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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顶。 永不消融的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空旷寂寥的雪川毫不顾惜地将一切响动吞掩盖没,使得那轻之又轻,微之又微的步伐,不得不面对这千古无人的空寂,比三山五岳更为奇拔而起的万丈寒壁,衬得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渺小而单薄,脆弱得不堪一击。 叮。 这一声轻响只不过存在了一瞬,眨眼便被棉絮般厚重而空虚的雪界吸融,干净得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如果不是那个踩着岩壁,扣着匕首的攀爬者,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只是太过寂静的天地洒下的幻觉。 轻轻吐了一口气,年轻的攀爬者咬着牙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颈黑的短发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自身侧打来的风裹着雪籽,击在脸上刺骨的疼,他玄色的衫衣被风鼓吹得轻轻扬起,却又被腰际的软剑鞘扣住,最终只是往他铁墨色的靴上抖落了些簌簌的雪砂。 江湖传闻,“塞上飞鹰”范麟胤,原就与“雨友连双”之主荆存霜师出同门,在武林传奇云镜阁横空出世之后,素来行云野鹤,露不着衣的他,与神秘的云镜阁主叶轩倾洛曾交过一场恶战,那也是云镜阁一统江湖过程中,唯一一次由阁主亲自应战的战斗,那一战过后,范麟胤即入之麾下,成为漠北分阁的不二之主,统领着大批择木而栖的江湖豪杰。 不过,师出幽僻山林,又驰骋于茫茫苍漠的范麟胤,在面对昆仑造化的鬼斧神工之时,依然显得如此茫然而狼狈。 阳光照在雪面上一片白亮得耀眼,呵出的气却即刻结成了雾气,湿寒而虚渺,然而范麟胤定了定神,目光中扬起所有少年轻狂的坚定,迅速以目巡测,心中默算,猛然拍岩回匕,一个云崖纵点足跃了上去! 刺骨的风夹杂着雪粒掴来,让范麟胤不由忆起大漠上荡古回肠,向天狂飙的卷尘沙风,和那寥怆古城上呜扬的埙声——他塞上飞鹰一人一马独闯魔鬼沙域百鬼地陵,这么点状甚偌大的冰山玉宇,能耐他何! 须臾间他已几个腾跃,原先那段万人无底的“无回路”已被远远抛于身后,此处的山体崎岖,但坡势略缓,落脚的冰崖也多,凭着自小打下的轻盈步履,他雪不沾衣地一下子上行了数十丈,步法也渐渐熟练迅捷起来。 猛然之间,视线一空。 “飞沿诀”最忌讳的莫过于突兀的落势,此刻,正以“蹿云步”提足疾掠的范麟胤顿时收不住脚,空中略一失衡便向雪岩另一面倾去,而看似坚实无隙的冰壁另端,竟赫然是同来路一模一样的万人悬崖! 唰。就在范麟胤倾下去的瞬间,一束青索陡然自旁的一侧飞出,柔韧的索绳迅敏地缠上他的手腕,弹性极佳的绳体一收,顿将范麟胤拉了上去。 落在不足三丈的冰道之上,范麟胤不免心有余悸,身背竟已是涔涔冷汗,平复一下乱拍的心跳,他坐了起来,沿着腕上的青索,看见了那个出手相救的人。 在这极地冰寒之上,立于不远处的身影,却穿着一袭若斗篷般的长袍,白色的衣料,没有一点花纹,高领裹住了脖颈,双手拢于袖中,及腰的长发被白色的绸缎披掩,垂余额际的白穗缨络,成了这个人身上唯一的装饰。 然而最奇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 那张清秀冷淡的面容,白皙得异乎寻常的玉肤,剑眉,鼻梁挺拔唇线薄利,男子的容颜却有女子也追妒不及的脱俗凝俊,然而在他本应丹庭妙目熠然生辉之处,却蒙着一副洁净的白纱。 目盲者。 但何以这样一个一尘不染的如同仙履的目盲者,可以登上这常人尚于力不逮的昆仑绝巅? 就在范麟胤思忖的瞬间,那束青索已轻轻一抖,刹时收入那人袖中,这位领先范麟胤已刻的领路者淡然转身,以凝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道: “走吧。” 漫山满地的白雪,顿时成了两个人前行的所有陪衬。 有好几次了,每当范麟胤穷尽武学修为登上又一层雪阶之时,这个一身白衣目盲领路者总是早已在前处等他,看见他来,也不多言,只是转身继续走下去。 范麟胤的眼前,没有色彩,没有时间,空茫得几乎连心也沉入虚无。 没有声音的空寂,原来是如此,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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