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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很少降雪,所以不能洗尽铅华,不能获得重生。 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你可能瞥见一个匆匆的路人,也许这个人心上有让人无法相信的爱情。如果你驻足,去观察这个人,或许你会发现他不但有一份让人无法相信的爱情,还有两份这样的爱情。而很多拥有两个男人或女人的人们,似乎比别人多了条路走,却最终无路可走。 我的心底,拥有两个男人,你和榛涛,我似乎可以选择你,或选择榛涛,其实我无从选择,最终无路可走。 方咏丝送我一盒美国产的摩纳哥王妃雪派,她说是柯在美国买的。因为价值不菲,所以只送我一块。我本来想与榛涛分享的,但最终决定自己一个人痛快地吃掉,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我竟不想与他分享罕有的昂贵甜食。 我认为,除了明治的Kiss巧克力,再没有什么食物可以如Kiss般入口即化,冰凉冰凉。原来,摩纳哥王妃雪派,也是kiss般入口即化。蛋糕中的经典,名不虚传。 我告诉方咏丝,“我一个人把摩纳哥王妃雪派吃完了,在房间里躺在床上,我感觉自己在跟一个男人缠绵。” “我是在沙发上吃的,我认为柯在身边抱住了我。”方咏丝说。 摩纳哥王妃格雷斯·凯丽,给了我们如她般性感的感觉。 我们不缺男人,却缺少一个男人切肤的拥抱。 快晚上八点了,我刚下班,榛涛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他在踢足球,希望我过来。 我带着一盒蛋挞,陈师傅特意送给我的消夜,去足球场找他。 他和一群大男生挥汗如雨地抢着脚下那粒球,你也在人群中争夺,你和榛涛的球技不相上下。我听到男生中,有人叫你“老师”。他们都是你的学生吧,做你的学生,他们很幸福,可以如此的靠近你,而我,只能远远地望你。 比赛结束,你们纷纷散开,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榛涛走向我。 “他们都是耀文的学生,一群血气方刚的孩子。”他是这样说。 “你不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孩子吗?”在我眼里,他始终是孩子,始终令我心生疼爱。 “不,”他拒绝“孩子”这词,不止一次了。“我是你的男人,你是我的女人。” 我笑笑,辩道:“当孩子有什么不好,可以拒绝长大,长大是烦恼的,长大意味着痛苦。” 就像眼前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笑容与我们的是不同的,他们的笑,充满希望,我们的笑,载满无奈。 “男孩在恋爱中成长为男人,我恋爱了,所以我是男人,不再是孩子。” “可我喜欢孩子。” “那我愿意当你的孩子,或者,我们可以生一堆的孩子!”他俏皮地说。 我把蛋挞呈到他面前,换了个话题,就怕再深入下去会谈论到结婚生子,“陈师傅送给我的,尝一尝吧!” 他把一块蛋挞送入嘴里,大呼好吃。我让他拿去,给你和孩子们吃。 他把蛋挞拿给你,你望向我,大声说“谢谢”我摆摆手,不用谢。 榛涛不会说“谢谢,”因为他认为我拿东西给他吃是理所当然,而你说“谢谢!”,因为你认为这是一种偿还。 接下来,你们又比赛,我又远远地望你,你被一个男生撞倒在地,令我心疼。榛涛把你扶起,让你去一旁休息,你一瘸一拐走向我,我才发现你的膝盖破了,流出了血。 我慌忙地上前扶住你,扶你坐到石阶上。那涌出的鲜血,让我紧张,我拿出一张面纸,为你抹掉鲜血,小心翼翼地。 你却冷冷地说:“不用了,我没那么脆弱!” 我怔地停住了手边的动作,有些怒气地看着你,你为何如此无情? 我把沾有血迹的面纸扔向你,声音沙哑地说:“你认为我在引诱你吗?你认为我在关心你吗?我只不过在关心榛涛的一个哥哥!” 说完后,我坐到与你有一段距离的石阶上,撇过头不看你,不关心你,你流干了血,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心碎。可我会伤心,会流泪,撇过头背对你,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泪水。 我当时很凶,脾气糟透了,平时的我,不是这样的。 榛涛问你,伤势怎样了,你说没事,但你还是不舍地跟孩子们说再见,走了。你说你想回家里,清理伤口,我想,你是回家里面壁思过,因为你辜负我的好意。 榛涛和我回家,一路上,我们沉默无语。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他问我。 因为我在担心你,我害怕你恨我,我忽然懊悔刚才对你那么凶,以后,你会不会不理我。若你不理我,我会更加难过,难过是一场重感冒,好久好久才会治愈。 “榛涛,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不会恨我?”我伤感地问他。 “会!”他没有半点忧郁。 “为什么?”我竟那么可恨吗? “因为我还爱你,爱与恨是并存的,爱你的时候也是恨你的时候。” “那我宁愿你不爱我,我不希望遭人恨。” “若不希望遭我恨,你就爱我一辈子。”他笑着说。 那很难!爱上一个人很难,爱上一个人用一辈子做赌注更难。因为我已经爱上了另一个人。 我把下巴搁在窗台上,可以看到30米高空以下的人群和熙攘的车来车往。快过除夕了,新的一年又将来临,一片热闹详和的气氛在我眼前,我却觉得少了许多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前,快过年了,我喜欢拉着哥哥的手,去郊外看别人家的小孩放焰火,我胆子小,不敢放,也霸道地不让哥哥放。