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雪水消融,对于南方的城市来说,末雪后,就是初春的来临。
将军府的后花园内,枝头上已有柳莺的啼声宛转,折一支未败的冬梅,安平闲坐在长廊的围杆之上,享受着大清早清冷的空气以及那支白梅的芬芳。
几个丫鬟从后头经过,嬉笑着说着这府里的新鲜见闻。待发现那安平正坐于前时,则纷纷停下脚步,恭敬作揖道。
安平也不回头,只挥了挥手,示意。
互相对视了几眼,丫鬟们含笑着起身,更有大胆者在临走前别有意味地向安平的方向扫了几下,之后,几个窃笑作一团,走了。
安平只觉得这笑声让她的头皮震麻,而背后,又是那种隐隐发毛的感觉。皱了皱眉,索性跳下那廊杆,往花园的小树林中走去,至少层叠的枝叶多多少少能阻隔掉那从后背有意无意射来的探究的眼神。
猜也知道,肯定跟昨天的事有关。真是个多嘴又不灵光的丫鬟,要是碰上个刁钻的主人,早没命了。
“嘻嘻……真的吗?”又有几个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夹杂阵阵讪笑。
“恩,云儿亲耳听到的。那赵将军不知把我们公主抱得有多紧呢……”
“是啊是啊,我自三年前起,每见公主都是她独自一人,也不见有哪个男人对她如此亲密过,就连我们的主子也对她礼让三分,恭敬有礼,而这次这西林来的赵将军却……嘻,这事肯定成了。”
“对啊,公主平时对我们这么好,文武兼备,一点架子也没有,而那赵将军英勇善战,有谋有略,配我们公主刚好,男才女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那赵将军还生了一副好皮相,俊美潇洒,气宇轩昂,对不?”
“呸呸!你不害臊!”“哈哈…哈…”
“诶……公主如今已是双十年华,在我们老家,说句难听的,这年龄都快要做第二个孩子的娘了……”
“呸!少多嘴,担心被人听见了,撕烂你的嘴!”
“这里又没别人,少吓唬我,我只是替公主担心而已……”
“说来也是,你们说,公主怎么会跑到那赵将军的房里去呢?”
“这有什么,知道什么叫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吗?”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哎呀,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这事儿在明了之前,也只能后面说说,切莫被人听到了,知道吗?”
“放心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呸!就你个小蹄子,半盒胭脂就能把你给卖了……”
“啊!没你这么笑话人的……”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却只听得那小树林后的安平一阵心悸,冷汗直冒。
果然……
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努力使自己的情绪从波澜中平复出来,安平微叹了口气,向树林深处走去。
那鼻间的清香越来越浓郁,枝杆纵横处,一抹黑色的衣角印入眼帘。
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似立了一个人。长身引天,衣袂飘扬。
慢慢撑开那挡住的树枝,人影越来越清晰。当那人也注意到了有人进来而回身看向安平时,生平第一次,安平很想骂一句:CAO!见鬼……
赵卿洲似乎也没料到安平会来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愣,但随后微微一笑,道:“看来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呵……”
“是……”微叹一口气,似认了般,安平轻声道,“定是我上辈子的高香烧得还不够,怎么总能碰着你?”甩也甩不掉。
“我也很想知道……”嘴角轻扬,随后眉间一顿,似在安平身上发现了什么,踱步径直走去,在安平反应过来之前,用手在她腕间转了一圈,挑眉道,“我给你的玉佩,为何不带?”
“……”被这举动着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缓着情绪,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说即赠于我,就随我处置吗?”
“你……扔哪儿了?”
“当铺里。”
“……”表情有一瞬的僵滞,但随后看见安平那一脸坦然,便化作一声叹息,道,“或许你只道这不过是一寻常玉佩,不值一带,但当你知道这玉佩对我的意义,甚至它将来的价值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轻率了。罢,你现在不愿意带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
“……”听到这席话,眉间微皱了下,刚想开口,却发觉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绕了回去,安平突然发现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竟然已不能很顺畅地说话了,最后,只能讪讪地问了句,“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卯时三刻,也有一个时辰了……”轻轻挑眉,奇怪她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也如实作答。
“她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小心地问过。
“她们?谁?”
“云儿、小环、翠菊、灵秀……”
“哦。她们……”
“到底有没听到?”
“有。”
“听到了多少?”
“全部。”
“……”天……有没有地洞可以钻一下,“可以问赵将军一个问题吗?”
