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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三槐堂王老报恩德 魁盛号旧宅挖金宝 腊月二十三,丹丹特地摆好糖瓜祭灶,她翻开《清嘉录》一书,有家长的《上元夜接灶》诗:灶本何心媚,工为饮食谋。日亲厮养卒,祭失烂羊头。乱踏旌旗下,交辉灯月游。因怀胶口狠,利市竟难求。 凤鸣说道:“丹丹,你瞧,我这里还有一首《送灶诗》呢。”丹丹读到:一盏清茶一缕烟,灶君皇帝上青天。玉帝若问人间事,为道文章不值钱。 凤鸣笑着说道:“丹丹,这是晚唐罗隐的诗,咱们平定也学那北京大鼓唱词,有一段是:年年有个家家忙,二十三日祭灶王。当中摆上一桌供,两边配上两碟糖。黑豆干草一碗水,炉内焚上一股香。当家过来忙祝赞,祝赞老爷降吉祥。 夫妻二人,拜过灶君,就这样冷冷清清地过了“小年”,接着,在除夕围炉中渡过了年夜。 到“破五”这一天,丹丹剪了一串纸孩孩,叫“五穷媳妇”,嘴里念着说道:“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 丹丹说:“这五穷媳妇呀,都说是姜子牙的元配夫人,这娘们姓马。姜子牙贩猪猪贵,贩羊羊涨;猪羊齐贩,断了屠啦。卖伞,天天晴日,卖扇,日日下雨。卖面来,卖面来,卖了三天三夜,一个小媳妇买了一个小皮钱的一两面,一股旋风把面刮了个干净。他回转家来,老婆大为气恼,非和他断了姻缘不可。姜子牙说,‘我们夫妻一场总不能因为我暂时的穷困你就变了心吧’,马氏夫人骂道,‘你这穷老头,到七十二啦,这是一事无成,我现在就走’。到后来,姜子牙八十二遇文王,拜为军师,领着天下诸侯,渡黄河,战孟津,灭了商纣,兴了周家八百零八年江山。姜子牙在封神台,封了马氏夫人一个‘五穷媳妇’。咱们一定要除去这个讨厌的灰婆子!”他在地上又扫了些炉灰面,放在簸箕里,“哗”的一声,就倒在门口那荒土坡上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走进一个年已六十多花甲之年的老汉来,“咦?这不是宋家庄的老大爷吗?你大年初五怎么来了呢?”丹丹一眼就认出了工头迫打老汉,还是自己把老大爷送回老家,赠了银子,来送什么礼来啦? 老汉说道:“丹丹,你是个好媳妇,我会相面,我看你形容端庄,是个贵人呀。今天,我就给你带来一笔偌大的财宝呀。” 郄怪鸣也不知道老汉要说些什么糊涂话,忙给他倒茶,端着火盆让大爷烘手取暖。 老大爷慢慢说道:“你可知道你们郄家的一段奇闻吧,让我告诉给你。早先你的先祖也十分疲累,养几头毛驴,种上几亩土地,靠种地为生。一天,‘搬槽’之母五更时分给牲口添草料,突然肚痛难忍,预感是临产,急呼家人叫接生婆。待接生婆匆忙赶到时,‘搬槽’之母拼力搬住驴槽。在驴圈生下一个小子,接生婆风趣地说;‘这孩儿名字好起,就叫个‘搬槽’吧。家人觉得这个名字既顺口又有趣,就这样叫开了。 ‘搬槽’出生还没有满月,太谷县有一个财主,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家里存放的几瓮金银元宝中,有一瓮哗啦哗啦动起来,言说要到平定州大阳泉的‘搬槽’家。这个财主连忙去阻拦,怎么也拦不住,只抓了一块瓮片和两块元宝。后来,财主背了一些碎银,跟手来平定州,寻找大阳泉的‘搬槽’。当时,‘搬槽’还小,财主在村里打问了半天,谁也不知道‘搬槽’家住在哪里。中午时分,他在北岭坡下吃干粮,并请路边人家给他倒碗水喝,倒水的恰好是‘搬槽’的父亲。财主没有想到,闲谈之时问在了根上。于是财主被请进家里,谈了来意,让家人找来一把铁锹,在‘搬槽’出生的驴槽附近,翻来翻去,挖出一瓮明晃晃的银子,顺着茬口,他把带来的一块瓮片对上,正好。且添上两块元宝,满满一瓮。太谷财主说‘搬槽’有福分,随即认‘搬槽’做了干儿子,大阳泉的‘搬槽’从此发了财。这虽然是个传闻,可天下的事情总都有个因果关系。”他说:“我是咱宋家庄‘三槐堂’的老三股,我生平不喜爱钱财,也不想和那两股争魁,我‘三槐堂’,驴马成群,良田千顷,也是有功名的人家,可我并不喜欢这些肥田华厦,我分家另过,膝下两男一女,均已婚嫁。我是想来帮你修建‘魁盛号’大庄园,看看宅相,有什么好兆头。