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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读明史晋官多厄运 弃仕途从商耕读乐
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①。
——《孟子·公孙丑上》
注：①做古人一半的事情，取得比古人多一倍的成功。
崔师傅和李石匠历经三年天气雕刻的石像业已完工，由凤凰和翠蕊陪着，雇了四套马的大车，小心翼翼地从南兴道走了一天，摸黑才到了大阳泉。
丹丹是个性急的人，立即吩咐把雕像从马车上抬下来，启开木箱，撕开包裹，吆喝大家把这一尊石像端端正正地摆在当院。
丹丹在月亮下看到这尊石像，气势不凡，刀削斧劈，精雕细刻，出手看得出这是在家手笔，便说：“凤凰妹，你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也是学了孙行者斗十八罗汉的本事了。”
凤凰还没答话，翠蕊便笑着说：“夫人，这都是托你的福，你平日价就教诲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我们在紧急关头之时，你给我们说得话，我们怎么能随机应变，脱离了这场劫难呢？”
丹丹说：“看你这小妮子可真会奉承人，我呀，只会在钱财上打大算盘，凤凰呢，弹琴、咏诗，真算我们宅院里的大才女，你嘛，心机鬼得很，还会绘画，听崔师傅说，这石雕像其中的十八罗汉神态各异，都是你在灯下先描画稿，然后才雕成的，真不容易，依我说，干脆，你也来个三夫人算了，省得郄老爷天天嚷着和我俩要孩子。”
翠蕊红着脸说：“夫人你笑话我，我可没有那福分。”说着，跑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了。
第二天清晨，“魁盛号”上百号人马，男男女女，小姐、丫环、夫人、老妈子、厨师、马夫，还有车把式、浇花匠、洗衣妇、长工、短工、大小管家、乐师、吹鼓手，以及庙里的方丈、观里的道士都来瞻仰这块石头。正是：巨石一块，采天气灵秀，溢日月之光彩。自然生气，受山川地脉，借星辰梦怀。寒泉荐秋菊，静幽穿云外。光光滑滑，清清白白。大大方方，实实在在。一万年相侯，风霜雪雨；两岸匠师巧手，晨昏三载。三千上客纷纷至，百亿财源滚滚来。风雅颂四诗，夏商周三代。鱼跃江天，风游霜海。大圣舞动神威器，管教那十八罗汉各显神通，腾云驾雾一齐来。
还是丹丹先说话：“翠蕊，你可知道这十八罗汉的名称？你给我们大伙说一说。”
翠蕊说：“据佛经记载，十八罗汉原只有十六罗汉，都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弟子，均是历史人物。所谓“罗汉”，它是音“阿罗汉”的略称。佛教教义认为，一个人因修行的功夫不同，故取得的成就也便有高低之分。所取得的每一种成就都叫做一个“果位”，而“阿罗汉果”便是小乘佛教修行所达到的最高果位，但在大乘佛教中则低于佛、菩萨，是第三等。佛教认为获得这一果位，就可以清除一切烦恼，圆满一切功德，永远免除投胎转世（生死轮回）之苦。凡获得阿罗汉果位的人可称“阿罗汉”（简称“罗汉”），也都可以享受人间供奉。佛祖曾明示：十六罗汉，可不入涅盘（死亡），常住人间，弘扬佛法，享用人间供奉与祭祀。佛经上说是十六罗汉，为何又成了十八罗汉？后加上去的两位，一说是著《法住记》的庆友和尚与译经和尚玄奘，一说是伽叶与布袋和尚。清朝皇帝乾隆则定十七罗汉为降龙罗汉（即伽叶尊者），十八罗汉为伏虎罗汉（即弥勒尊者）。它们的名字分别为：第一位，宾头卢尊者，他出身娑罗门贵族，原是拘舍弥城优镇王的大臣，他好表现自己，经常在众生面前卖弄本领，总觉得自己的眉毛比别人长三分，故塑像为白脸长眉像，住西瞿陀尼洲。第二位，迦罗迦伐磋尊者。佛经上说他是知道一切善恶法的声闻弟子，住在北方迦湿弥罗国。第三位，迦诺迦跋厘惰督尊，住东胜身洲。第四位，苏频陀尊者，住北俱卢洲。第五位，诺巨罗尊者，住南赡部洲。第六位，跋陀罗尊者，是佛的侍者，主管洗浴之事，住在耽没罗洲。第七位，迦理迦尊者，住僧迦荼洲。第八位，督罗佛多罗尊者，住钵刺拿洲。第九位，戌博迦尊者，住香碎山中。第十位，半托迦尊者，意为“路边生”（他是一个私生子）。第十一位，侯罗尊者，是佛祖释迦牟尼的亲生儿子，出家成为释迦的十大弟子之一，号称“密行第一”，住毕利杨瞿洲。第十二位，迦犀那尊者，住广半度坡山。第十三位，揭陀尊者，住广胁山中。第十四位，伐那婆斯尊者，住可住山中。第十五位，阿氏多尊者，住鹫峰山中。第十六位，注荼半托迦尊者，是第十半托迦尊者的弟弟，即“小路边生”（也是一个私生子）。第十七位，迦叶尊者，为降龙罗汉。第十八位，弥勒尊者，为伏虎罗汉。”
她们正说着话，郄三元从南园来到这里，他对耗费了若干银两，熬尽了多少心血，把这巨大的珍宝摆在当院甚为不满，但他并不斥责而是唠唠叨叨地说：“孩子们，我那屋子里就摆着上百块大小石头，你们知道，苏东坡爱石如命，他诗中说‘我携此石归，心中有东海’；徐霞客钟情于山水之间，更迷于冥顽不化的奇，他置怪石以榻前，朝暮相对。这些灵石，静默冷峻，阴阳涵养，风霜剥蚀，虽复顽杰，若有灵气矣。”
