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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凝,哀家等妳好久了。」 啜一口茶,太后娘娘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放下那纹有龙样的小瓷杯,站在一旁的宫女很快又到满它。 「晞凝给太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贵妃娘娘吉祥、阴嫔娘娘吉祥。」在我福身和撩起手帕同时,似乎有一阵过去从没闻过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眼神不禁朝香味传来的方向飘过去,丝毫忘记我正在请安。 「闻到香味儿了?」突地,一阵带笑的话语打破我的沉思,我立即回神,太后眼里充满笑意,这不会就是她要「炫耀」的东西吧?花香? 「是。」我回答。「这味儿好特别,清中带浓,浓中带清,是晞凝过去从未闻过的味儿。」 「那是太后娘娘新杜鹃的花香。」一旁的皇后娘娘接下我的话,若说太后是高贵、高尚的象征,那现在眼前的皇后就是庄严、雍容大度了。长孙皇后可是以节俭著名的呢!民间一听见当今皇后的哪一个不是竖起拇指?即使像今天的场合也不改她一贯作风,一袭淡紫的唐装,不需过多的头饰或首饰,就可以知道与生俱来的庄重和贵气,啊!我的双眼呈现金光!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都是本小姐值得学习的对象!
再用鼻子嗅嗅那花香,越闻心越像在云飘似的,清爽又不黏腻,不过。。。有一个问题。 就在众人和我一起「欣赏」花香时,我开口问道:「但现下可是初冬呢,太后娘娘!冬天怎么开得了杜鹃?」太奇怪了。 太后愉快得缓缓起身,身旁的丫头们也不忘搀扶她老人家,灿阳照得太后的头饰好耀眼吶!
「多年前哀家曾做过一个梦。」太后边说着,一边让丫环们把椅子拿过来让我坐下,参与这个女人聚会。丫环们放置好椅子便全部退到一旁,翡翠也在其中。众人凝视着太后,听她讲述这个故事。 「梦中出现一个宛如天女下凡的仙子,她说她是天界的花神,某次因为贪玩,偷翻一本『尘世记要』,那书里纪录世人的一言一行,而其言将会造成他们的命运与未来。」 「真有如此神奇之事?」不止大家发出惊呼,向来沉默的阴嫔娘娘也发出惊讶声。 太后莞尔一笑:「起初哀家也以为是作梦,但那名仙子却指出先帝将会打下大唐江山,龙座也只会传与赋有天命的贤能之人,而这第二位皇帝会开创一个国泰民安的景象。果真不久,先帝确实起义了,并传位给当今皇上,皇上登基的这些年,国民富庶,花神的话的确都印证了。」
语毕,长孙皇后的眼睛先是呆住几刻,随即又隐没,其它人听到这似梦似真的故事都被震慑住了,大家屏气凝神的聆听太后娘娘接下来又会说出怎样惊人的故事,持续慢慢绕着龙池散步,惟独阵阵香气不变。 「花神泄漏天机,是因为她深爱的云神因做错事被天帝贬下凡,成了我们大唐帝国的子民。也许在太平盛世中也会风起云涌,花神说若我们大唐里出现不干净的东西,会派使者用花来警告我们。」 静静听着太后的这一个梦,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事情不仅如此而已吧!我捏捏手中的帕子,看来太后还有话要说。 「有利总有弊,有弊总有利,好事与坏事总是一起到来,所以,当花神使者来到大唐时,带来的是两种消息。」 好事与坏事。。。是代表宫里即将风云色变的意思吗?那好事又是什么?若不是太后梦中的花神道出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依我看这全是一些荒诞不经的东西! 「太后娘娘,既然花神心爱云神是大唐子民之一,那她去守护云神就好了,何必管来皇宫这边呢?」我问道。 「哀家也问过云神是何方男子,但花神却不回答,说──是天机。」 「那您又知道花神使者是如何降临了呢?」韦贵妃说。 一阵风吹来,把那有些遥远的花香也传递过来。 「与众不同的杜鹃啊!」太后的眼神飘向蔚蓝天空。
前方这时出现一个人影慢慢走近,当他越来越靠近我们时,我终于看清是谁,一袭惯有的白袍,从容不迫的泰然自若,好听嗓音的主人走到我们面前向太后请安。 「臣东方翌卿前来晋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翌卿啊,大家正要去赏花呢!你也来吧。」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散发强烈的香气,与那股好闻的花香一样,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但在本小姐眼中就是刺眼!还有太后每次都对他超好的,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想到这里就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东方翌卿似乎注意到我的眼神,但丝毫不在意的和我打招呼:「晞凝小姐,原来妳也在这儿,日安。」 很不想理他却还是得理他!于是我只稍微点一下头,反正宫里没有人不知道我跟他水火不容,他要天我便要地,我要左他便要右,哼! 一行人便这样走去杜鹃盛开处,风不断徐徐吹来,以及某人太过强烈的香气,最后我们停在巨大石山的造景前,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瞧不见杜鹃呢? 「呵。」东方翌卿轻轻在我耳边笑了一声,嘲笑我的后知后觉?依那家伙身上的香味,必定是已经先看过了吧!
