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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左岸,右岸? 一 繁星闪烁。双港路口。天涯唱吧。 老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悠闲地坐在宽敞的KTV包间里面,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烟和喝酒,一边听着林德彪喉咙发出惊天地、泣鬼神,午夜梦回时的吼叫和看那张因唱《男人哭吧不是罪》而扭曲得几近变形的脸。 我的身心受到新千年以来的首度摧残,我几乎昏死过去,只有借酒精麻醉着自己。 这时候有把刀子就好了,我想。老蔡的电话如救星般及时将我从地狱拉回了人间,多了一份慰籍,少了一份摧残。 我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厕所。老板曾对我说,这里厕所的隔音效果一流,扔一根针在地面就能清楚听见。厕所终究是厕所啊,毕竟还是有冲水声的,除非不冲水。这时,我突然很拜服老板的节水意识。 我接过电话说,老蔡,干嘛呢,我正在图书馆借金庸的《鹿鼎记》。 “借个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嘛去了,去HAPPY也不叫上我,靠!”老蔡有点恼火。 “呵呵,不好意思,你知道就好,有啥事,说吧!”我很大度。 “好,听着,明天下午三点,刘导叫我们去香山公园试镜,排戏。”语气有些飘飘然。 “片名叫什么来着,我想想……恩……叫……放……放……”有点得意忘形。 “放你妈的屁,去吃屎吧!”我不禁有些愤愤然,捂住手机向旁边骂了句,不巧正好对着旁边一正在专心酝酿拉屎的男子,他突然很愤怒地看了我一眼。的确,是愤怒,因为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绝望,而不是希望。以我多年上厕的经验看,他丫便秘。 “噢,对了,叫《放牛村的老八路》,战争兼情感的纪实题材电影,很过瘾的。导演说,叫你一定过去,他还夸你说你很入戏呢!”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去,就这样。” 特别是最后一句,真他妈的让人受不了。 我匆匆摞下电话,看见厕所的窗外,灯火阑珊,树影婆娑。 唱吧有两个人。一个在便秘,一个在嚎叫。 今夜,有人无法入睡,当然,不止是我。 其实我不是什么表演系的学生,我只是混迹于南昌某大学的知识愤青。只不过有一次在南昌胜利路口看见有招聘群众演员的活动,稀里糊涂的领表,填表,通过初试,复试,无意间得到导演的垂青,无意间得到了在影片中露脸的机会,管他丫的,这可是多少少男少女梦寐以求的事啊!我很快地接连客串了两部战争题材戏。 记得当时,我对着天空的太阳公公说,生活对我真好。 就为这个,林德彪少不了调侃我,并在班上大刀阔斧地鼓吹我是中国影视界冉冉升起的超现实新星,引来同学、朋友一片“啧啧”的称赞之声,短期之内,我从名不传经传的男生迅速窜上了“院草”的地位,从此招风引蝶,呼风唤雨,与“院花”频繁穿梭于校园各大景点。当然,这只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院花”是个典型的淑女兼小女生类型的女人,两条小辫子着实迷人,微笑的时候总能看到她的两颗小虎牙,璨璨发光,有时候也能够发现一些香菜残留其中。她听说我正在演戏,惊讶而艳羡的表情溢于言表,对我特别热情,特别崇拜。 终于有一天,在我刚大便以后,守侯在男厕外的她焦急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惊魂未定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夺之夭夭,并迅速来到一处寂静无人处。 “我想,我想和你……”她低着头说话,脚却用心地踢着小石子儿,显然有点紧张,腼腆,但很乖巧。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提到了嗓子眼,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碰过女人,何况这是全院最美的女人。两分钟以前,我还在为大便干燥而怒火中烧,琢磨着呆会儿买袋三黄片降火。想不到,此时的我正在经历人生的转折——吻的初夜。 牺牲就牺牲一回吧,我闭上眼睛,慢慢的将我嘴唇游离过去。烈焰红唇,干柴烈火。我不禁得意地笑出声来。 “不是拉,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一般在戏里扮演什么角色?我怎么从来没有在电视里看见过你啊?你是怎样演好每一部戏的?我现在正想拍些东西,向导演自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演戏,特别是很希望当一名演员,就像章子怡一样。” 