郄三才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在人群里笑着说：“弟弟说得对，我也凑上几句，金陵的雨花石玲珑剔透，补天的五彩石充满神奇的色彩；贾宝玉身佩的‘通灵宝玉’使人折腰；普陀佛国的磬陀石，造化神功；还有，还有那千古垂名的和氏璧等等。丹丹屋里，我听小丫头告我，你茶几上摆着娘子关的上水石，还在缝隙里洒上小麦。一到雨天，这盆里的清水说上涨，这也是灵气哩。”
郄三元接着说：“哥哥说得对，我这些石头，闲了你们瞧瞧去，或‘神龟听法’，或‘仙女下凡’，或‘猛虎下山’，或‘龙腾凤飞’，或‘寿星持杖’，无不隽永秀奇。这都是大自然赋予的天工造化，有生命之躯，石不能言最可人啊。”
凤凰何等聪明，她立即抢白几句：“二位叔父大人的教诲，侄媳晓得了。石者寿也，未经人工雕琢的灵石，美就美在自然造化，美就美在似与不似之间。处也也是这样，凡事皆要随遇而安，不可苛求。”但她又把话婉转的说了些圆滑的话：“叔父，这块巨石，也不是为了光在我郄家摆摆排场，显显威风，表表阔气，这也是采日月数理化，凝天地灵秀，经过崔师傅和我父亲两年多三年的时间，一斧一刀，一锤一凿，夜以继日地雕刻成的。这可是耗费了两位老人多少心血啊！记得我勾画这十八罗汉线描草图的时候，这两位老人要按我的手下人物，笔笔对位，刀刀见真，还要把这些神态各异的形象刻出来，难呀！你们看看，崔师傅和父亲的手是什么样子的啦？”
凤凰让崔师傅和李石匠把手掌平放在石像上，哭着说道：“他们并不要一文报酬，他们每天晚上，各人挑着一盏油灯，在寒冬腊月三更三点钟还在一凿一凿地雕刻呢，他们图得啥？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样一块四棱八面的丑陋石头，能雕刻的让每一个人都会说话，这多么难啊！”
郄三元、郄三才听了凤凰这一番话，一方面对石匠的艰苦的劳动，甚为佩服，赞叹不已，另一方面，又觉得这郄凤鸣的二夫人，的确脑子灵活，会谢谢，心眼也挺好，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对！说得对！二侄媳聪慧过人，一定是从小读了不少书，又受到良好的家教，难得！难得啊！”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又到了九月九的重阳节。大宅院里的厨师们早就准备下黄米面蒸砀山糕和由酒坊特地酿出来的菊酒；精细的翠蕊早已在放书画的屋里取了一幅唐伯虎画得“九老登瀛图”。
郄三才、郄三元两位老人，还把中院东院几家“耳顺”之年的老者都邀上，各自坐着二人青幔小轿，沿着大阳泉村、义井，攀上这长坡南天门，折回红牌楼、河头、杨家沟，来到这离州城八里之地的冠山。
他们一踏进“资福寺”的门槛，一棵金代古柏便如同佛僧老者合着掌迎宾一样，虬枝错落盘数千条赤脚老龙，怪影参差，立几万道红鳞巨蟒。山门高耸，梵宇清幽，龙鳞瓦砌碧成行，钟楼森立，经阁巍峨。灯烛荧煌，香烟缭绕。在这崎岖山路，寂寞孤村里，这冠山“资福寺”算是依山傍水，拔地通天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寺庙了。
这一行人进得庙来，但见楼屋高耸，鳞次栉比，青桦屈曲，翠柏阴森。殿中释迦牟尼、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地藏王菩萨诸佛像在黄幔帐中端然坐立，何谓“普贤”？佛经上讲，他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是释迦佛的右胁侍，专旨“理德”，表“大行”。他的职责就是将佛门的“善”，普及大一切地方去。《华严经》上说，普贤是诸佛之子。而《悲华经》上又说他是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的第八子，文殊菩萨、大乘至菩萨是他的兄弟。此外，还有把普贤说成是女性的，如《小乘经》就说他是妙庄王的第二个女儿。何谓文殊菩萨？其来历是这样的：“文殊”是外来语，他的全称文殊师利（梵文释音），意思是“妙德”、“妙吉祥”。文殊菩萨的主要职责是管理智慧，表“大智”。文殊菩萨在中国被“汉化”以后，信陡们都说他是名气最大的三位菩萨之一（另两位是普贤与观音），历来受到崇拜。文殊菩萨在唐代以前，唇上画有蝌蚪形的小胡子，如美丈夫一般。宋代以后，小胡子消失，又似妇女模样。他的坐骑是青狮，表示智慧威猛，又手持宝剑，表示智慧锐利。《文殊师得涅盘经》上又说，文殊原是释迦的弟子，是舍卫国的娑罗门贵族中的一个公子哥，离家投奔释迦牟尼修行，功德圆满后，修成了菩萨身并尊为菩萨之首。此外，文殊在个别地方的寺庙里，也有塑成千手千臂千钵的。如山西太原崇善寺大悲殿内的文殊像就是如此，这可能是中国独一无二的，此其一。二是各地宙宇大雄宝殿的供奉主尊与诸神一般是相同的，但有些地方也有例外的，甚至连“坐式”与“立式”也不相同，不能强求一致。“大悲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这两句话，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为佛的宗旨。