“说。”互相对视,眉尖微挑。
“我看上去……很象有了两个孩子的娘吗?”
“……”愣,随后忽地朗笑出声。
安平又道:“她们并不了解状况,将军可不要误会。”
“误会?”笑声渐停,赵卿洲道,“你指的是……哪一点?”
“就是……那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哦。可我不明白。”
“就是在她们看来,我是因为某个原因才进到你房里来的。”
“简单点说。”
“简单点说就是……她们可能认为我在‘引诱’你。”
“引诱?”眼角含笑,嘴角轻扬,“我怎么感觉不到?”
“可她们这么认为了。”
“是吗?”眼神直逼而上,意味深长,赵卿洲浅笑道,“安平……你很在意我的想法?”
“……”被将了一军,随即敛了敛眉,试图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正常些,“我不过是想让赵将军认清一些事实而已。”
“可我认为事实却是,昨晚……”逼近,赵卿洲低语道,“不是你在引诱我,而是我在勾引你。”
“……”心被灼了一下,安平道,“赵将军倒挺诚实的。”
“是。虽然我不确定成功了没有,但我知道……”用手指了指安平心脏的位置,认真道,“这里,有我的位置……”
“赵将军是否做什么事都如此自信?”挑眉。
“这不是自信,是感觉。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有心,自然会用心来看,我的心只有一半,而那半心却告诉我,这里,有一颗它苦苦寻觅了二十八年的另一半,所以,我在跟你交流的时候,都是从心出发,在你看来,就自然是自信了……”
“心……”忽地想起两人初见面时的情景以及那个“虎口崖”的白月之约,脑微转了一下,安平似想到了什么,却也只能无奈地开口道,“赵将军还真是个阴谋家。”
“此话怎讲?”
“你是否在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就已打下主意?”
“哦?你也很自信……继续……”
“然后,你又开口与我定下那‘白月之约’,让我现在话无成话,不敢假意于你……”
“你总算发现了……”轻笑出声,赵卿洲扬眉,眼神熠熠,目光灼灼,低沉着继续道,“那你现在有没有一点感觉了?”
“……”心猛跳了一下,在那高大的影逼近自己的同时,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顿时萦绕了过来,安平似乎真的感觉到那埋藏心底的某一根心弦重重地被拨了一下。
“你情事初开,尚未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在安平陷入自己编织的那张大网的时候,赵卿洲适时捕捉到她脸上忽然闪现的光,继续低沉道,“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真心随我,海角天涯,并肩作战,然后生儿育女……”忽地俯身,磁性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在安平的耳边轻轻道,“其实两个孩子也不错,不过我还想要更多……”
一阵风吹过,吹散这最后一季梅花的清香,带着丝丝的寒意,也吹漾了心底的波。
“安平……”
“什么?”
“你脸红了……”
“我……”刚反应回来想答话,却突觉得唇间一凉,赵卿洲不知何时附了上去,轻轻一啄。
一个激灵过来,安平发觉气氛不对,忙向后退了几步,眉头微皱,这才从脑中仅有的那点思绪中扯出一句话:“你……你以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吗?”
“嘘……”大手环上她纤细的腰,右手轻捧住那张被晨风微冻红的脸,垂眸,目光如炬,在安平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铁箍般箍住了她,哑声道,“你喜欢,不是吗?”
“……”被这略带蛊惑气息的声音怔了一下,刚想反应,却又听到赵卿洲那暗哑的声音:“别动,听话。”
语尾消失在随之附上的深吻当中。
唇齿柔软,缓慢绵长。
从先前的那一点凉,到后来越来越热,越来越疯狂的交缠,安平的心,仿佛被扔在了浪尖上,随波飘荡,却是一股异样的感觉,全身上下,好象融化了般。
罢,什么想法,什么阴谋,都随他去吧……
这清风朗日,这淡淡梅香,吹的柔情,散的是蜜意,连空气中,都是甜的味道。
唇在燃烧,舌在交缠,得到了怀中人儿渐渐的回应,赵卿洲双手收得更紧了,仿佛稍一松手,就会放走一个自己已等待千年的仙子。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安平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过去的时候,赵卿洲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一路亲吻着她的脖子、脸颊、鼻子、眼睛、额头,最后,到了耳边,声线暗哑,透着诱惑:“安平,做我的妻……”
“现在可不可以当做没听到?”
“已经晚了……”
“恩……”呼吸,再一次被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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