手打了我，他还说怪不得别人都说我很下贱，果然名不虚传，他还说他非要治治我，让我服他不可。
呵呵！呵呵！呵呵呵！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看到我眼中的泪水有多委屈。为什么他们把我交给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们让他来征服我。他们以为他真的可以做到么？
每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比以前更不想说话。觉得没有任何可以说的，觉得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我，觉得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替代我。就只每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日记，写自白书，写信。我给他，西云飞写了一封忏悔书，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希望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能得到他的原谅，能亲眼看到他的笔迹，能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能亲口跟他说声再见！一直一直等。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我的信一封一封的寄出，可是就再没有回来。我想着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看我的信，也或许是他没有时间给我回，但或者也许是他恨我，再也不想理我，再也不想看见我，再也不想听到关于我的任何消息。或许，他正在试着让自己把我忘记。也好，也许这样他就不会再因此而烦恼了。都走吧！
我的婚期在一步一步逼近，大家都开始张罗着把我嫁出去。只有我自己不忙，闲着。看来他们还没有忘记有一个我存在，因为大家都是在为我而忙碌着。当大队里的喇叭开始广播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让他们去拿通知书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自己原来还活着。大学，多么刺激的字眼，通知书，多么刺耳的文字。我不想听，可是不管用什么，不管怎样堵自己的耳朵，满脑子里还都是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字迹。我还是能听得到。
以前讲课的时候老师经常告诫我们要好好学习，他总是说，现实是很残酷的，可是我们都不听，其实不是不听，是因为我们根本就听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我真想告诉他们什么是现实，可是我不能告诉他们该怎么样面对现实，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现实。不知道。到底这条路有多长，我还要走多久才行。
但是在他们面前，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所以他们都以为我是欣然接受了这一切。在这个家，终于又看到有人对我笑了，在这个家终于没有了争吵，在这个家好像破天荒第一次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跟统一。原来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都高兴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没有用，至少我还可以带给大家一些快乐。真好。
家里每天都好像进进出出很多东西，显得很热闹，我知道他们都在为我的事而忙碌。可是我却不管怎么努力也感受不到那份喜悦的心情，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是一个空壳而已，什么酸甜苦辣、什么喜怒哀乐、什么悲欢离合，统统的都感受不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生活，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太遥远了，太抽象了。
我不想就这样活着，我不能就这样活着。我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于是，我找母亲，跟每一次我去求她一样，就只能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她总是说她也没有办法，她总是说她也不能作主。那我就去找父亲，我说就算是要嫁人也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不能就这样草率的把我给嫁了，可是除了发脾气我就没看到过他脸上有其它的表情，一样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吼大叫。说实话，我很害怕，我很害怕看他的那张脸，小时候怕，现在更怕。我觉得他的表情由小时候的单纯的严肃变得复杂了，我觉得里面夹杂着某些不尽人情，某些不合理的东西，只是我讲不出来，可能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吧！只是小的时候我不懂而已。即使我跪在地上也无济于事，也不会有说半句怜悯的话。大哥看到了都还会说我活该，说我早干嘛去了，说我快点嫁出去得了，免得给他们找麻烦。我没想过，我就真得这么讨人嫌，我真的没有想过。
结婚的前一天晚，什么也没做，虽然他们都叫我好好准备一下，怕去到人家丢人，可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就只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而已。这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封了，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间了吧！我说了很多，说了从第一天见他的情景，说了后来因为他我内心的挣扎，还说了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他，还说了在异乡时的每一分喜悦跟每一分泪水。我流泪了，泪水还滴到信纸上，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信上的字。我已经不在乎他是否还会理解我，是否还会原谅我，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说，不说就再没有机会说了。
房间里的灯亮到很晚才熄灭。我做完所有想做又能做的事，就上床睡觉了，我给自己穿了一套漂亮的新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一瓶农药，我颤动着拧开盖子，真的是犹豫了很久，我大口大口的将整瓶的农药一饮而下．．．．．．．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