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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如墨泼,没有星辰,他们全都躲藏起来。 我一个人,站在园中仰望苍穹,其实心里空空如也,完全没有念想。 心死了? 也许,也许吧! 时间过去一个多月,和亲的事宜也日渐逼近,甚至不曾拒绝,连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 喜欢的那个人,却要亲自送我和别人和亲? 心中怨恨累积,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那一天朝阳尚未升起,天边独有启明星望穿秋水。袁天罡袁大师曾为我扶乩,说我将来有可能成为祸水红颜。而启明星正是与我命格相对的星辰,将守护一人直至死亡。 我笑,那些怪力乱神,向来不曾相信。 而今披上嫁衣,心中却隐隐不安。 祸水红颜?暂且做他一回吧! 长安城门朝南开,又是一个清晨,已然人来人往。 朝廷派人来接,那是一个看似干练的中年男人,自称阮卫,正六品内侍臣。 我冲着他笑,笑给蒙格看。他,此时正躬身在我眼下,听一众人道:“恭迎公主殿下。” 是啊,我,善鄯的公主殿下,伊卓颜。 我的记忆,始于十五岁从鄯善王宫欣欣阁醒来的那一刻,人们惊喜地睁大双眼。他们说,我是公主,鄯善的荣誉与未来。其实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天知道是犯了什么机关,居然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他们说,我在三个月前赴敦煌的途中遭遇山贼,为保清白,跳下山崖。 哦!天哪!他们说的是,落马崖? 我居然还活着?这简直是奇迹! 记得第一次站在沧栾谷仰视两边峭壁,曾惊叹怪石嶙峋的美感。丫环沙月指着一处凸出的岩石告诉我,那就是落马崖,鄯善废弃的祭天之处。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从那里跌落的恐惧。 他们怕刺激我,所以暂时隐瞒。 我后来想,为了清白而放弃生命不是疯了么? 直到蒙格出现,我想我那么想才是疯了。 他在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时刻守护在侧,父王令他对我贴身侍候。那一年我十五,他十七。他是一个安静的男子,冬日里常常对着梅花发呆,很久很久。我一直觉得同他之间有些什么,但是具体有些什么呢?却是真的记不清了。 他的武艺很高强,夏日的夜常常舞剑哄我开心。再斟上一杯竹叶青品味着实人间美事。 我偶尔也会捉住他的手,傻傻的笑。 喜欢那种凝视的感觉,不需要言语也都彼此懂得。 可是,那一天,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蒙格,我喜欢你。” 他吓得连剑都握不住了。 “蒙格,我喜欢你。”我又说。 他正色,行大礼:“属下不敢。” 我一怔:“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他没有回答。 那一年我十六,他十八。 后来,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主,他是仆。多么残忍的悬殊!奇怪的是,从始至终,我竟不曾落过一滴眼泪。然后,在我十七岁生辰那天,父王说,要我履行婚约。 什么婚约?又因为那该死的意外,我没有一点印象。 “是同大唐二皇子李宽的婚约。”姐姐娜罗好心告诉。我却觉着眼前一黑。 听说唐王朝天可汗的二儿子李宽早逝,那我要嫁谁?那不成家给鬼啊? 第一次觉得那样恐惧。 我去找蒙格,拉着他的手哀求:“带我走,我不嫁!管他是王子什么的,管他是活人还是死人,蒙格,我的心在你这儿,我们逃走吧!” 他轻易的拿开我的手,就像拿开我的哀求:“对不起,公主。我已被任命为您送亲队伍的侍卫长。” 什么啊!喜欢的人,却要亲自送我和别人成亲? 我哭了,哭得昏天黑地。 然后,心死了。 也许蓝琪说得对,皇家儿女,生不由己。 她是一个失宠的妃子,曾经,也贵为西域某国的公主,因为战略需要被当作礼物送给了父王。然后经历国破家亡,被父王冷落一边。一辈子,冷冷清清。 她在我生辰前一天上吊死了,我只见着她一双悬在空中的脚。 一辈子么?真得好长。 “那么,嫁吧。”我向他们面无表情地宣布。 所有人,均笑逐颜开。 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 伊卓颜,也就是件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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