据佛教教义上讲，观世音在遥远的过去即“无量亿劫”、悉心听千光王静如来说法，从而立下誓言，要“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观音菩萨原名妙善，本是妙庄王的三女儿。她生的很美，到了出嫁年龄，妙庄王便为她选择佳婿，然而她却誓死不嫁，一心想要出嫁为尼。妙庄王大怒，在一气之下便将她赶出了王宫。妙善出嫁后便苦苦修行，以后修成菩萨。后来，妙庄王身患重病，危在旦夕，妙善为了给父王治病，就化作一老僧前去奏道，告诉他此病很重，百药难医，只能用亲身女儿的手眼才能治疗。妙庄王听后感到非常失望。于是妙善这位“老僧”便又告诉他：“香山有一位仙长行善救人，救他即行。”殊不知香山仙长也是妙善所化。结果，那位“仙长”就断手剜眼，献给了妙庄王。妙庄王难病治愈后，方知那位献出手眼的仙长就是他被赶出去的亲生女儿，于是痛心疾首，悔恨交加，并叩拜苍天，请求苍天为三女儿恢复手眼。妙庄王拜罢，妙善的手眼很快就复原了。从此以后，庄王也皈依了佛门。观音菩萨的来历还有一种说法。观世音，又叫“观自在”、“观音大士”。唐朝因避讳皇帝李世民，便略去“世”字，简称“观音”二字。人们通常说的“观世音”就是说，芸芸众生在受苦时，只要念诵其名，菩萨就会立即“观”到声音而去解救。“观世音”这个名字本身就显示了大慈大悲的无边法力。观音菩萨最初的原形是古印度婆罗门教中一对可爱的孪生小马驹，名叫“双马童神”，象征着慈悲与和善。双马童神法术高明，神通广大，不仅能使盲人复明，不孕者生子，而且还能使朽木开花，公牛产奶。正因为他们神通广大，法术十分高明，因此在古印度才受到普遍信奉。佛教产生后，神马驹才逐步变成慈悲的菩萨，名叫“马头观世音”，但形象仍然是一匹小马驹。以后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演变，又才变成一位威猛的丈夫。就是到今天佛教密宗仍有一头马头观音，名叫“马头明王”，其形象为四面头，即菩萨面，大瞋怒面黑色面，大笑颜面，顶上仍然是“碧马头”。后来，随着观音菩萨名声的扩大与地位的提高，佛经便把观世音说成了金枝玉叶。《悲华经》上讲，观音菩萨就是转轮圣王，大太子叫“不眴”即观世音。她立下誓愿，一定要使人生永脱苦海，于是终于成佛，即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公元一世纪中叶，佛教传入中国以后，观音受到广泛而又崇高的信奉，形象也由男逐步变成女，成为一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女菩萨。说观音菩萨有三十三个化身，其中一个便是女身。观音菩萨根据实际需要，即可以变男，也可以变女。可是她后来被彻底“汉化”以后，则专作女菩萨供奉了，并且还说这是妙庄主的三女儿妙善。那韦驮面对大雄宝殿手执隆魔杵，瞪双目，合两掌，威风凛凛。韦驮，又叫韦琨，韦驮王，韦驮菩萨，他原本是南方增长天王手下的八将之一。四大天王手下各有八员大将，合起来共有三十二员大将，韦驮居其首位。韦驮是佛国中的“神行太保”，有“善走如风”的法术本领。佛经上说，有一个名叫“捷疾鬼”的家伙，偷走了佛门两颗牙齿，韦驮得知，大怒，一气之下便将“捷疾鬼”捉拿了，追回了两颗佛牙，因而立下了大功。就这样韦驮便成了护持佛法的一员大将。他保护释迦坟墓，打退各路盗贼，为佛门立下了大功。相传，韦驮手持金刚杵的姿式是很讲究的。过去一些行脚僧们，只要看到韦驮手执金刚杵处地，则此寺庙一般不接侍，行脚僧们就不要进去，否则，会自讨没趣。相反，只要看到韦驮是双手合十棒杵的，便知道此庙是十方丛林，对来客表示欢迎，行脚僧们就可以大摇大摆进庙。四大天王（俗称“四大金刚”），又唤名“风调雨顺”，意在要由风调雨顺带来“五谷丰登”与“天下太平”。据佛经介绍，四大天王各护一方世界：居须弥山的东胜神州、南赡部洲（中国属该洲）、西牛贺洲、北俱罗洲。由于他们各护一方世界，所以又称“护世四天王”。他们的称谓与着装一般是这个样子的，即：东方持国天王，名多罗托，身着白色、穿甲胄，手持琵琶琴。所谓“持国”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以慈悲为怀，用琵琶弹奏，以音乐感化众生，皈依佛门。南方增长天王，名叫毗琉璃，身着青色，穿甲胄，手持宝剑。所谓“增长”，其意思就是令众生增长善根。手持宝剑，意思是保护佛法不受侵犯。西方广目天王，名叫毗留博叉，身着白色，同样身穿甲胄，手上缠一龙，意思是对不信佛教的人，用索捆绑，使其皈依佛门。北方多闻天王，名唤毗沙门，身着绿色，同样穿甲胄，右手持宝伞与神鼠，意思是可以治服众魔，以保护众生财富不受侵犯。在四大天王中，论地位，北方的多闻天王最高，其名声也最大。他本是古印度教的一位天神，原名“施财大”，用中国话来说就是一位财神爷。他有很多信徒。毗沙门来到中国以后，相传还帮助唐朝打败了蕃兵的进攻，故在唐朝时的军营里都供有他的神像，还建有天王庙与天王堂。有些军队还在军旗上绘有他的神像，表示军威大振，不可战胜，简直成了军队的保护神。相传，以后出现的拖塔天王，便是毗沙门的化身。这四大天王之所以又唤名“风调雨顺”，完全是被“汉化”以后的事，他们完全是按照中国人的意志取的，是中国人的习惯称呼。说南方增长天王手持剑，是司风；东方持国天王手拿琵琶，是司调；北方多闻天王手执伞，司雨；西方广目天王手缠龙，是司顺。