起初,我装扮成一个石匠,干了三个月石匠的活,你们也不认得我王炜。” “啊!王炜!你就是赫赫有名懂阴阳看风水远近出名的王老先生。” “是啊!我也不是凭这一套把戏赚几个零花钱。我自己给自己算,两男一女,两孙两甥,能活九十多岁,命里没钱,何必相强?今天,我也不给你算命、摸骨、抽签、刻八字,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魁盛号’的一个地方埋着不少金银元宝,让我长大之后,买了这块风水宝地。可我学过周易,不是自己的钱,就不能强求呀。” 王炜拉着丹丹、凤鸣,来到原先老汉开凿石头修台阶的那个地方,便悄悄说道:“对!就在这里!刨下去,有一个深穴,就是藏宝之地了。” 半夜,郄凤鸣和丹丹,还有王炜老先生,紧跟着吕三,又派了几个贴心的工匠,按王老先生指定的方位,沿一堆石头那边,靠近‘魁盛号’往西的一块凹地,用镢头去刨,刨到三丈多深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石板。 “好了!师傅们可以回家休息了!”王炜告诉工匠们说。 郄凤鸣让明天打早给弟兄们每人五两银子,回家好好睡觉,这事也不必声张。工匠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吕三搬起石板,好深的地穴,黑咕隆冬地哪能看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凤鸣点了红蜡烛,往里一照,有一层一层的台阶,大家都一一跳下去,有灯火照明,就看清这用青石砌成的石壁,一块一块砌得非常整齐。 曲曲折折大约走了半里多地的时候,靠石壁右侧又有一个大石板。 还是吕三和凤鸣揿起石板,灯光映照出那里一字儿排着十个大罐子,上面全用石板压着,掀开石盖,里面都是明晃晃耀眼发光的金元宝。 王炜说道:“这就是你们祖先遗留下来的宝物,至于宝物的来历,那也许就和荆震生家那样,总有个来龙去脉,就不用再考究啦。这些宝物,凤鸣贤侄,你可要用在实处,营造旧宅,救济贫穷。”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天下的事情非常合情合理,你‘魁盛号’总不会一世传一世,来个万年不败,就看后辈儿孙的造化。这些钱财,你把他盖了楼,修了屋,楼和屋总有一天会命倒塌,你把它周济了穷人,这些钱财就分到穷人手中,这就积了德了,你懂这个道理吗?” 当下,他们几人回到住处,第二天,就悄悄搬动,把该用的就换成碎银,支付工钱,大部财宝仍放在原处。 正是:属勤朝夕风光栋宇 怀抱古今树满庭 这吕三想来想去,还是自个儿办一些实事,总不能把钱存起来,放在钱庄,成个守财奴吧,他考察了一些商情,认定在吃喝方面多帮些文章。 一天,正值天气特别闷热,他一个人端着个大碗,从茶桶里倒出些茶叶来,用开水这么一冲,自酌自饮,二郎腿一翘,觉得好生逍遥,这时门帘一挑,走进一个小菊来,吕三一看,红着脸道:“小菊,你别笑话我,我这几天中是跟着人家郄凤鸣先生东奔西跑,闷了就喝喝大碗茶。” 小菊吐着一口南方口音笑着说:“吕先生,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神农本草》上说,‘茶,味苦,饮之使人益思、少卧、轻身、明目’;《茶谱》里说,‘人饮真茶能止渴、消食、除痰、少睡、利水道、明目、益思、除烦、去腻,人固不可一日无茶呀。” 吕三站了起来,很为吃惊:“小菊,你来我这临时找下的一个小屋,也不过两个多朋,从没有见过你读过文章,每天是缝缝洗洗,做做饭,倒倒水,可不知道你肚里还真有学问呢。” 小菊道:“先生不必夸奖我,这茶呀,可有学问呢。要讲究选茶、选水、选茶具、选环境,还得会品茶。唐代皮日休有《茶焙》诗:“凿彼碧岩下,恰应深二尺。泥易带云根,烧难碍石脉。初能燥金饼,渐见干琼液。” 小菊滔滔不绝地说,吕三认真地听。这才知道小菊人父亲原来是个举人,只因看破仕途,不愿在官场上混下去,便弃儒从商,和苏州人合夥经营茶叶。又因为小菊的父亲赚了大钱,发了大财,便抛弃了母亲。母亲便转到北京,带着她,想另谋出路,这小菊才暂倚篱人下,临时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母亲便坐在离州城二里地南关流杯池旁的一间茅屋里。 