一片黄色的花瓣从天而降,真的是从天而降噢!一片也就算了罢,还是像春天樱花绽放时的落英缤纷,黄色的花瓣不停不停落下,像是花办太多飘不完似的,落到地上,树梢,还有工匠精心雕刻的石山,好美,真的好美,而那些花办彷佛有灵性,在不属于她的花季里恣意舞弄摆荡,随风飘扬带来阵阵花香,有几片也飘到了我的衣裳上,这时有一片正巧飘进我的手心,我拿起来看,花瓣是那样柔软,美好到可以让人完全忘记她到来尘世的用意,杜鹃花可是花香出了名的,这石山的附近全都是花香,我想这就可以理解东方翌卿身上的香味了。 我抬头寻找杜鹃花究竟是在哪里,真是奇异的一株花啊!从天而降的黄色花办继续飘下,这时我看见时山的山顶有一点黄,瞇起眼看清楚,因为阳光太强的关系所以有点刺眼,待到我真的看清楚了,原来杜鹃花是长在根本不可能有生机的石山山顶!太震惊了,我的嘴因为惊讶所以微微张开,这就是花神所谓的警告?这么美丽的警告,又是那样的危险。
「有美丽到吗,晞凝?」皇后娘娘睁睁她的眼睛问我。 「太美丽、太不可思议了,花神使者真的来临了吗?」 「哀家想是的,不过这么美丽的景象若只有宫内人独享太过可惜,所以哀家就给了请帖。」太后娘娘答道。 真的是太过可惜!太后娘娘这次宴请得好,没有白来还让我们飨宴美丽的杜鹃,这真是我最喜欢的一次邀请了。 「太后娘娘,您不是说这是花神的警告?您这此话一出,不就违背花神原来的用意,我们大唐国里既然有不干净的东西,要越早铲除越好,可是这样人尽皆知了,不干净的东西反而会开始紧张自己的马脚而比较难以侦办吧!」东方翌卿发表他的意见。
怪了,这家伙刚刚明明没有在场,怎么会知道关于太后的梦境?我瞪大眼睛用疑惑眼神看着东方翌卿,其实这家伙可是中书侍郎,官品仅次于我爹的超级高官,他爹也没有特别突出,刑部大人,还是我爹的部下呢!而东方翌卿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真的令人匪夷所思,但是却是皇上眼前红人,看吧看吧,连太后娘娘都这样喜欢他,宫里哪个人不对他竖起拇指又尊敬?只因为他办事能力强,而皇帝老子最喜欢这种人!严格来讲,他的「中书」,还是要和门下省的官来制衡我爹、监察我爹的行政,说我不讨厌他也难。 太后娘娘察觉到我的疑惑,笑着说:「其实哀家之前已经与翌卿讨论过了,所以他才会知道花神的梦。」
原来如此,我的眼神转为清澈,啧啧,太后娘娘都这样倚重他了,以后这家伙要是干麻干麻会不会很难防啊?大家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其实哀家只是希望那些有不好想法的人能够打消念头,让他们了解哀家已经知道有些人在搞小动作,进而打消念头。」太后娘娘继续说道。 黄色花办持续落下,在她飘下的瞬间甚至反射了灿烂的阳光,同样的黄很鲜艳、很明艳,但是太后娘娘这一举动,恐怕那些搞动作的人不会了解吧。 「太后娘娘,梦归梦,现实依旧是现实,若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好说。」我道。 「微臣也认为如此。」东方翌卿附和我,谁要他附和啊?我不禁又白了他一眼。
大伙也早已习惯我和他这种明争暗斗的场面,太后娘娘不想继续这个烦人的话题,虽然也是继续看着蓝天下高耸石山顶的杜鹃,却转而问我:「晞凝,妳也喜欢杜鹃花吗?」 对于这个突然飞来的问句还真是让我瞬间愣住:「喜欢,却不是最喜爱。」 众人的焦点放在本小姐身上,此时又有一片花办掉落在我的发髻上。 太后似乎好奇了起来,继续问我:「那妳最喜欢怎样的花呢?」 看着太后娘娘沉静高雅的侧颜,我低眉思索一下,最喜欢什么花呢?很多都好美丽,但似乎都走不进我的心中驻足过,是什么花呢?