这四大天王各司其职，组合拢来便成了“风调雨顺”。这都是人民的美好愿望。大家知道，因为风调雨顺，就会带来五谷丰登；同样的道理，因为五谷丰登，就给人民带来了丰衣足食，人民丰衣足食以后，社会上就会出现“日不关门，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四大金刚”的手执物品，除上面介绍的以外，他们还组成了一组“物谜”。在历史上与生活中，有灯谜，也有字谜，有哑谜，也有物谜。由四大金刚手持物组成的“物谜”你猜得着吗？原来佛门又说：增长天王，又叫魔礼青，手持青光宝剑一口，广目天王，又叫魔礼海，掌碧玉琵琶一面，多闻天王，又叫魔礼仁，掌混元珍珠伞一把，持国天王，又叫魔礼寿，掌紫金龙与花狐貂。这四大金刚手里拿的“法宝”，你只要稍加思索与联想，就会猜破他们的谜底。谜底是这样的：增长天王持剑，剑上有锋，故隐意为“风”，广目天王拿一面碧玉琵琶，琵琶能弹发出音调，故隐意为“调”，多闻天王手持珍珠伞，伞能遮雨，故隐意为“雨”，持国天王掌紫金龙与狐貂，因龙为蛇类，它与蛇一样有纹鳞，故隐意为“顺”。这四位天王手执的四样法宝组成的四个字，再将四个字组合起来，原来就是前面所说的“风调雨顺”意思。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在四大天王的名字上找出一些“物谜”来，比如，“广目”与“多闻”，“增长”与“持国”它们这些名字中间，都有一些隐喻？它们之间，又有一些什么样的联系呢？还有，四大金刚的法名与称谓都有一些什么样出处，它们的来历，对他们的供奉与祭祀在佛教中都有一些什么样的规定？你若稍加探询，便可增添你不少的游兴与知识。这大寺中尚有罗汉殿、阎王殿、子孙殿等。
郄三才、郄三元等上了岁数的老人，由家僮或从人陪着，把万山知岭形若帽冠的冠山一一游览，兴致很高。他们又到了真武阁、高岭书院、吕公书院、夫子洞、槐音院等，他们又站在冠山顶峰，不仅是“门辟九霄仰步三天胜迹，阶崇万维俯临千嶂奇观”，而且是释道儒三家独有的圣地。他们又来到冠山崇古书院窑洞，那里有枊公权玄秘塔砶书法。碑文共分四部，开始是题共二十八字：“玄秘塔者，唐贤法书也。传之有年，不可备观，收其余者，集为五首绝于左。”
第二部是五言诗句：仰慕平原守，何人克比育。学王得其骨，当是枊公权。
碑上一共是九百六十个字，一气贯通，洋洋洒洒，字体遒劲峻拔，结构严谨。后为跋，叙述在盛夏五月对所藏玄秘塔台计，录其七，尽量使所摹符其真也。这是王月王日腊日所写，乃孙瓒命子毓芝摹以上面，存于崇古书院中，公诸同好，时在嘉庆十三年秋七月上瀚真日。
那边来了荆震生、张子高，身子还很结实，一见郄家的财主们都欣赏孙家字体，便招呼他们坐下来。
张子高道：“你们可曾知道，咱郄凤鸣的外甥贾如山，他的岳父家就是孙翰林家呀。这孙翰林家的正厅还挂着‘惠周梓里’的牌匾呢。乃宣麟知州给孙毓芝的弟弟孙毓惠书写的呀。”
时已正午，老人们席地而坐，打开菊酒，摆上些小菜，盘上薪柴火，蒸了不少枣糕，糕者，高也，今日是九月九登高的最好佳日。
老人们看着云淡风轻，!满山红枫的好天气，止不住头收不住尾的话可就多了，有的谈起说，汉代桓景随易学大师费长房游学多年，一天，费大师对徒弟讲，九月九日你家有大难呢，须叫家人以茱萸系臂，举家登高。果然，九月九日那天桓景及家人信师言而得幸免于难，而未及撤离的家畜全部患瘟疫而死亡。有的谈起，孙家父子留下这么多石墨，为得是勉励后辈努力学习，他们有钱就救济贫困，不做官不当吏，以攻书法为终日之乐，实在是件功德无量的事啊。
郄三才笑道：“我是一个举人，那年给我一个七品芝麻官当当，我可干不了这营生，只好种点菜，读点书，这也叫做耕读终生，无所作为了。”
“不！”张子高一挑嗓门：“我一辈子就是穷书生，只知道写字，人家荆太爷说了好几十年，给我些金银元宝，让我有了钱，开个买卖，唉！我可没有这福分。”
荆震生仰天大笑：“我母亲临终前，把偌大家财都分给侄儿男女，我虽还有不少财产，可有什么用？我明明知道，我这送租米的人少了，店铺一个一个转让给他人了，这都是有人从中捣鬼，可我又何必刨根问底呢，就是追出那么多钱来，有啥用？我认定一个死理，不是靠辛勤劳动得来的钱，迟早会灰飞烟灭一场空的。”
郄三元道：“太爷你说得对极了，我侄儿计周小（郄凤鸣小名）在困境中独创江山，赚钱发财，修复了偌大的‘魁盛号’庄园，也算是重整家业，独撑门庭，可他这脾气性格，我是知道的，见穷困就帮，遇危难就济，还是不错。俺院里雕刻了个十八罗汉斗悟空，我看就有点多余，人家两岸个石匠不要工钱，耗了那么多心血，别人一瞧，嗨！这可算是‘石崇斗富’，这价值连城的珍品，终会有一天，不肖子孙抬上这块宝贝，转卖他人。”
老人们把话扯到当官的下场上去了，说着说着，这贾如山也陪着郄芝英上山来了。如山把妈扶着下了轿，大伙忙站来迎接这位刚强不屈的女中强贤。
贾如山道：“诸位老者前辈们，晚生所以有今天，一者是靠我母亲从狼口里救我出来，恩养于我；二者是靠我荆爷爷把我拉扯成人，三者是靠我舅父郄凤鸣慧眼相识，给了我开创门庭的基金，我贾如山就是要创一份家业，对得起先袓列宗，对得起皇天后土。”
贾如山又说：“爷爷、伯伯、叔叔们，我为什么不去再考举人、进士、翰林、状元，沿着仕途之路走下去，当个几品大员，坐上八抬大轿，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穿上黄马褂，红缨视帽，威风八面，见了上司躬身施礼，见了下级挺起肚皮，一升堂，来呀，拉下去，打他四十大板！”