吕三心里很是高兴,一拍脑门,顿然开窍。他特地到南关沿着田垅直奔小菊妈住的地方走去,敲响了门环。 出来迎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妈妈,长得一脸富贵相,面色红润,牙齿雪白,一见小菊领着一个后生,心想也许女儿家找上合适的人了? 小菊说:“妈,这便是我们的吕先生,会飞檐走壁,武艺精通,曾在几万头骆驼商队里当过镖师呢,今天特来拜见你老人家。” 吕三躬身施礼道:“伯母,小菊在我那里很好,人品极好,很有学问,我知道肯定是家教非同一般,所以我自己寻上门来,拜见伯母。” 小菊妈说:“快坐下,坐下!”她摆开一张方桌,端出茶具,沏上一壶好茶,便说:“吕先生,我大辈子什么也没有学成,就是喜欢喝茶。你们北方人生活虽比我们南方人苦,各异得面条、馒头,还有棒子面、高粱面,小米,可我也要天天喝茶。你瞧,《红楼梦》里的什么‘枫露茶’、‘六安茶’、‘乌龙茶’、‘龙井茶’、‘老君眉’、‘雀舌春’、‘普洱茶’、‘女儿茶’、‘暹罗茶’、‘香茶’、‘杏仁茶’等等,你看有多少品种?难怪茶圣陆羽的《茶经》记载了多少品茶的韵味,真不容易呀。” 吕三说:“伯母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茶的名字,足见柏母学识不同我们这些粗人,只知道端起大碗,泡上些什么茶叶,开水这么一冲,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到底,这也叫喝茶吧。” 一席话,说的小菊笑了起来,便插嘴说:“吕先生,你知道元稹的《一字至七字诗茶》吗?”她提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道: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成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小菊的话越发像流水一样,收不住尾,她说:“酒壮英雄胆,茶引文人思,这茶可大有学问呢。” 小菊妈又补充了一段,她说:“灯火平分诸季课,茶好为朋友煎①。毡榻生虱穿铁砚,茶炉汤沸响铜瓶②。还有那《茶经》上有这么几句:‘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 吕三听了她们母女对茶的评价,心里着实佩服,这和他这几天所想在吃喝上做点文章的想法不谋而合,便说:“伯母,你们的见解太精辟了,我早就想在吃喝上做点生意,听你们这么说,不知能不能在茶上探讨一下呢?” 小菊妈说:“吕先生,你只要敢投资,我就能助你一臂之力。” 吕三说:“伯母,咱们山西老西可不会生产茶叶呀,再说,这里的太行山区都是穷乡僻壤,哪能出什么香茗红绿名茶?” 小菊妈笑道:“咱们要做茶的生意,必须懂茶,必须会品出各种茶的天然特性,然后,咱们就把南方的茶来一个大转换,让南方的茶叶在北方地带有了很大的市场,就这笔大买卖你十辈子也吃不完啊。” 接着,小菊妈又给吕三讲了许多茶的典故,还讲了“茶具”、“风炉”、“茶筅”、“茶祭祀”、“以茶为媒”及许多茶诗、茶画、茶歌及茶的故事,吕三听得就像着了魔一样,他一拍桌子:“伯母,好,你一语千金,各位就在茶上做它个大买卖。你就当经理,咱们三个一条心,黄土就能变成金。” 小菊,落花无意,流水有情,顿时脸儿扉红。 正是:莫言绮丽无风韵 试看金娃对玉郎 有分教:耐取春工正浓意 何妨桃李共开花 第十二回 茶市场水陆并运行 女主人慈善戒杀生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历①。” ——《论语·子张》 注:①子夏说:“君子能使人产生三种不同的感觉:别从远远望去,感到他很庄重;跟他接近,感到很温和;听他言谈,觉得他很严正。 吕三下定决心,图谋大业,准备在茶上开辟一条新路,他摸清茶业的行情,以“香茗茶庄”为据点,然后亲到晋中拜见财东富商蔡朝贵先生。 吕三带着一份厚礼,到榆次的西街,可巧蔡朝贵不在府上,只好和他的二夫人肖瑞红聊天。这肖瑞红又是一个女能人,也怪,焉何书中男人的伟业都是内贤支撑,天下一个道理,都是重男轻女,历史书籍上都抹掉了这些女人的名字,所以我很为不平。 