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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罗昊就往外走,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就象软软的棉花糖,橘红色的壁灯把整条走廊映射的温馨暧昧,罗昊的手还象记忆中一样温暖,均匀有力的指腹和我的手指契合的反扣着,以前放学路上、学校花坛、社区楼下,我们始终这么牵着,从不放开,还总以为脚下的路没有尽头。 放手的一刹那,心底空空的,为了掩饰尴尬我说,小子,挺听话啊!这么快就弄一高干子弟?来前儿没给她打防疫针啊?说我们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是打算把她交代这啊?还是你自我了断? 罗昊看着我在那儿乐,他说,你没事吧?吃醋呢?叶子和段雪也有点过了,本来带她来是想让她死心,没想到这么出圈,连累了你,烫得疼吗? 罗昊的语调低低的,听的我特别难受,我说,吃醋?就你?还真把自个当香饽饽了?我现在可是有户有主儿的啊!你小样也够没人性的,甩不了就拿我们当挡箭牌啊?也就这妞那么傻,上你这个白眼狼的当。虽然想找个我这档次的是有难度,你也不能这么糟践广大妇女啊。 瞧狂的你!欣长的手指轻点了我的额头,罗昊微笑的眼睛里有我读不懂得温柔和痛楚,就象在大学足球场上奔跑过后回到我身边的第一个笑容,温暖而塌实。熟悉而亲昵的举动很自然的出现,愈加尴尬的收场。 罗昊185的身高,往女洗手间门口一站,比展翔还有明星效果,进出的女同胞都由“三急”变成“不急”了,到门口全放慢速度多瞄两眼,我看着他笑的挺龌龊,说下次跟展翔建议,让你客串个马桶代言,一定特火。 别贫了,赶紧进去吧!本来站女厕所把门就怪异,我再一挤兑他更挂不住了,拎着展翔的外套退出好几米去。 进了洗手间,脱下裙子,大腿上一片红印,心想丫够毒的,还好没起水疱,不然遭罪是小,留疤就完了。我和叶子一样,宁可没命也不能毁容,脸上长一个青春痘闹得跟得天花似的。 换上展翔给的裙子,站在洗梳台前怎么看怎么别扭,前边还凑活,后背真个一真空,解下长发,遮住后背,正琢磨着出去找罗昊要个领带夹别一下,“薛瞳”一推门进来了。 黑衣黑裙,宽板的腰带挂在胯上,张扬个性,长长的卷发,波浪似的披泻到胸口,斜带一顶纯黑色的时装帽,很浓的酒气,看见我就跟看见一空气一样。 我在心里抽了口冷气,靠!也太象了吧!要说是薛瞳一亲姐姐我都信!尤其是那侧脸跟薛瞳一模一样。不过她是卷发,薛瞳直发,这女的骨子里透着风尘和一种说不出的狠利,而且她眼睛里,更有一种薛瞳没有的幽暗,一种什么都不在乎,不放在眼里的漠然。 我出去的时候,罗昊正打电话呢,看见我赶紧挂了,我问他看没看见一女的长的特别象薛瞳,他说没有,一大老爷们没事干吗往女厕所看啊?正说着呢,我忽然发现手上的戒指没了,我说罗昊你先回去,我把戒指落洗手台上了,罗昊连磕都没打的说我等你。 很久以后,我总是想,如果那天罗昊不说等我,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人总是对于失而复得的东西分外珍惜,从洗手台上找回戒指,我兴冲冲的往回走,忽然看见罗昊和几个穿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在地上围了一堆,隐约好象有个人躺中间了,走近了才看清,就是洗手间里特别象薛瞳的那女的,口吐白沫,手脚直颤,跟发羊角风似的。 没等我看清,罗昊把我拽过去了,说刚才看见这一女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就飘过来了,开始还以为是薛瞳呢,吓了他一跳,没想到走他身边就倒了,所以给服务台打了电话,让工作人员上来处理。他说,你先回去,我把事情说完了就走。 罗昊把事儿说的够圆的,可我总觉得蹊跷,说,不行!咱们一块儿回去,那女的都那样了怎么还不送医院啊?这里又没你什么事儿。说话声音高了点,旁边一服务生看了我一眼,然后掏出电话来说,杰哥,欣姐出事了!在三楼呢!挂了后转向我们,说是暂时不能离开。 几个人把这女的抬到隔壁一包间,罗昊看瞒不住了,这才搂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这女的应该是“道儿上”的,可能是吸毒过量,而且应该和这场子的管事挺熟。 忽然间头皮挺麻的,看着那张酷似薛瞳的扭曲的脸,我有种错觉,就象回到六年前那个冬天,苍白无助的薛瞳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不知所措的叶子和泪都快流干了的我。 