如山装做官员升堂的样子，逗得大伙哈哈大笑起来。郄三才停了一会说：“如山说得对，我现在还拿着《明史》呢。你们瞧瞧，咱山西籍官员列名者111人，其中：
被诛死、抄家灭族者10人、战死疆场者16人、被逼而自缢死者17人、被逮捕下狱或遣戎者20人、被削籍为民者23人、被贬官降职使用者14人、得以善终者11人
明代我们山西籍官员就有百分之九十都遭到厄运，得以善终者不过十分之一。而这些官员中大多是经过十年寒窗苦读的两榜出身的进士。他们的悲惨遭遇，自然会影响到左右乡邻，使不少读书人对求功名逐步感到心灰意冷，从而不得不另谋出路。与此同时，不少人从事商业活业却获得了巨大的物质利益，这就是山西人才“弃仕从商”的重要原因。
郄三元也说：“哥说得句句是实，雍正帝的朱批中就有，‘山右大约商贾居首，其次者犹肯力农，再次者入营伍，最下者方会读书，朕所悉知’啊。”
贾如山又说：“可我国一直是‘贵农轻商’、‘重本抑末’啊。”
芝英站起来说道：“汉代规定，‘商贾技艺，毋得衣锦绣车马，不得仕官为吏，并且重赋税以困辱之’，商人的地位多么低下啊。”
如山又补充了段：“乾隆年间，山西布政使杨尤文，以亏短库项，恣意勒派，二十三年十一月处斩；领队大臣、副都统顺德讷，以从征回部疏防霍集占等脱逃，二十三年九月处斩。兵部尚书、靖逆将军觉罗雅尔哈善，以征讨回部玩误乖张，失机偾事，二十四年正月处斩。绥远城将军保德，以贪黩败检，二十四年六月处斩。参赞大臣、镶黄旗汉军都统、袭三等信勇公哈宁阿，以从征回部玩误失机，二十四年令自尽。这只是乾隆年间的事。山西当官的大都因失职、贪污而掉脑袋的不不计其数。可我们经商的就不同了，只要靠住官场，善于经营，就能赚大钱。你看山西太谷的曹家，是明清之际声势显赫的晋商巨富，商号遍及全国，贸易波及蒙俄，资金发展到一千余万两，祁县的乔家的‘复盛公’、‘大德通票’，介休的‘乾盛亨’。这此富商只要呵一口气就能化一座金山，伸一伸手就能买通一品大员。你们说，我这个买卖人不比五品官强多了。
“瞧，你又喝多了，又吹嘘开自己啦。”妈又教训开他了。
“不！”贾如山一本正经地说：“妈说的头头是道，当官的要是一味向上爬，不顾自家身后安危，到头来总会身败名裂的。”
郄三元又多了几句：“是啊！赚钱的要是一味向孔方兄看，闪亲不认，爱钱如命，对穷人一毛不拔，到头来，也会落得一文不值呢。”
一老人说了句公道话：“大家说得都对，读书不是为了当官，当官就要多给老百姓办事，赚钱不能光盯在钱眼上，要给家乡办些好事，这才叫‘洪范五福先言寿，大学十章半理财’呢。”
这次冠山盛会，很有意思，倒底年老当尊，阅历深刻，一番大小道理，顿开如山的心胸，当下，大家品洒吃糕，咏诗闲聊，老人们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节日，正在这时，猛听得山下“轰隆轰隆”远远响起了炮声。
正是：浮名一瞬即逝 高论千古不磨
有分教：脚下行路千里远 腹中贮书万卷多
第二十五回 渠本翘保晋挑大梁 投股金煤矿开新局
人有善念，天必佑之。
——《增广贤文》
大家在冠山远处听得炮声，听人说，这是石卜嘴、赛鱼带开矿采煤呢，这才放下心来，眼看时候不早，便各归各家，这就叫做：孟参军龙山落帽，陶居士三径衔杯；松涛鹤舞寿无域，泉水龙吟晚更清了。平定古州人每年都要过这“三三令节，九九芳辰”，结伴登高、赏菊、饮酒、佩带茱萸，“三径归时秋菊在，满百城近日雨风多。”
“魁盛号”宅院里，日子过得平平静静，各个院落里的男女老少，黎明即起，既昏便息，不与外人争乱，不争讼对骂，不赌博，不抽大烟，忍让恭顺，和气致祥。
也就是到了大冬天的时候，一夜朔风，卷来浓云，小雨变成大雪，眼见得树枝上都一团团结成白花花的冰雕，屋宇上滴下那一根又一根的冰柱子，因为阳婆儿一出来，雪就融化，到了晚上，化了的雪水很快又变成了冰。孩子们在冻了的沿街流着的冰面上溜冰，有的老婆婆一不小心，就被摔个大筋斗；老汉汉们都戴着风雪帽，鼻孔底下都冻成了两行冰涕。这天也太冷了，丹丹、凤凰她们闲着没事，便在腊梅花上做做文章。
屋里的水仙亭亭玉立，绿盈盈的开着淡淡的小黄花，那冬青果果红的可爱，迎春花刚结了些骨嘟，只胡那几十盆腊梅开得是红艳艳的，它们打扮着即将到来的春色，这九九八十一天的严冬什么时候能过去呢？只有梅花香如故，只有姐妹知梅心了。
还是小翠蕊嘴巴来得快，她扶着梅枝说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去输梅一段春。”
丹丹说：“这是宋代卢梅的《雪梅》诗，小丫头，你骗的了谁？”
翠蕊又摇头晃脑地咏道：“我家洗砚池头树，竹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正气满乾坤。”
丹丹想了想：“这肯定是元代王冕的《题墨梅》诗。”
翠蕊又笑着咏了一首诗：“红丹枝上飘芳情，最是翠将蕊中梦。凤凰抖飞梅降雪，不如笔下常寄春。”
凤凰和丹丹一时都想不起来，这是谁的诗呢？还是丹丹一拍桌子：“对了，小妮子欺人，小妮子欺人。这，这准是唐武则天的外甥家的侄女的丫头叫，叫羽心妮呢。”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啊！原来是翠蕊自己胡编乱造的小诗。