肖瑞红先唤几个女孩儿给吕三沏茶,让吕三仔细品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吕先生,咱们晋商经营荷叶驰名中外呀,几百年来,形成了一条由南到北经西伯利亚直达欧洲腹地的国际商路,称为茶叶之路。咱们山西著名的茶庄有一百二十五家,你这什么‘香茗茶庄’恐怕连人家的一个脚指头都够不上边呢。”她又说:“我们老头子经营着这庞大的茶庄,实在是很不容易。这茶庄的分部设在张家口、汉口、归化城、库伦、恰克图。这恰克图嘛,位于中俄边境,中方叫买卖城,俄方叫恰克图。每年咱们给蒙古、俄国共运茶四十多万箱,每箱一百二十斤,这就是二千多万斤呀,换回来的是卢布、美元,你想这买卖有多大?” 吕三问道:“夫人,请问,咱们=这茶的来源呢?” 瑞红品了一口香茶,又说:“吕先生,中国的红茶、砖茶、帽盒茶,俄人最喜欢,咱们用方形篓装,后改为半圆形装。咱们开设着好多茶作坊,每年雇用成千上万的农民来给茶叶加工,这茶的来源自然是江南了。” 吕三听到这一席话,便说:“夫人,那我这小本生意该怎么做啊?” 瑞红道:“那你看你投多少股啦?你想茶市在福建的崇安县下梅镇。茶就是由陆运到河口,再由水路都信江、鄱阳湖、长江至汉口,再转到河南的社旗镇,这叫十家店。这里还有咱们山西的会馆呢。” 吕三当断必断,开了五千两银子的商票,交给肖瑞红,还把带的刻有麒麟、凤凰的玉箫一对双手递给瑞红。瑞红道:“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贡品呀,好啦,你这次就不用再跟着骆驼队跋涉万里之遥去冒险去啦。” 吕三道:“那我做什么呢?” 肖瑞红道:“吕先生,我这驮运队北上,经洛阳,过黄河,入太行山,经晋城,长治,出祁县子洪口,然后在鲁村换畜力车北上,经太原、大同、张家口、归化,再换骆驼至库伦、恰克图。从张家口到恰克图是三千里地,四十天就可到达。” 她们正在说话,那蔡朝贵转回府中,他拍了拍吕三的肩膀说道:“吕三,大名鼎鼎的镖师,你来投股五千两银子,这算一个大股,年终分红,然后,我的骆驼队插上你吕三的旗旗,那些匪徒便不会乘火打劫了。” 吕三眼前出现了幕很为恐怖的画面—— 光绪十年。 归化城最大的驮运店“兴盛魁”号,起运一批金镖银,四十多个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一大批驴马驮运队,尘土遮阳,风沙漫地,艰难地走进一片森林地带。 那边也走来驮运队的一队人马,领头的高声呐喊:“喂!伙计们,歇歇再走啊,这么热的天气,还不热死人?” 两队驮运队的人相会了,他们解衣露怀,大说大唱。 领头的让部下端出好几罐酒来,酒香飘溢,“兴盛魁”号的弟兄们拼命喝着,还吃着烤熟的牛肉。 夜,蒙蒙的月色,兰兰的火苗。 还是那个领头的狞笑着,一摔酒杯。 “哗”地一声,后来走近的那批驮运队的土匪个个亮出腰刀,一阵吹杀,人头滚落。 吕三醒悟过来,说道:“是啊,这运茶的行道,也是带有凶险的呀。” 瑞红说道:“近几年来平稳的多了,关内关外的镖师都说平定州义井镇的吕三,神通广大,会飞檐走壁,扔出去的飞镖,百发百中,那些土匪,一听说你有大名,都吓破了胆。” 吕三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这点小本生意,就交给蔡先生和夫人啦。” 吕三回去和小菊母女一说,这小菊的妈脸上有些不高兴,便说:“妈,你说怎么办?” 小菊妈说:“这,我的走一趟,我也知道这个蔡朝贵先生,人还是不错。不过,他的这个二夫人肖瑞红我得会会她。” 吕三陪着小菊妈走进蔡朝贵的府里。 蔡朝贵和肖瑞红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一阵寒喧。 肖瑞红一看眼前坐着的这位贵妇人,说话从容不迫,心里就十分不安,便问:“这位夫人想是吕先生的亲戚了。” 还不等吕三答话,小菊妈笑着说道:“在下是苏州人,你称我何大奶好了,我呢?亲自来贵府,就是怕小婿吕三办事不周,便来致谢,请蔡先生、肖夫人从中帮助呀。” 肖瑞红忙说:“何大姐,令婿有高超的武艺,聪慧的思路,尚有足够的资金,何愁茶业不能兴旺?” “那么,小婿交给府上的五千两白银,不知夫人怎样安排?