看我脸色惨白惨白的,罗昊说,没事儿,一切有我呢。说完把我抱的更紧了,我的脸色也更白了,因为我想起第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就是薛瞳出事的那天。 也就一两分钟,几个穿深色西服的男子带着个医生进来了,为首的那个男的背对着我们,一直让医生救“薛瞳”,直到医生给她打了针,保证没问题才勉强镇定下来。旁边一个服务员跟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这才回过头来看我和罗昊。 他一转头,时间、空间好象活生生的被他妈冰块儿冻住了!我眼前一黑,很多星点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游离到四周,狠劲儿掐了自个一把,认定了不是他妈时光倒流,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浑身的血液就跟有命令指挥似的,一个劲往脑门上冲,我脸都红了,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巴掌就扇过去了,耳光响的整间屋子都有回音,这他妈是我这辈子最狠的一回,手掌都麻了,但还不够!恨不得把眼前儿这人撕碎了咽进去。 所有人都傻了,他背后俩保镖跟傻B似的瞪着我,不知道是因为太生气还是刚才那一巴掌过猛,我的手直哆嗦,罗昊拉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挡在身后。 “我操!李英杰!你他妈婊子养的……”眼睛都红了,我撑开罗昊,把这辈子从来没骂过的词全用上了!这二十年那些所谓的高等家教、气质都他妈滚蛋!我就跟一疯婆子似的张牙舞爪,罗昊就在身后拼了命的抱住我。 “杰哥,杰哥”那两个穿黑西服的男的想上来拉开我,李英杰一抬手拦住了,他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跟蜈蚣似的在我血管里爬。 李英杰杵在那儿半天,最后他说,珊珊,我李英杰这条命是你的。 这句过去常用来挤兑他的玩笑话,就跟针一样刺的我耳膜生痛,我一嗓子就给顶回去了,孙子,你他妈给谁装义气呢?你那条贱命你儿子填了!说完反手给自己一耳光!这张破嘴胡说八道什么呢!罗昊抱着我的手一抖,李英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跟自然天气似的,打完雷,眼泪比雨点都快的往外冒。李英杰看见我哭想替我擦眼泪,罗昊抬胳膊戒备的挡掉了。 李英杰说,珊珊,能问你点事儿吗?那语调就跟我是他妈似的。正赶这会儿,我手机响了,展翔的号,扔给罗昊接了,脑袋早就乱了,不知道能说出点什么来。 罗昊说,展翔,我们在318呢,抽空过来一趟,别跟其他人说。我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转向李英杰,我说,孙子,你不是要问我事儿吗?那咱们就今天了!新帐老帐一起算! 抻着他往外就走。罗昊也急了,一把把我拽回去,他说,有什么在这解决。本来我就火旺,气的直骂罗昊,丫脑袋让人坐了?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啊? 罗昊劲儿也上来了,他说,今天你别任性!钳制的我动弹不得,李英杰跟罗昊说,我欠珊珊的,保证会不碰她一个手指头。你们能不能在隔壁等?罗昊盯着李英杰的眼睛半天才慢慢放开我的肩。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三四个人把那女的抬出去了,她脖颈后仰,手脚自然的下垂着,关门的时候,长长的卷发垂落下来,让我有种错觉,觉得那是一具尸体,薛瞳的尸体。 李英杰脱下西装外衣,铺在我旁边的台阶上,示意我坐上去。我踩过那件价格不扉的衣服走到对面的沙发上,憎恨挑衅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其实我知道,最该恨的不是他,应该是我,因为我,薛瞳才会在十九岁那年认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因为我,薛瞳才会“死”的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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