从西院跑进来一个丫环，叫瑞彩，她一头闯进门来，笑呵呵地说道：“太太、姑娘们，你们好大的兴致，在赏雪咏诗哩，你们可少了一招儿，你们忘了这翠蕊姐是个画画的能手呢。”
“对！她胡编诗句，那你就来几笔，也显显你的功夫。”丹丹说。
瑞彩接着说：“翠蕊姐，你也不必太自谦，那十八罗汉的形状不都是你画出来的？”
翠蕊不好推辞，便磨墨铺绢，就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画起梅花来。大家约看她画了两个多时辰，见那梅花画得根是根，枝是枝，花是花。她先用线勾勒，然后浓墨重彩，笔笔到位，疏密相间，且又繁中有简，上下呼应，果然是一幅佳作。
正是：突兀峥嵘，坚忍不拔之情；丽俏固贞，形神俊逸之灵。漫天雪舞，暖地冰层。点染万分春色，敷彩千般精英。另梦梅花萦故园，化蝴蝶润琴音。一帘冬影淡于月，三径花香欲寒清。结念茫茫，未见青春负我；为此寂寞，徒令大家笑人。
套牢把翠蕊画好的梅花悬挂大厅，正在评论这梅花的构图、经营位置、勾线单描，以及敷彩、重涂，果真是“大胆落笔，仔细收拾”，没有一丝败絮残笔。
忽听得一声“好啊”的很为熟悉的语音，贯满了整修屋间，大家掉头一看，咦？这不是郄凤鸣老爷从冀地回来了？
这郄凤鸣披着一件斗蓬，身上都挂满了雪花，他脱下衣服，抖了抖，把两只手放在火盆上暖和，翠蕊给他端来一碗银耳燕窝汤。
凤鸣抬头一见到这怒放的梅花中堂，又看到茶几上都摆着好几盆盛开的腊梅，高兴的了不得，笑着说道：“你们都把我给忘了？我在外经营生意，受尽了簸箕，这不，寒来暑往又快一年光景了，我给你们的信笺，想都收阅。我知道你们在家一切平安，我也就放心了。我听说凤凰逢凶化吉，急中生智，很不容易呀。”
丹丹道：“你就心中只相信着一只五彩凤凰，可忘了我了，我老了，没用了，你可不要忘了是我帮你振兴这个产业的。”
瑞彩插话：“老爷，你瞧你手指上戴着的这枚戒指，上面还镶着红彤彤的红宝石呢，红不不丹？你天天戴着它，夜夜搂着它，这不是朝思暮想，心里头一直思念着这心上的人儿丹丹吗？”
一句话，说得丹丹红着脸，她又说：“凤凰妹，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我瞧出老爷的意思了，他今天回来，一眼就瞧着墙上的梅花，这叫喜上眉梢呢。”
凤鸣上前给翠蕊施了一个礼道：“翠蕊，我已经见到那十八罗汉斗悟空的大雕塑了，那才是你的手笔下的神佛呢，佛即心也。”
丹丹拉着翠蕊的手道：“不对，梅即媒也”
正是：芳心一点娇无力 傅影三更月有痕
郄凤鸣回家住了十几天，这才把他在冀地结识朋友又要新创一番事业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郄凤鸣骑着马，走出娘子古关，到井陉，过保定，经石门，又亲自跑到张家口一带，还到了京津，沿途自有他的字号老板接待，食宿不成问题，每天就拜访名士，结识了不少善于经商的能手，眼界大开。
郄凤鸣在这期间，了解到山西新近发生了一件商业上的大事，那便是保晋公司的创办。
前面提过，官沟张士林争矿运动成功，这在山西算是打响了第一炮，山西商人不仅敢于与洋人斗争，而且也善于洋为中用，扎根于晋地，搞自己的实业。
保晋公司筹备时，创办资金为白银280万两，由地方官僚士绅筹集入股，并用募股形式向各县筹集。大县拿30000两，中县拿15000两，小县拿12000两，已具备了现代股份公司的雏形，并规定外国人不得投资，还规定“本公司用人办事，一以商务为宗旨，不得丝毫沾染官场气息。”
保晋公司经营范围主要是煤炭，以阳泉为中心，大同、晋城、寿阳等地设有分公司，北京、上海、汉口设有办事处，总公司设在太原，全公司有10000余人。保晋公司举行股东大会时，凡股东皆可参加。又规定出资股银1500两才有一决议权，最多可得20权；当选董事和监察人必须出资2500两以上，也就是说，谁出在钱谁当领导。
第一任总经理是渠本翘，是山西头等票号商，清朝政府“侯补三品京查官”，一人入股银50000两。第二任总经理是刘笃敬，闻名山西的“刘百万”，曾担任过清朝政府的刑部立事和山西商会会长。第三任总经理是崔廷献，是一个地主兼窑主的士绅，毕业于山西大学。第四任是常旭春，协理白象锦，总工程师张景良，均为英国威尔士大学毕业生。总稽核杨仕显是英国伦敦帝国大学毕业生。阳泉各矿厂职员68名，其中大学生5名。
保晋公司工资明细表上可以看出月薪规定：经理300元，协理280元，总稽核280元，总工程师225元，课长138元，股长52元，坑务主任80元，坑务员34元，事务员19元，练习员12元。工人按计时算，每天工作10小时。
保晋公司矿厂中平定人占百分之七十七，盂县人占百分之零点七，昔阳人占百分之零点三，其它地方人占百分之零点五。
保晋公司在各村设立招工点，工人们先进行培训，熟读《矿工须知》、《矿务大意》由工头讲解。
过了些时，保晋总公司从太原海子边迁至阳泉火车站。
这样一来，郄凤鸣捷足先登，便投了不少股金，他一概不要担任任何职务，所入的股金也只有总经理一人知道，一律保密。他所属的各煤窑上的工人，也可以报名参加，可有一条，自己入股，煤窑上的的工人工资上涨，所以小煤窑照常红火。
