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深圳  文 / 秦戈孤指

股票：屁股的饭票

一、 hongxiu.com 806A19775027

钟家良怀揣着用报纸裹了三层的师范大学政教系毕业证，背着一挎包260张身份证，迎着南国正午强烈的阳光，跟着他临时的老板老黑踏出深圳火车站时，是公元1992年8月6日。 hongxiu.com 94E4451AD239

这一天注定被永远刻在他的历史记事板上。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hongxiu.com 251*D0442DFC

他是老黑花三百元雇来的帮工。 hongxiu.com 01*4D6F0484

站在广场上，阳光很热地洒在他们身上。亮花花的陌生世界，让他感觉不适应。面对林立高隼入云的大楼，和匆匆走过的富足幸福的人们，他满脑子的社会主义理论在动摇了。这衣着光鲜，面色红润，满脸的轻松和愉快的人们，让他感到自己的萎祟和强烈的自卑。他有些迷惘和惆怅，一种复杂的心。 hongxiu.com A4A83056*58F

蹲在廊檐下，身上汗渍皱巴巴的衬衣象抹布一样裹在身上，展示着他的身份。他象个无意中闯入别人豪宅的乞丐一样，小心，惊恐，不安，又稀奇地张望着。眼前这一切使他第一次认识到一个全新的世界的存在，也直接感受到巨大的反差和冲击。他缩着身子，茫然地打量着从眼前匆匆走过的人们。他的临时老板老黑叼着香烟，一边翻着一个破旧的电话号码本，一边狠命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的美女，然后呸地一口浓痰，望着对面豪华的香格里拉大酒店，恶狠狠地说：真*的象出了国一样。 hongxiu.com 2417DC8AF857

二、 hongxiu.com 5C22590152F4

钟家良此前的身份还是大巴山深处一个乡镇中学的人民教师。此次南下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改变这种身份。但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更主要的任务是陪同老黑来深圳买股票抽签表。 hongxiu.com E9F*2EDA3D9C

老黑是那个乡镇的出名的能人。老黑控制着乡镇通往县城的唯一交通工具，两辆中巴车。 hongxiu.com DF0*8F*21C53

破旧的中巴车在颠簸的乡村公路上给他颠来了三层小楼和漂亮的媳妇。 hongxiu.com 285A25C17F35

在踏上深圳之前，钟家良最大的梦想还是：住村长家的楼，睡老黑的媳妇，吃老刘家的饭馆。 hongxiu.com 171AE1***814

村长家的楼是镇里最气派的小楼，三层，盖琉璃瓦的。老黑的媳妇阿香是镇上公认的最漂亮的女人，是家良中学同学。还是钟家良的崇拜者之一，那娇羞热的眼光曾让他有了很多个不眠之夜。又是一个鲜花和牛粪的结局啊。钟家良常常这样恨恨地想。阿香在家良上大学的那年冬天成了老黑的新娘。 hongxiu.com A*8DF9F7733D

老刘家的饭馆是镇政府的定点招待饭馆，每天看见镇上的头头脑脑通红着脸摇晃着从里面出来，钟家良就发狠地想：发了工资，老子一定去狠狠吃一顿。但每次拿到那迟迟发下的工资又长叹一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得依然蹲在学校食堂的屋檐下，望着山坡下正冒着浓烟的老刘家饭馆，把土豆块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然后在一群衣衫破烂的学生的尊敬的眼光中，端着架子傲慢又斯文地晃悠着。 hongxiu.com *C2*A6*FF234

钟家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坐进老刘家饭馆了。老黑突然盛邀请他坐坐，但不是在他家，是在老刘家饭馆，还有派出所张所长做陪。这让钟家良很有面子，他是在街头晃了好几圈后，昂首踏进老刘家饭馆的。就在这次的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之间，大快剁颐之际，家良解开了心中的迷团。老黑看中了家良是大学生，特邀共赴深圳，去完成购买股票抽签表的鸿途大业。股票，一个陌生的东西，家良解释为：*的股，饭票的票。就这个*的饭票把他和老黑推上了南下的列车。钟家良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一走便再也没勇气回来。家乡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hongxiu.com D2*15C75C0C3

身份证是派出所张所长给帮忙收的，共260张，是买抽签表用的，钟家良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稍不留意都会招来老黑的喝斥。 hongxiu.com 6F221FC*5C50

多年以后，钟家良在总结自己时，把命运的转折点确定为老刘家饭馆，载体就是"*的饭票"。 hongxiu.com 76DC611D6E*A

三、 hongxiu.com 7261925973C9

从到深圳的第二天起，老黑就发现钟家良已经忘了自己的主要使命，开始对老黑的鸿途大业漠不关心。此刻的老黑如同在组织一场战役，战事临近，却无兵无将。唯一的一员亲信又在这战前心猿意马。这一切都让老黑寝食难安。钟家良在经过老黑的一番乡感染和利益*之后，答应全力以赴地帮他打完这场仗。条件是在需要时借给1000元钱。老黑在长舒了一口气后，暗暗地骂；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hongxiu.com 1CE4FE042832

老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场战役的规模之大，参战部队之众多。这也就注定了他们这只小分队的失败命运。 hongxiu.com *C*7C13FF974

此刻的深圳，从关内到关外，从机关到工厂，从蛇口到沙头角，都在处于一种紧张的备战状态。让所有人疯狂的其实就是一张表，新股发行的认购抽签表。用它可以堂堂正正地买原始股，用它可以像变魔术一样，把你仅有的一点财产变得让自己瞠目结舌。 hongxiu.com AD067202F83*

老黑他们借住在莲花村老乡家的客厅里。从老乡捎回的口信中，老黑得知有很多人都在准备去购买抽签表。老黑没在意，得意地笑着：很正常嘛，发财的机会谁会错过。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很多人，竟是一百多万人。 hongxiu.com 333222170A*9

四 hongxiu.com CA43108DED5A

钟家良在多年后回忆那一天，只是喃喃地说：疯了。那一天深圳疯了。 hongxiu.com 28ACFE2DA49D

那一天是：公元1992年8月10日。 hongxiu.com 073*00A*9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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