钱,可是他拼着性命赢来的血本,我倒不是不相信夫人的谋略和胆识,我是怕,小婿性格粗野,不懂得经商其中的奥妙,只好斗胆冒昧专程到府上拜望,也许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了。” 肖瑞红道:“我只是收进这五千两银子,至于怎样运筹,得从长计议了。” “不,不!”小菊妈迫着说道:“夫人,我今日来就是专门敲定这一笔资金的运筹,怎样投资,投到哪一股,怎样分红,如何分法,怎样把好钢用到刀刃上,怎样安排下一步入股,年终结算和水陆两运的长途计划,我们女流之辈,总要请教蔡先生做主才对呀。” 蔡朝贵连忙答道:“是!应该这样,瑞红,何大姐就住在府上,多住几天,你们从中多合计几天,不要让资金乱投乱用,以防有个闪失呀。” 当下,小菊妈就和肖瑞红敲定这五千两银子的运行,一一盘算,一一核对,这才使小菊妈放下心来,肖瑞红这一下也只好顺水推舟,不敢在这五千两银子做些小小手足,这也叫做人心难测,还是吕三遇到一个好心的南方贤良,才使吕三这桩贩茶业的买卖赚了不少钱财。 眼看端午节就要到来,大阳泉村家家户户的榴花开得是火红火红,东西阁里阁外的街道打扫的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一棵棵老槐树根深叶茂,刚报了芽的槐花发出淡淡的香味。国色天香的牡丹,雍荣华贵的芍药,还有那千团锦簇的红绣球,百页绒毛的深紫美人蕉,都露出了笑脸,打扮着这小小的山村,分外妖娆。 丹丹看着村里有人卖开凉糕、粽子,老婆婆们都用五色绒线做那小孩们背后背的辟邪文书袋,摊上也张贴了不少钟魁的像,这才知道五月端午节已来到人间。厨师可没有忘了这个日子,他们准备了一笼又一笼的肉包子、凉糕、粽子,工匠们都要围坐一起吃一顿端午饭,他心里美滋滋的,心想,等“魁盛号”的宅院落成,我可要摆上一百桌好菜,招待这些夜以继日辛苦的工匠们。 丹丹走出院门,到北岭坡上去散散心,但见皮下桃河急流,像一条纽带紧紧绕住坡下几十个村庄。茫茫的原野,高高的狮垴山,只有蒲台寺里传出来的阵阵钟音,回落在这百里山川的每一个角落,显得幽静浩瀚。 丹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那林木葱葱,麦浪滚滚,菜园碧秀,果树喷香,她似乎看到离此不远的河底镇,工人们正冶炼出一炉又一炉的好铁,哥哥刘科和妈正唠叨着什么,她似乎看到自己的丈夫郄凤鸣正在修起的“魁盛号”大庄园里和几个漂亮的女人调笑,她看到几十只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人生在世,不是像蜜蜂一样,忙碌一辈子,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她也应该散散心了,整天被工地的大小事情纠缠的难以分身,她脑袋里只有木头、石块、泥水、高架、砖瓦和细沙,只有叮叮当当敲凿石头的声响,只有那左右连通、上下呼应的宅院,只有那工匠们不分白天黑夜一点一滴地把房子修起,一砖一瓦地把楼魇盖好,这巨大的工程对她来说,简直能让她掉二斤肉,太难啦。 她从身上掏出一本李清照的词,顺便一展,便读了起来。 多丽 小楼寒夜长帘幕低垂。恨潇潇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也不似贵妃醉脸,也不似孙寿愁眉。韩令偷香,徐娘傅粉,莫将比拟未新奇。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微风起,清芬蕴藉,不减酥釀。 渐秋阑,雪清玉瘦,向人无限依依。似愁凝汉皋解佩,似泪洒纨扇题诗。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略东篱。 丹丹是按情绪说,想到白菊纵被揉损,却别具风韵,她读到后来,感到全词以韩令、徐娘两典比白菊亦伤雅,重在自白,思绪万千,心情急迫,不禁叹了口气。 丹丹正在欣赏大自然赐予世界的万千景色,正在欣赏古诗词中那么凄离愁愁肠的感受,猛地听得一阵骚乱,一股微尘,几个大汉正拉着一头毛驴走近一家屠宰场的地方去。 丹丹等了一会,见这屠宰场上的几个大汉,把毛驴的头用一根绳子系在一根林木桩上,上边有一个漏水盆,底下便用火烧了起来。这火是地层底下的烈火,那条毛驴被紧紧拴在地下,动弹不得,可是头却抬得老高,这是为什么呢? 