郄凤鸣并不想卷入这庞大机构中的波涛中去，他的家产雄厚，买卖赢利，家人平安，朋友众多，每天只是把内务权交给丹丹和王海，自己乐得轻松些，就在这不声不响的漫长生活舞台上，翠蕊被娶为他的第三房夫人。
唉！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郄凤鸣娶了那么多夫人，可就是生不下小子。他天天想，夜夜思，总想有朝一日，送子观音会给他送一个又白双胖的小男孩。
他求神拜佛，讨签算命，请阴阳，看风水，摸骨相面，拆字，看坟，看看是得罪了哪一家神圣了，怎么就落了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结果呢？这偌大家产如何结局？
郄凤鸣等呀等呀，丹丹给他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凤凰也给他生了一个很胖的小千金，凤鸣给她们各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拉弟”、“拽弟”，大名叫“开乾“开元”，可都是些男孩名字，第一个乾，乾就是阳，是男，元是第一个，第一个男孩快降生啦。
郄凤鸣就在村里一连唱了三十二台戏，这戏名都是些“七子八婿大团圆”、“招亲”、“群英会”、“小货郎”、“黄鹤楼”、“蝴蝶杯”、“刘海砍樵”等戏，有女人名字的戏一律不唱，如“百花亭”、“王婆骂鸡”、“麻姑献寿”、“穆桂英挂帅”、“秦香莲告状”、“三娘教子”等等。
还是翠蕊年纪最小，人又长得标致，还陪着他今天到附近的庙里，和老和尚探讨些佛经的学问，明天又到学堂里听听蒙以养正先生所讲的课程，今天到鱼池钓几条活鱼，明天又到花池看看开着的鲜花。
到后来，保晋公司由白象锦担任协理，精简机构，调换不称职的厂矿长，缓和了劳资矛盾，生产有所提高。
再后来，这保晋公事的职员多半是旧票号的伙友爱学界人士，人员大多不合格，还有的人员都是亲戚靠亲戚，朋友托朋友，郄凤鸣便也不声不响地撤掉了大数的股金，只留下少量的股金作为铺垫，每隔几天便和公司的头目聚聚会，听听戏，“当出力处须出力，得缩头时且缩头”，郄凤鸣抱着“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梅”的雅兴，也不想再在生意场上开辟更新更阔的路了，他想到荆震生的“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结局，可他还不知道他的外甥贾如山正在雄心勃勃地在洋人身上打主意了。
正是：世事含糊八九件 人情遮盖两三分
有分教：功名富贵草头露 骨肉团圆锦上花
第二十六回 修铁路巧盖自鸣钟 阳泉站贾氏操洋行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①。
注：①孔子说：“君子团结但不勾结，小人勾结却不团结。
郄凤鸣的外甥贾如山，闻知法国人要在阳泉修铁道，便自报当了测量员，爬坡越岭，画图定线，有时侯需要独自一个人跑到大山上去测量，为了能拿到准确的数据，他往返几十里路途不怕疲累，深得工程师的称赞。
一天，贾如山登上白羊墅的一个小山谷上，通火车就必须走这条山谷，可那东面又是周家的大祖坟。测量就要绕着山谷另开一条新路，以免把周家的祖坟迁移，坏了风水，他小心翼翼地测绘，饿了吃个馒头，渴了喝几口壶子里的酒，心想，要是开通了火车，我这大兴商行进进出出的货物就用不着驴马大车运送了。
贾如山有股傻劲，就是要放下总经理的架子，学舅舅郄凤鸣青年时闯江山的那个刚毅样子，这多不容易。他平日价当惯了甩手掌柜，一伙人捧着他，简直是一呼百应，一言千金，如今，孤零零的就他一个人来这鬼地方，也的确有点后悔，此时，妈妈也许正在和妻子惠兰拉家常呢，她们哪会知道我在这荒山野岭里受罪？他翻下土坡，折回小河、义井村，一看天色已晚，要赶回阳泉还须走三十里地。天很冷，路又不好走，他幸好刚领回个特号手电筒，一打电门，一道白光直冲九霄云汉。他走得满头大汗，靠在一棵树上略为休息，谁知这么一蹲，身上顿时冷了起来，头昏眼黑，远远还听到狼叫，这怎么得了？绝不能像小时候被狼叼着上了山！他马上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来，他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喝了半斤烧酒，酒一入肚，好像劲也有了，步也勤快了，腰也硬了，便继续赶路，但见前面“刷刷刷”跑出一条怪物来：遍身长毛长，浑体黄，双耳竖起，嘴头鼻朝上。血盆大牙怒眉凶光，尾巴扫地爪尖芒。若问此物名和姓，这就是凶狠异常的狼一条。
这狡猾的家伙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突然停了下去蹲在地上不走了。
如山知道狼素有“进士之才”之称，他如果下面和它较量，恐怕性命不保。他喘了一口气，便向远处大喊几声：“有狼了！有狼了！”
那狼丝毫不动，假装迷糊睡觉，如山进退两难，只好将电筒时灭时亮，等待行人过客。那狼看了看如山，便向天长吼一声，不一会，又来了三只野狼，团团将如山围住。如山背靠大树，紧握手电筒，和这几个公母野狼做战。那几只狼纵前跳高，猛扑过来又退回去，有几次手电竟碰着了一只狼的脑袋，简直危险极了。
