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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在世间行走,就只为一种期待,一种等候。 只要期待和等候的终结到来,我们的故事就会真正开始。 南昌的夏日,闷热无雨。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迎面一股暖风吹来也是干燥和溽闷的,即便有风的日子也是拜东南沿海飘过来的台风余尾所赐,走得比来得还要快。 我们在这样四十多度的天气下,异乎寻常地艰难地活着,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树上的知了似乎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扯着破嗓子“知知”地叫嚷,嘲笑着人们,炫耀着自己。导弹也无法叫它们住嘴,除非是到了交配的季节。 老蔡本名叫蔡志忠,与台湾著名漫画家同名,有鉴于此,我们一般习惯性称他叫老蔡,既不破坏蔡志忠在我们心里的美好印象,也给足了老蔡面子。对于画画,老蔡是能把兔子画成狗,老鹰画成麻雀的那种人,所以他终究是一只画画的“菜鸟”,并且还是只老鸟。 记得老蔡是当天和我一起同时被录上当群众演员的,那天他好象显得很兴奋,很激动。 扯着大嗓子对我说,小马哥,哎呀嘛呀,我…我…我也有今天…。 他激动地一塌糊涂,而且哽咽得厉害。我就不知道他激动个啥,这年头再没有比中几百万大奖而让我兴奋的事。哎,这小子毕竟见识短了点。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活竟然是负责现场道具或者摆设之类的杂役。然而他天生就是一个忙碌和乐观的人,我也很快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朴实和真诚。 我对他说,如果你不适应,还是叫刘导换换吧,不要勉强。我看你整天忙得也够辛苦的。他每次都冲我“嘿嘿”地干笑两声算做回答,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放弃这个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 他太固执了。 下午两点半,我和老蔡在校门口会合,一起到香山公园。我们俩飞快地冲上了一辆破旧不堪的黄色“面的”,我对那司机说,哥们儿,你就把这车当火箭开,我们可很赶时间的。 司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楞是没有反应过来,叽哩吧拉地用让人费解的南昌话说了好大一堆,很像一只才出生的聒叫着“我们的夏天是多么美好哦”的知了。我从他的嘴型判断出是要我们加价。短暂激烈的杀价后,我们达成一致共识:多付10元车费。 南昌的面的,主要分为“野的”和“正规的”,但以“野的”居多。有些“野的”的车身十分破旧,模样残破,掉漆无数,好象身经百战的英雄,这让我们想起了抗日战争时期的日本鬼子被炸烂的军车。 在没有生意的时候,这些司机总喜欢把自己的脚抬到挡风玻璃上面,头躺在坐垫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让人看上去十分不爽。不过,即便这样,在校门口还是经常可以看见他们朝天赤裸的脚丫,一排下去蔚为壮观,阵风吹过,脚臭十里之外仍新鲜可闻。由此成为咱学校门口独特的风景线,引来大批学生每日驻足观看、观摩,叹为观止。补充一下,这些学生大多是学美术的。有时,的哥们也会为了招揽客人而从互相辱骂到大打出手,拳脚交加,一个个摆出武功盖世很鸟的样子。所以时常会出现类似于以下这样精彩绝伦的对话。 面的甲说:“妈的,你闪开,别抢老子的生意!” 面的乙道:“滚你的蛋,在昌北这带你算哪根葱,哪根毛啊? 面的丙曰:“不要吵,听着,这个女人是老子的货,你们中有谁敢抢她,动她,我就跟谁玩命!” 面的丁言:“我靠,还卯上了。我今天算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是阎王爷的屁股黑还是我的屁股黑?” “我去你妈的,你这个鸟人!” “贱人!” “畜生!” “我今天非干死你不可!” …… …… 不大一会儿,校门口一片硝烟弥漫,惊天动地,气壮山河,哭声、叫声、打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在百里开外。中国人真是无奇不有啊,我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还是有一些比较“明智”的司机会在旁边坐山观虎斗,等着尽收渔人之利。他们嘴上含着烟,悠闲地吐着烟圈,站在一旁用眼睛轻蔑地斜视着,心里在想,打嘛,踹嘛,把刀提起来砍,往死里整嘛,反正老子今天钱是找够了的,最好多撂倒几个在地上摆着,明天不要来了。 事件的结局一般都很简单:大家的视线常常跟随着120救护车带着急促的呼叫声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子很快地开到了香山公园门口,我老远就看见公园门口竖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放牛村的老八路》几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下面还有一行:“风云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特别赞助”的字样。我们连走带跑地好不容易找到了摄制基地。我一瞅表,我靠,这不两点六十了嘛。 刘导长得很胖,确切地说是很肥,全身上下的赘肉一大片,运动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陀肉球在滚动。他的身材也不高,整个儿是那种肥而又腻类型的。三流导演好象应该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拍的片子也只能在当地混。 他这个人很势力,一副谄相。最为可气的是,他这个人很好色,只要是漂亮女人,他总要找机会揩油,找机会以各种名义诱而捕之。 他还经常翻看不知哪里弄来的美国正牌《PLAYBOY》杂志,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导演就是导演,总是以各种名义骗小女孩上当,我们一直以此感到恶心和厌恶,但也以自己幸好不是女人而感到满意。 此时的刘导正道貌岸然地坐在太阳伞下的一张藤条椅上,左手悠闲地夹着一只中华烟,右手拿着剧本,歪着头向旁边的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侃侃而谈,同时谦恭地陪笑着。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年轻人该是风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某位人物。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就是公司老总的独生子,叫王利达。好象刚从伦敦回来,学的是非人类的语言:动物语言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笑容可掬地俯下身子在刘大胖子耳边小声说道,刘导,我们到了。嗬,刘导反应可真够快的,向我们匆忙的瞥了一眼,可以说是不屑的眼神。然后他马上站起身来,对着远处的剧务大声嚷道,老高,演第十四号尸体的演员和扫厕所的杂工到了,你过来一下。 随后他接着坐下,好象无视我们的存在,继续与那年轻人聊着有关国际油价怎么又涨了,伊拉克战争最近又有多少人丧生,然后偶尔露出一丝关心和同情贫苦大众的嘴脸,脸上的横肉颤颤地随着肥硕的双唇直叫唤:“真惨,真惨!” 说句老实话,我很想现场砸死他,而后飞起来踹给他一脚。你他妈的也配关心国际问题,你的狗眼里只有女人和金钱才算东西吧。我操! 王利达听见“尸体”的时候回过头来很惊异地看了我们俩。他的眼神比较友好,我们也与他很随和地笑了笑。极度勉强,我觉得。 我们呆立在原处等待着远处小跑而来的剧务,尴尬的氛围瞬时弥漫在我们的周围。 这是我人生中演第三具尸体,我很难想象在十年前那个在电视机面前嘲笑扮演尸体的人而吃吃大笑的小孩,现在的我已经沦为了大学里的“行尸走肉”。 这天我们整得几近虚脱,回到学校已是晚上十点。 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我很疲倦地睡着了。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不禁潸然落泪。 童年的无知,少年的美好和青年的伤感一幕幕涌了上来。我们要求得太多,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却更多。 我想起入校的我,多么雄心壮志,天天叫嚣着我的大学生活是多么美好哦,而现在的我却活在勉强的深渊。 活着,只是为了三顿饭,仅此而已。 生活是一场戏,你可以活出你的精彩,但你不能破坏别人的精彩。 生活也是一场赌博,赌上的不止有青春,而且还有泪水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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