这正戳到了我的痛心之处,我一时语塞,竟无语凝咽。如果非要给这个痛处加上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说嘛,你说嘛……”她很小心地嘟囔着嘴。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瞧你那样!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喂……喂” 我满脸通红,大汗淋漓,憋屈了老半天。我在考虑,我知道一旦我说出了结果,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收场,怎样的一种尴尬?而此时虚荣和正直正互相抵牾和撕咬着我的心。最后,理智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如释重负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好意思,我一般演尸体,就几分钟,可我……” 我看她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那是怎样的一种抽搐啊,夹杂着惊奇和愤怒。只有那双眼睛,那双迷人的眼睛还在跳动,不过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朝我灿烂地微笑,今天这种色彩很是异样,像看一只尤物。 “可是我一般很入戏,你看,连导演都说我很投……”我着急起来。 “你,你,你骗人……”她情绪很激动。 我很想过去拉她的手,可她很快地站直了身体,颤抖着,惊恐着,愤怒着,带着对我的所有遗憾,夺声而逃,我听见她在喊,我永远不想见到你,大骗子!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发怔。没有痛苦,这也没有必要伤心。 她跑得还是很优雅,很淑女,一点都没有落型。 而我却很欣赏她这种非逃命时的动作。尽管我可能会失去她,暂时的精神寄托。 过客。 她只是过客。 从那以后,她看见我比兔子见到猎人还紧张,特别是在漆黑的夜晚,与我相遇在某个漆黑的过道路口。我后来听人说,她说我晚上眼睛会发绿光,她很害怕,我无语。我只知道有种动物,叫狼。可我是狼吗?去他妈的。 自从出现了“院草”翻船事件后,班上的同学果断地对我侧目而视,“刮目相看”。同时我演戏的秘密也随之公开化了,透明化。我这只潜力股现在只好随着大盘震荡下跌,也许短期内回升的机率几乎为零。 不管是英雄还是狗熊,只要有了人为的渲染,他始终摆脱不了寂寞的命运,同时伴随大喜大悲的过程,大起大落的结局,不过人类也许会因打击而结束自己,但狗熊还是要生存下去的。 狗熊不会结束,而人类还要选择生存下去的勇气。这很悲哀,我觉得。 不过同学们也给了我一个很满意的尊称:尸王。我想,我拥有了同学们赐称的“尸王”之后,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尽管这“尸”是“尸体”的“尸”,离金毛狮王谢逊可差得远多了。 可是一想到明天下午,一个老八路将指着我瘦骨嶙峋的、满身排骨的我(尸体),满脸惆怅和悲怆地对身旁的连长说。连长,你看这些娃子,生活多惨啊,瘦得跟小鸡儿似的。 我想,我一定会一跃而起,泪流满面的哽咽道,大哥,我能不能不演尸体。
没有了心思听那混蛋吼叫,我独自回到了学校。 临走时,我对老板说,请转告一下,他的朋友有要事要办,已经先走了,并强烈坚持那个在107房传出杀猪般嚎叫的男子我并不认识。 老板很狐疑地看着我的背影,手轻捋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像一个大冰箱一样站立在原处。 我知道,林德彪现在肯定还在对《男人哭吧不是罪》,死命纠缠。 哎,何必呢! 顺便提一下,老蔡、林德彪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哥们儿,我们一起与韩波、秦松并称为“天涯五友”、“孔名湖四大才子”。这都是响当当的称号,我们很重视,尤其是我。同时由于我的年龄因素,我有幸忝列五友之首,一呼百应,群雄亢奋。 演尸体毕竟不遂我愿,但是高额的劳务费一直太吸引我的眼球。特别是每次的工作餐,里面的回锅肉总让我很久不能忘怀,总以此津津乐道、激奋不已。有时候,我也可以挣个脸熟,来个横刀自刎的特写;有时候还可以趁主角在我前面对话,镜头定格的瞬间,我努力地作垂死挣扎状,并让我高贵的头颅转向镜头来个精彩的POSE。虽然前提上我已经死亡,可凭借着趴的位置稍微较之高一点的先决优势,我也能够完成这肉体的挣扎,反被动为主动,客串为主串。 我一直这么琢磨着,相信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周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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