啊!原来是要把毛驴杀死,下面放火烤着,上面的漏水盆里放着花椒大料、盐水,一滴一滴往驴嘴里灌,要把毛驴烤三天三夜,这毛驴被杀后,驴肉就是咸中带香,便拿到市场上去卖了。 丹丹再看那边,有几只羊跪在地下,哭泣着嚎叫,那边一群大汉正把肥牛,给鼻子里插上水管,拼命灌水,这牛被杀后,水灌了所有的骨架和肉,份量就可以多称几十斤、几百斤,屠夫就可以多卖几个银两。 丹丹看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啊!原来工匠们吃的宴席都是这种残忍的手段杀死牲畜做的香肉啊。她不容等待时机,便上前说道:“大哥们,这头毛驴我用重价买了,还有那几只羊,那头牛,我都给你们大价钱,好吗?” 屠夫们一见丹丹如此慷慨,便欣然同意,当下解下那头被烤的毛驴和几只绵羊。说也奇怪,那头大黄牛一见到大汉们解下它身上的绳索,便“扑通”一声跪倒嚎叫,眼里流着泪,头碰在地下,好像叩头一样。这种情景,真把大伙看得发了呆,啊,原来,牲畜也有灵性,当下有几个屠夫便把刀扔了,再不干这行缺德遭罪的营生了。 丹丹上前拍了拍毛驴的背,便让人们把毛驴和牛羊牵回家中好生喂养,不得宰杀,自己觉得心里很为清爽,她回家之后,跪倒在观音菩萨像的面前,发誓终生再不吃腥,就此一点点怜悯动物之心,致使这丹丹整整活了一百岁,你说这事是讲迷信吗? 丹丹把这件事告诉给凤鸣,凤鸣一笑了之。刘科回来看望妹妹,也说:“昔日宋郊在一条水溪旁,无意中用树叶把被淹的蚂蚁捞起,放在岸上,到考试那天,主考官见宋郊的卷子上在‘之’字上趴着一个点,原来宋郊在写‘之’字时,忘记了上边一个点,蚂蚁便自己爬上去代替那个点,主考官便点了宋郊为状元。 我妹妹无心为善,为大善也。就这一点,你就可以延年益寿,日进斗金了。所以说男人们的宏业,都是女人们给积的德,这很有道理呀。” 他们正在说话,天空响起炸雷,紧接着一阵狂风骤起。 正是:万壑松风和涧水 千年豪杰壮山丘 有分教:路转峰回藏古迹 亭空人往仰前贤 第十三回 穷少年风雨挑煤炭 黄益臣钱庄创伟功 一阵狂风过后,便来了一阵暴雨。那暴雨像是从天上直泼下来的雨柱,“哗啦啦”下个不停,整修宇宙间笼罩着浓重的白雾,山谷中倾泻下一道又一道的洪水,凡是像猛兽一样的洪水所经之地,树枝摇晃,石头冲刷,有的受不住侵蚀的枝丫便被连根拔起。 雨中,在街上奔跑着个少年,他才是十六岁的一个小孩子呀,他挑着一筐煤炭,在吃力地挣扎在暴雨中,简直是一个落了水的小鸡,他努力向前,直着腰,一步步向坡那边走去。 丹丹惊呼:“快!快去救救这个小娃子,看他那样子,怕是受凉受寒啦,凤鸣,你快拿把伞,把他给我背回来!” 凤鸣打了一把大伞,在雨中找见那个孩子,然后,把他背在身上,背回屋中。 那个孩子冷的浑身发抖,丹丹给他泡了一大瓶生姜红糖水,又给他披了件厚衣裳,便问:“孩子,你是哪里人氏?怎么在雨中担起煤炭啦?” 那孩子笑了笑说道:“叔叔婶婶,你们都是好人,救了我,让我说什么好呢?我的名字叫黄伯瑛,父亲在世时给我起了一个表字叫益臣,平定城里学门街圣庙对面住,我妈靠给人家做针线活,给坐月子的熬米汤,还糊些风筝,做点冰糖葫芦,我呢,便给人家担煤炭。” 刘科问道:“孩子啊,你怎么不去读书?” 黄益臣哭道:“我哪有钱上学读书?我今天是去大阳泉村卖了一担干柴,又去小煤窑和叔叔们要了一担碎炭,想担回去,再换些零钱,也好给妈治治腰腿疼。” 丹丹让他吃了饭,便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他说:“孩子,这点碎银你拿回去孝敬老人,然后咱再想办法。” 益臣坚决推辞,说道:“山川之瑞气,每泄为至宝;乾坤之瑞气,恒结为奇珍。可我知道,惟君子安贫,达人知命。我地无立锥,室如悬磬①,家无儋②石,可我年纪虽小,却晓得范丹士灶生蛙,破甑③生尘,曾子捉襟见肘,纳履决踵④,贫不胜言,苦又何妨?”注:①磬:石制乐器。②儋:容量单位。③甑:做饭的陶器。④踵:脚后跟。 大家听了这小小年纪能知道这么多的道理,足见他从小喜欢读书,就有宏大的志向,便想了个万全之策,让他到本村“隆昌钱铺”去当小伙计,孩子十分高兴,便回家和妈商量,和老板写了合同书,总算有了糊口之地,安身之所。 