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前事悠悠不堪忆

四哥用力在我手掌上拍了一下，我还了他一掌，跟小时候一样拍来拍去的，哈哈大笑。这样子玩闹了一阵子，我道：“四哥，我总觉得小侯爷象是有什么心事，跟平日里不大一样，我在他出来之前，曾隐约听到太子跟他的密谈，来江南是为了查几件重要的事情，四哥如能相机助他一臂之力，不妨出手相帮。”四哥道：“怎么？才嫁了没几个月就帮着外人说话了？女生向外，真是一点儿没错！”我不高兴，道：“什么女生向外，我跟哥哥们生活了多久？跟小侯爷才待了几天？孰轻孰重，我还会不知道么？你也太不相信我了，你不帮便不帮吧，反正不与我相干，我过我的独木桥，才犯不上多事呢。他是皇亲国戚，我又不求荣华富贵，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有事，我不去求他，也不会来求你们，全当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行了吧？”“瞧瞧，”四哥指着我向嬷嬷道：“我不过说了一句玩话，她就当真了，邦啊邦的说了一车子分斤拨两的话，若是再大个几岁，她还怕谁啊？谁又拿得住她？”嬷嬷笑道：“小姐心直口快，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四少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还跟小姐计较？”四哥呵呵笑了，道：“嗯，看来这丫头便是这么着给你们这些人宠坏的。”走到我面前，道：“爹已说过，你的嫁妆早已备好，本应该给你送去的，只是数量多，价值贵重，怕路上出了差错，如今既然小侯爷带你回乡省亲，那我就代父亲做主，将这些嫁妆交给小侯爷，由他派官兵送到京城最合适不过，也算了了父亲跟家人的一件心愿。”我蓦地想起了云天哥哥，当初爹爹跟楚伯伯谈到嫁妆，记得爹爹说要先送部分嫁妆到楚府，楚叔叔说不必那么俗套，两家一则下聘一则送妆奁，搬来搬去的怪麻烦的，反正两家住得那么近，就全当是我俩换个房间便是。我与云天哥哥要在两家都住住，不如就我家备聘礼，他们备嫁妆，这样就不用费神挪动了。我心中一酸，低下头，偷偷拭去泪水，站起身来，道：“哥哥，这事你跟小侯爷去商量吧，我想去园子里走走。”行了一礼，从他身边走过。带了嬷嬷去后园散心。

坐在秋千架上，我心中郁郁，百无聊赖地轻轻荡着，灵儿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我，嬷嬷端了茶水落石出在一边低低劝我想开些，忘了以前的事情，好好过日子。还说我是皇上赐婚的，显见得是有大福之人，理应珍惜上天所赐的姻缘，否则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又是劝又是捧又是威胁恐吓，什么招都使了，总之一句话：速速忘了云天哥哥，跟小侯爷安心过日子。我合上眼，自不去怪她的逆耳忠言，她们也未必真的喜欢小侯爷，可迫于情势，也只能这样劝我。我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一泓清水？但——要我舍下云天哥哥，我又……又怎么放得下他？云天哥哥跟我小时候玩耍的情形历历在目。自懂事时起，我就把自己当做了云天哥哥的人，从来没想过别的男人。小时候玩成亲拜堂的游戏，也向来我是新娘子他是新郎，一切都那么自然，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哪知天意会如此弄人呢？云天哥哥的笑脸又出现在眼前。我心中又烦又乱，甩甩头，道：“推高点，推快点，别躲懒！”“是，”灵儿笑语：“小姐可坐稳了，奴婢们要推了。”我握紧了秋千的绳索，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在越来越大的摇晃中，我的头被晃晕了，在这样的眩晕中，我有身如飞仙的感觉，忽然觉得这样结束了也好，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去想去管了，就这样与天地融为一体，化为一体，永远融合，什么小侯爷，什么皇上太子，什么富贵荣华，又是什么爱恨情仇，一概不去管它，不去理会，我也就不用对云天哥哥有负疚之意了。这样最好，我放开了手，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越飞越远。这感觉真好。

飞的感觉好，可是落下去的感觉却糟透了，我直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的，全身的鲜血一下子全冲进脑子，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脑子里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坠之势，罢了罢了，看来我死时一定很难看了。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我，我闻到了那种熟悉的香气，也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么猛的下坠之势下接得住我，我没有睁眼，还没从那种晕眩中回过神来。“娇儿，”元惇着急的的声音：“娇儿，怎么样？你有没受伤？”“有点头晕，”我道。“快，送小姐回屋躺躺。”嬷嬷的声音。“不，”我道：“我不想回去。”“不回屋。”元惇道：“我就陪你在园子里坐一会儿。”“小娇？”四哥惊讶的声音。我睁开眼，四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我伸出手，道：“四哥抱。”四哥看了元惇一眼，伸手接过我，我搂住四哥的脖颈，靠在他怀里，四哥埋怨丫头们：“怎么回事？也不小心看着，要不是小侯爷，岂非出事？”我道：“不怨她们，是我自己失手了，哥哥，你别骂她们了。”四哥道：“你也真是……唉——”我道：“哥，我饿了。”四哥道：“好，你要吃什么，一会儿自己写下来，我叫厨子给你烧。”嬷嬷道：“要不先吃点鸡汤笋皮馄饨？他们已经做好了。”我道：“快拿来，快拿来。”他们都笑了，嬷嬷道：“小姐还是那么性急，我这就去拿。”我道：“灵儿，你们去给小侯爷跟四哥也各盛一碗过来。”四哥笑道：“我不好那个，你们吃吧，我去看看铺子，你们吃完了，自己找乐子，但不准惹事，知道么？”虽是对我说，却拿眼睨着小侯爷。小侯爷淡淡地笑着，我对四哥直点头，脖子都要点断了。四哥笑了拍拍我的头，走了。我瞅瞅小侯爷，小侯爷似笑非笑地似乎别有深意，哼，定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