他已经是最后的生死之间的搏斗了，他孤身一人能斗过这四条狼吗？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大喊一声：“我是狼不吃！我是狼不吃！“
也怪，那几只狼连忙退后，看了看他，便一个个悄悄地溜走了。
山下有人呐喊，原来是保晋公司老四矿的矿工下夜班，见贾如山一个人在野地里站着，连忙扶着他到了乱流村的开河寺。这开河寺共有五百尊石刻，贾如山便和矿工们就在这庙里蹲了几个小时，天明时才回到白羊墅。
临走，贾如山朝着开河寺的方向叩了一个头，说：“法国人修铁路，原先要经过这里，拆了这座小山，我贾如山定然不依，一定要让铁道绕着村转，不许动开河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接着，贾如山又靠近法国总裁，自然这铁道上的好多工程，他都一一包下来，人们都
知道阳泉站新近来了一个工长，就是前几十年狼叼走后不吃的狼不吃！
第一列火车开到阳泉，阳泉人山人海，都来看热闹，好家伙，这拉煤的货车足有五十多个车皮，汽笛一响，地动山摇，吓得小闺女捂着耳朵，轮子一转，老大爷跟着火车跑，这玩意的轮子怎么自己会跑？
贾如山拿着两支旗旗，站在车箱的最后一节，笑着摆动小旗和父老们示意致敬呢。郄凤鸣也想在车上发点什么感慨之语的致词，无夸火车并不呼这些闲言碎语，它凭着自己十万马力的无穷，去征服世界。如山要让这火车把自己所经营的布匹、衣服、食品、绸缎、粮食都放在车上运送，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啊。
正是：须教自我胸中出切忌随人脚后行
火车通了，财源滚滚，大兴商行发了。当那一捆一捆的苏杭绸缎，一包一包的天津大米，一袋一袋的江南水果，一箱一箱的英美香烟，还有那些茶叶、油茶、火腿、口蘑、名酒、罐头等食品源源不断地运回平定时，人们睁大了眼，这些新鲜的物品怎么如此神速？就是弄一千头驴也驮不回来呀，这贾如山算是和洋人一鼻孔出气了，怪不得人家说上哪就上哪，说走就走，这可长上飞毛腿了。
平定到阳泉，从南天门坡折下义井，才能到达阳泉这个小站。这站上也不过几十户人家，都是些卖家乡小吃的店铺，也有的买回了几辆洋车，喇叭一响，还挺好听。这铁轧七股八岔，靠上就叫上站，靠下就叫下站，大阳泉到阳泉站也不过二里地，近得多了。
还有新鲜事呢！贾如山看到铁路修起来了，这长龙穿山越岭还进出着不少山洞，那喷出来的浓烟随风飘荡，不一会便会烟消云散，自己也不用买票，坐在很舒适的车箱，望田垅、房宇、山脉、河流都一齐向后倒退，心里乐滋滋的，他指着近处的白羊墅周家祠堂外的一个土丘，和郄芝英说：“妈，我就是在这个地方碰到狼呢。”
惠兰抱着瑞来，拉着迎来，这两个乖儿都和奶奶一样，是第一次坐火车，真神气。芝英说：“如山，我在你给我带回来的洋人画报里见过，那伦敦、莫斯科不是都在大街上盖一座自鸣钟吗？咱们阳泉为什么不能在车站也盖一座钟楼？”
一语提醒如山，他一折脑门：“对，我找头去。”
贾如山几经周折，亲自到京城，与洋人交涉，这才定了方案，要在阳泉车站盖一座钟楼。
砖瓦石头、泥灰、铁架，准备齐全，贾如山亲自督办监工，他吹着口哨，穿着格格西服，还戴着一顶大沿礼帽，指挥工人们干活，不多几天，这座钟楼已经盖起，黄砖绿窗，白钟黑针，很为壮观。
剪彩那天，除车站站长、保晋公司总裁、地方官员之外，贾如山也算代表洋方总监，上前剪了一彩，他拿着一本《老残游记》，说道：“要是刘鹗活到现在，才不至于定了个汉奸的罪名吧，洋为中用，这科学世界就是行啊！”
人们仰观，听得那时针正指向午间十二时的当当钟声，都欢呼起来，咱阳泉都能听到报时钟了。
郄凤鸣拉着如山的手道：“好外甥，记得那年我从外地做买卖回来，谈论起保定满城‘积德恒’的事来，张忠祥翰林给银行投了那么多资，说这是毓贤巡抚大人悄悄投的资金。当时，你还是有先见之明，说应该急流勇退，让我辞了这份差事，如山，如今可兑了现了，那毓贤支持义和团，惹下洋人，西太后只好拿她开刀，当了替罪羊，绑到菜市口杀头，这张翰林下落不明。皇家抄了‘积德恒’的家，那笔资金当然也就充公了，听说季联老板也给抓起来一顿好打，最后服毒自杀。险啊！要是我还在那里当个什么头头，你想后果不堪设想。”
如山笑道：“还是舅父大人有远大见识，干买卖，深了不是，浅了不是，那胡雪岩不也是树倒猢狲散吗？”
他又说道：“这钟这么一响，人仅能提醒人们，给你报时，该按鼓就板顺序有致的工作或休息了；另一方面，还提醒人们，脑里必须是警钟长鸣，不能被眼前的花花世界冲昏头脑，这一点，你比我强多了，荆太爷更比咱们强多了。”
贾如山发了财，没有忘记家乡，他也是乐善好施，谁家有困难，就救济谁，帮着在西南营贾家门口盖起了观音堂，又帮着在东关复修奶奶庙，还泒人常在上城榆关的板达房里，拿出好多棉衣让这些乞丐们过冬，每天蒸几百个馒头，让穷人吃，都说贾如山仗义疏财，没有架子，他自己一会儿穿得很为阔气，迎送宾客，一会儿又穿得很为破烂，打早起来就先扫街道，还亲自帮家人宝君大爷在井台上挑水，可，弟弟如水上哪里去了呢？
正是：虚心莫过竹节 人品应如兰馨
有分教：立德齐今古 藏书教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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