小钱铺老板一看这孩子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手脚十分勤快,打早就起床把门前门后打扫的干干净净,打算盘打到午夜时分,熄了灯后,双手打珠子,丝毫不差,老板心里十分欢喜。 黄益臣不仅在帐务上特别清楚,还特别善于记录古州叙水之诗碑,他每逢十天休息一天的闲睱时分,到附近名胜古迹一游,一来在繁重的钱务上稍为松动一下,调济一下脑筋,二来可以走走古州的大自然脉络,了解一下民风村情。 黄益臣有时沐着蒙蒙的细雨,迎着爽爽的清风,放眼如花似锦的大好河山,有时欣赏着绿柳浓荫,陶醉于寺庙的古代建筑。那蜿蜒曲折的条条小溪,那逶迤盘亘的山峰峻岭,那郁郁葱葱的田园阡陌,那争妍斗艳的小草野花,黄益臣想到自己那能永远屈身于别人之下,不在社会上站稳脚跟,做一些事,哪能对得起自己旧日显赫门庭的先祖列宗? 益臣把石碑上的诗句,都抄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这些诗句都是古州先贤们赞咏自己家乡的精句啊。 清泉浸月 明·孙杰 荡漾关山月,寻源只滥觞。 素蛾微有影,银阙迥含光。 溶鹤还松盖,沉云映石床。 烟华连上党,风色似沧浪。 五渡平渡 明·乔宇 渺渺桃江下,东流直且纡。 平波分渡口,曲岸转山隅。 芳草停嘶马,斜阳艳浴凫。 通津何处急,沧海也应浮。 阳泉 清·曾尚增 阳泉一曲水湾环,方处脩然客意闲。 最是溪声推枕得,至今好句爱遗山。 仇犹十景之一 清·周永福 龙潭草暖 此地得温泉,泉深缨可浣。 茸茸草色青,长似三春暖。 锁簧泉 清·陶易 东皋缓步挹名泉,洞壑清幽别有天。 敬向灵祠一瞻礼,层层殿阁锁寒烟。 平潭秋月 清·吴安祖 素影金闺夜,斜筵宝瑟情。 何如潭上月,留照读书声。 登水神山抱泉楼 清·赵嵩年 楼抱清泉松抱楼,泉中交影斗龙虬。 草萦危石柔苔滑,云幂飞檐曲径幽。 但使贞心留五代,岂知山色秀千秋。 芳名惆怅埋青史,藻井朱栏任眺游。 滴水岩 清·刘声骏 岩际飞泉滴不停,水冲石面渺无形。 程岩坡下龙潭头,脉接藏山草最清。 黄益臣把这几首诗,铺上宣纸,提起笔毫,工工整整地写起来都贴在小屋里。今天一张,明天一张,不多几天,就满满贴了一墙,钱铺老板看了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心想游山玩景,咏诗做词,对我钱财有什么用处? 一个山东烟台的财主,想把几千两银子放在大阳泉的“隆昌钱铺”,老板虽在商务上很是精通,可外表上看却偈个大老粗。他头秃眼歪,说话还有些结巴,从小没念过一天书,就单凭自己是铁算盘起家,一人说了算,性格粗鲁,一见这位山东的有钱人,心就慌了半截。 山东的财主姓洪,带着一个驾窝,专程想拜访郄凤鸣和贾如山,可天色已晚,银票装在身上不保险,便敲响了“隆昌钱铺”的门。 老板一听,有人敲门,就发起火来:“天这么晚了,还兑什么钱?有事明日办!” 洪财主躬身说道:“老板,我从山东好远来,来一趟很不容易。”他看了看身后除随从外,再没有人跟踪,又说:“我带着的银票,想放在贵号,咱们两全其美,两占其利,我想你一定高兴的!” “那好,请进!”老板招呼洪财主进了钱庄。 老板连座也没让,便单刀直入:“那你带多少钱?我这利息可是三分三厘五,你看行吗?” 洪财主还没说什么,随从一拍桌子:“洪老爷,咱们走!你看这号人肯定不是经理当头的,连一口茶水就不给喝,还能和这号人打交道?” 老板被这几句话弄得进退两难,他只好陪笑说:“对!这位先生说的对,我云请我们老板出来会客!” 小伙计们请二人坐在椅子上,顺便倒了杯浓茶。 老板进了内厅,急得满头大汗,连呼:“黄益臣哪里去了?哪里去了?快让他出来!快” 黄益臣正背那《论语·里仁》:“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见老板唤他,连忙上前施礼:“老板,你找我?” 老板着急地说道:“黄益臣,山东来了个大财主,想在咱柜上存款,人家说我不像经理,这笔买卖要是吹了,咱可损失一大笔银钱呀。” “那怎么办?” “你只好说,你是经理,你会接待好的,好兄弟,去吧!要是弄成这笔生意,我马上给你增长月薪,可以吧?” 黄益臣还要推辞,老板一掀夹板门帘,说道:“洪先生,这便是我们的总经理黄益臣先生!” 洪财主一瞧这位眼前的公子,也不过十七八岁,娇嫩的稚气脸上,镶着一对深奥聪慧的眼睛,马上站了起来:“黄经理,晚上好!” 