突然,我想到在我刚满及笄的那年,有一个匿名的人送来的贺礼,是一株鲜红的花朵,它很特别,不似一般花一样,花瓣细长卷曲,每一株总有五六朵花朵,外型酷似龙爪,那样生长着,一如在表达些什么,可是却没有叶子。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如鲜血般的花色,更没有看过这样的花,匿名者附上的卡片只有短短一行字:「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 彼岸花,带有点忧伤的花名,后来询问过一番,这花从不长于北方,只有在南方长江才有的花,特别的是花红于秋,叶绿却在冬,《佛经》上有过一段话:「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但让我最过好奇的还是这个匿名者想要表达什么?后来我就让它给翡翠照料,一到冬季就枯萎了,从那以后不再开过艳红的花朵,那怵目惊心的赤红也停留在我心底一角不再见过。若说特别,彼岸花确实是我想再次看到的。
从过往思绪里回神,一个一个字慢慢的说出,微笑对着太后娘娘答道:「彼岸花。」 太后娘娘重复问道:「彼岸花?」 「是,一种在长江的花朵,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我把匿名者的讯息说了一遍。 太后娘娘笑了:「难怪对长于北方的哀家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改天相府有种植的话再请哀请到府看看吧。」 「是,太后娘娘。」
我们这一群人就这样静静看着不断飘下的黄色杜鹃,每个人的心里好像都隐藏什么样不为人知的一段故事,比如今天太后娘娘的梦,经过这么多年才讲出来,却一刻也不敢忘的那种感觉,我偷偷瞄向东方翌卿,他的眼神飘得好远好远,是看向天空?还是看着不凡的杜鹃花?不变的是一贯讨人厌的笑意,这时却多了一份不同以往的安静气息,不知道这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晞凝,去看看岚悦公主吧,她身体不好只能待在房里,知道妳有进宫一定会很想见妳的。」皇后走到我的身边。 太后和煦一笑:「去吧。」
岚悦公主,是和我有八拜之交的好姐妹,可是她从小身体就很差,太医总要她多待在宫里休息,文文弱弱的忍人怜爱,天生红颜更是掳获男人的心,岚悦公主和本小姐可是京城里传说最漂亮的女子,嘻嘻,忍不住夸耀一下自己了。 「那晞凝先行告辞了。」给众娘娘请完安我便要走到南熏殿去。 「微臣也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东方翌卿接着说。哼,要事要办?我看是去收集竹枝子吧!
告退完后,就只剩下我和东方翌卿及翡翠和东方的小厮相三,在通往南熏殿的路上。 「为何喜爱彼岸花?」东方翌卿率先打破沉默,杜鹃的阵阵余香淡淡传来,当我转头看向他时,总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却说不上来是哪种不一样。 「连声称呼都省了?东方翌卿,你刚刚在太后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我们的交情妳要叫我卿都可以。」噢,那副样子又出来了,他很令人无语的乖戾一笑。 「少假装我们交情很好,本小姐跟你只是比别人早点认识。」要我跟他打交道实在是很衰的事情。 只见东方翌卿故作失望。「凝儿,妳可真不留情面啊!」 是,我是不留情面,尤其是对你,不知道怎么地,过去我明明不会对他这样,却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突然对他感到厌烦,至于是什么时候,已经忘了。 「情面这档事,你不觉得我们都很少留给彼此吗?」我微笑。 语毕,他也露出一个怡人的笑靥,刺眼! 「凝儿,可别忘了赌约,但我倒是忘了输的一方要履行的条件呢。」 啊,竹枝子!对了,眼前的东方翌卿确实不是好对付的泛泛之辈,面对他要非常小心,不然他今天怎么会爬到中书侍郎的位子。
对啊!我都忘了呢,脑中顿时出现几百种如何整他的方法,嗯嗯,我要让他颜面扫地、甘拜下风,深吸一口气,我回道:「好,如果本小姐赢了,我要你到相府亲自题字『愿赌服输』,还要提名东方翌卿,并且贴在马背上绕京城一圈。」 哈哈,看他脸色又铁青一下,但是讨厌的泰然自若又回来了:「好,那若在下赢了呢?」 这可是要十足的把握的,江氏笑容再度出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讶异:「什么都可以?任何事情?」 「对,任何事情。」这家伙的眼神透露他正在思考什么,哼,料你也不敢对本小姐怎样。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了,替我跟公主问好。」他转身,身上残留的花瓣因而掉落在地上。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剎那,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好远好远:「小心那个赵宇麒。」
我诧异到说不说话来,转头看着东方翌卿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白色的衣衫因为有风吹徐所以徐徐摆动着,伴随在空中飘舞的黄花,他像一颗若隐若现的天上落下的星,快速的来又快速的去,隐没在我的视线里。 东方翌卿又让我愣住了,刚刚太后的梦境有先跟他讲,但和赵宇麒那时明明只有我跟他,这家伙难道神通广大?还是他有隐身术啊!噢,或许是眼线,在宫里摆眼线,我看才要小心你吧! 眼前浮现东方翌卿骑着「愿赌服输」的马在京城游晃的景象,这场赌局我一定要赢!光是用想的就可以让我高兴的唱起歌来,拉拉拉,拉拉拉,准备你的墨笔来相府题字吧!
黄色花办依旧飞舞在不属于她的花季里,那样美丽、那样纯洁,飞舞在通往南熏殿的大道,许久许久,香味都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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