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俩暴力够了,二郎腿一翘,我赶紧跟着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着。这还落个留保候审,争取向组织表现。叶子说:“小样儿,你到底说是不说?我可刚下飞机,还没喘气呢!”看那架势又要老虎凳,辣椒水,吓得我赶紧转移话题:“还以为你跟浙江呢呢?怎么跑广州去了?”叶子她爸原来是京官,叶子上大学那年外调到浙江。 “广州那边有个国际动谩展,我和昭楠被邀请去给cosplay大赛当评委。“地灵”“单月”全去了,那可是咱国内动漫界最大的腕儿!对了,我也秀了一段,还拍了DV,放网上了!”果然一提漫画,叶子又从剥削阶级回归了无产阶级,亲自动手从网上down下那段传疯了的DV。 我和薛瞳一看差点没吐那儿,什么cosplay啊,就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儿,穿的希奇古怪的扮卡通,一百九十斤的一妞叼朵玫瑰愣充“阿布罗迪”。 “怎么样?不赖吧?”我和薛瞳菜青的脸色叶子是一点没看见,沉迷的美好回忆里去了。 “不……错!你们组委会还提供服饰啊?看那“黄金圣斗士”的盔甲,比报纸糊的强多了!”——怎么看怎么象硬纸板上刷层金粉。 “服装都是自备的!”叶子白我一眼,摆明了是看轻“劳动人民”, “我快出来了!” 我和薛瞳聚精会神的巴望着,叶子一出场,我俩彻底抽过去了!我靠,这姐姐真是不改妖精的本色,弄了个《尼罗河女儿》里的“爱西斯”装,一身纯黑的刺绣真丝长袍,脸上抹的跟“画眉”似的,左手手腕还盘条假蛇,一直延伸到手背,通体碧绿的,比埃及妖后还埃及妖后。 “怎么样?不赖吧?那条蛇是我临时跟“琉璃舫”淘的,才五千多,象模象样的吧?” “那身长袍也不便宜吧?”我问的谦虚。 “还行,找一师傅定做的,挺便宜的才两万五!”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呛死我。 “两万五?所有人的服装费全加起来也没你这套行头贵吧?我说,咱一把年纪了,跟那十五、六的逞什么凶,斗什么狠呐。”说完我就后悔了,叶子那贼亮贼亮的眼睛有转绿的倾向。我“敖”一嗓子没跑出去多远就给逮回来了,赶紧跟那儿挽回,“不是,不是!我是说咱老眉喀嚓眼的……也不对!我是说咱都人老珠黄了,把这显摆的机会让给小孩们……他我……” “得……你丫少给我泛贫!!今儿一五一十招了!!我就饶了你!”还没爬起来,薛瞳又张嘴了,这姐姐一开口就直追要害,“你跟那加拿大小青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坦白,我从宽!其实也就他们家住我公寓对门,闲在没事儿了时不时联络联络红色感情,喝喝革命的小酒啥的……” “你再给我编一个试试?”要不是说叶子是神婆呢!把我家多少年找不着的鸡毛掸子都给翻出来了。 “我坦白!我从宽!”一看这阵势,我招了吧我,赶紧从钱包里掏出照片,“Jerome,中文名叫卓凯,今年二十七,1。84,会说中文、英文还会说法文,他爸原来是清华的物理学的教授,妈是研究语言学的,五年前他唯一一个姐姐嫁到多伦多,全家就跟着移民了,不过没落户到多伦多,而是东移到了哈利法克斯。他在那念书的时候是我导师的助教,典型一书香世家的后代。” 我拿着照片,逮通缉犯似的跟俩人汇报。照片里一片雪白银灰,我穿着一驼绒的大衣,手里举着两个烟花,旁边一男的端着盆饺子正夹起一个往我嘴里送呢,干净的象俩大学生,没经过浊世污染的那种。 我跟那等着挨批判,老半天薛瞳和叶子才回过头来看我,那眼神,毛骨悚然的。最后叶子好不容易蹦出一句,她说:“珊珊,你真该开间“鸭脖王”!一刀一个,还都是极品!” 我赶紧跟着谦虚:“哪能呢!哪能呢!守着你们俩,我怎么也得开一个极品养鸡场不是?”话音没落,鸡毛掸子夹杂着积累了十几年的灰土劈头盖脸扑了一身,彩鸡毛沾了我一头发,俩人蹲床边上乐的找不着北了,摸摸鼻子我就忍了吧,谁让没事惹俩女土匪呢! 其实我明白俩人看见卓凯的反应,有的时候自个都纳闷,长的这么齐全的男生怎么都让我给碰上了?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跟学院里的华裔学生比起来,卓凯更干净,更象一个大学生,有几分书卷气却不木讷,穿着雪白的衬衫,抱着一叠书,斯斯文文的站在阳光下,看见他让我想起高中时的罗昊,初中的展翔,可惜他们这些特质都在大学里消失怠尽,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送走俩瘟神,我又冲了个澡,我们家那“第三口”(欢欢,因为有了它,我的地位不保,只能屈居第四)也不顾我满头发的水,直劲往我身上蹭,好久没“揉吧”它了,这小东西胖的整个一肉球!跟它滚的床上玩了一身的狗味儿,最后还是我妈跑进来严令喝止,“看看,看看!又脏了不是?刚洗的澡!满身的水!妈妈还得给你洗!”千万别以为那是跟我说话,就我对我妈的长期了解,罗昊那事儿,决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 折腾的一身狗味我也不想动了,破罐破摔的赖在床上挺着,心想这可不能让展翔知道,不然丫肯定说我连狗都不放过。一翻身让什么东西搁着了,伸手摸出身子底下的钱包和那张窝了个对折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的那叫一灿烂,跟加拿大那两年跟童话似的。 哈利法克斯这个漂亮的海港城市就象童话里的城堡,空气干净的象是用清水洗过,刚到哈利法克斯的时候还是秋天,铺天盖地的枫叶火红杏黄,一夜之间落红残云,特别悲壮,激动的我就站在公园里对着棵树开始哭,我这人本来就眼窝浅,看一煽情片儿哭的什么似的,大早晨没人认识又没人拦,我就一直跟那号到哭不出来为止。准备把脑子里该扔的不该扔的全扔了,重新乐呵呵的活着。 我一直特庆幸我妈把我生成一乐天派,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出来以后,我爸托他以前一下属照顾我,他们住在温哥华,在哈利法克斯桥西有间小别墅,只有秋天才坐七个小时的飞机来度假,平时把钥匙交给我说是帮忙照看着。 越层的小别墅,巧克力白的板墙,灰灰的尖顶,窗前屋后各色的乔木,草坪花园都有专人照看,冬天下雪的时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躺椅上一靠,再看本小说……你说我能不以为自个是活在童话里吗?在加拿大的第一个圣诞节就是在那儿度过的…… 至于那照片,还有后续呢,那盆饺子太烫了,卓凯喂完我一个,整盆都扣地上了,我还一不小心把他那件崭新的黑毛衣给烧了俩窟窿,损失那叫惨重。烧完了,我就蹲那笑,跟捡一钱包似的,卓凯那个没人性的居然罚我把他抱屋里去,不然就把我扔雪堆里,我说:“你一大活人,又不是一大枕头,我抱得动吗?”结果经过讨价还价我把一雪人抱着走了五六米,白色的大衣全染脏了,他看着我幸灾乐祸的笑,眼底干净的象水,喝出的白气都掩不住那光芒,一点儿都不象一个二十六岁的“老男人”,那一瞬间感觉特别的温暖,我知道,这张澄澈的笑脸,将永远留在2004那个圣洁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