这冒牌货的假经理黄益臣双手一拱:“啊呀,鲁国人仗义疏财,是孔圣人的地方,焉能怠慢?请!快给洪先生上茶!”便邀他进了上房。 老板反而成了下手,站在地上招呼厨子快来给洪财主端饭,酒过三巡,还是黄益臣先发制人:“洪先生,咱们山东山西只是隔着一个太行山呀,鲁有孔圣,晋有武君,文武之道皆备,济世之才皆全。先生能步入我古州小庄,实感万分荣幸呀。”他又举起一杯酒道:“先生,玉井积春,品之太和,酒以言德,咱们可是千里酒缘一席间,我呢,是个尚未出茅庐的未冠小童,言语不当之处,尚望先生海涵指教啊!” 这几句话,说得洪先生心服口服,连忙站起来谦虚的说:“久闻天下文章出平定呀,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能堪当重任,这几句言语,我听了,非常赞同。我这几千两银子就全存在这里好了。” 第二天,黄益臣挥毫写了一副楹联句赠给洪财主:杏花时节偏饶雨杨柳门墙易得春 洪财主也不是寻常之辈,笑道:“这是戴复古的句子了,黄经理的字写得刚健雍容,定能成为大器也。” 过了几天,黄益臣把洪财主引到“魁盛号”,拜见了郄凤鸣。 这“隆昌钱铺”的老板,知道庭前难养千里良驹,便落个人情,美言几句,引荐他到保定府。这也叫武大郎开店——容不下这些比自己高的人。 黄益臣到了保定之后,没有几个月,便当了直隶省银行分行的行长。这直隶省银行的分行设在北京、保定、上海、汉口四个地方,主要业务是经营贷款、汇总等金融业务,益臣谦慎行事,严格要求属员,没有发生过大的差错。再后来,便任命为四大行筹备处主任,这便是后来的中央银行、交通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四大银行,那是民国时期的事了,这是后话。 黄益臣一路顺风,他当了分行的行长之后,没有忘了家乡,没有忘了小时候挨饿受冻的悲剧情景。他特别孝敬年老的母亲,又特别感恩“魁盛号”的郄凤鸣、刘和和刘丹丹他们,常在逢年过节,派人送些礼品,这滴水救命之恩,也当涌泉相报了。 黄益臣折回大阳泉,又找见原先那个经理,摆了几桌丰盛的宴席说:“诸位,中国历史上,山西商人,尤其是山西的票号商人,上通朝廷,下结官绅,商路可达数万里之遥,款项可汇通天下,咱们老西被誉为‘善商理财’的能手,诸位以为然否?” 他又端起一杯酒说:“咱山西人不仅垄断了对蒙贸易、西北市场,独占了北京的商业,还扩展到四川、云南、贵州、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广东、福建、山东、浙江等省。咱们晋商创立了一整套完整的经营体系,难道咱们不能引为借鉴,在平定开一个大钱庄吗?” 原先的老板说道:“是啊,首家票号日升昌以及太谷曹家大德通票号、介休蔚字号、乾盛亨、协同庆,还有祁县高任、榆次贾继英、孝义财主乔映霞等等,这些都是咱们山西的能贤商家呀,可咱平定人,行吗?弄这么大的钱庄,咱们承受了吗?” 又一掌柜道:“走染房能走到冀界无极县,黄先生说的话,我看行!咱平定人就是有股毅力,郄凤鸣、贾如山、吕三几位商家,不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吗?” 黄益臣又说:“咱平定原先的荆震生怎么样?咱不能光让孩子们只读四书五经,咱们应在古州内干一番事业!” 益臣自投股金八千筹办溥爱钱庄和浚源钱庄,又在太原正大饭店投资万金,是正大饭店资金的三分之一,又任天津亨记银号总裁。 益臣自从创办了平定几座钱庄之后,就和“魁盛号”联合起来,又创办了好几座买卖家,为平定的商务事业做出了不朽的功勋。 益臣回家探亲时,总想到官沟那里看一个究竟,便和郄风鸣、刘科、吕三、张子高他们,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在一个风和日丽好天气的日子里,到辛兴镇官沟村一游。吴安袓咏“阳泉春色”诗很有韵味,诗曰:野塘春水暄,山花红映日。试鼓石上琴,定有幽人出。 正是:怡山水情其人多寿 绕诗书气有子必贤 有分教:不教光阴虚渡去 却换日月新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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