有一天晚上,我睡着了,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伸头向窗外,看到哥哥一个人在放焰火。 我说他,不讲义气。他说,做人要厚道些。 我是上了初中才知道,厚道是不应该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身上,要宽容,不要太苛刻。于是,我学会厚道哥哥,不强求他,他说程涵长大了,我说程涵并不想长大。 所以,我也应该对你厚道些。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就该学会理解你,原谅你,你并没有义务喜欢我。 在我决心放弃喜欢你时,你又轻轻敲开我的门,又扣开我的心扉,你明知道我不会上钥,又来招惹我。 我打开门让你进来,你却站在门边,带上房门。 我疑望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来打破尴尬,我对你有抱歉,因为那晚我太凶了,还有惶恐,因为我担心你讨厌我。即使决心放弃喜欢你了,也不希望你恨我。 “对不起!”良久后,你说,“那天晚上我冒犯了你。” “你太敏感了,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我一字一句地说,仿佛极力证明自己的身份。 “小涵!”你偏执地叫我。 我眼睛从未离开过你,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清楚,弄明白,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有心伤。 “你真的喜欢榛涛吗?”我反问你,这个问题就像你问的那样突然,我们都无法回答。 “如果一定要有个结论就,我告诉你,程涵,何耀文喜欢你!” 我惊讶地看你,这是你的表白吗?令我不敢相信,措手不及。我认为我等不到你爱我的那一天,我认为我只是你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 “所以我怕你,怕见到你,想要拥住你,怕见不到你,想要找到你。我一直压抑自己的情感,因为我不想伤害到榛涛。” 你的这句话,让我义无返顾投入你的怀里,揽住你,绑住你,捆住你,你的心是属于我的,我却现在才知道。我在你怀里啜泣,不断地说着:“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榛涛,我知道我爱你们两人,任何一方,我都不想伤害。 你抱住我,我倍感灵魂的真实。“我想你和榛涛快乐。” “谢谢!”谢谢你的祝福,快乐是一份礼物。我收下它,放在心底。 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相信有一类感情,可以超乎世外,可以别于爱情,可以透进灵魂。 我们的真情并没有被湮灭,所以会令人动容。 我和榛涛飞去了哥本哈根,爸妈催促我去过新年,我把榛涛带上了,他舍不得与我分离。到机场送我们时,你轻松赶来,卸下一身的心事,你满脸笑容,我注视快乐的你,祝福我们的你,爱我的你,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被两个男人爱着,不排斥的爱,不矛盾的爱,是可以平静如水的。 那一夜的一个拥抱,我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要你爱过我,我便会心死。 坦诚的爱,并不是心灵的越轨,而是心灵是救赎,上帝会明白的。 坐在飞机上,广播里播着一段舒缓的轻音乐,因为要长途呆在机舱里,榛涛倚在我肩头睡着了,我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嘴角溢满满足的笑意,他是我和你都心疼的孩子。榛涛的快乐是来自我,我的快乐是因为你,只要我们都释然,快乐就是一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握住榛涛的手,牢牢地握住,三万公尺的高空里,我不再恐惧。 爸爸妈妈很欢迎榛涛,妈妈已经把他看成半个儿子,心疼他,怜爱他。我曾把榛涛的故事告诉他们,他们为榛涛而难过,我的父母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哥哥从公司下班回来,见到我时,拥住我,给我脸颊一记吻,我用手擦擦那吻迹,西方太过开放的欢迎方式让我不习惯。 “久了,便会习惯了。”哥哥笑着说。 还好,他给榛涛只是一个拥抱。 在家里吃晚餐时,爸爸妈妈依然保有原有的传统,全是中式,哥哥说,还是中国菜营养健康,面对面包牛奶太久了,会令人生厌。 餐桌上,我们不拘礼节,榛涛也融入到我们之中。谈论起了东方,西方,政治和观念。 爸爸总是一副长者的风范,他发话时,大家都会安静。“东方和西方的差别何其多,最重要还是在经济上,经济基础不牢固,上层建筑也不稳固。不过,无论在世界哪一国家,贫富差距始终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矛盾。在丹麦,我们也会看到乞丐,他们一样是用人们的同情心生活,只不过中国的乞丐更破败。” “爸爸,”哥哥每当爸爸长篇开场之后,就发表意见,我和妈妈就会盯着他们的唇枪舌剑。“贫富不均是共有的问题,而乞丐便是贫困中最低的一方,他们要生活,也想看明天的光明,明天对他们来说就是希望,也许明天,他们便不成为乞丐。他们只是在寻求生活的改变,他们无可奈何,我们的同情,并不被他们所利用。” “你对他们太仁慈了,有些乞丐就是打着同情的幌子,招摇过市地讨硬币。” “他们只是没有生存能力罢了。” “生存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在坚韧不拔中检验出来的。” “可他们的身体也不是健全的,他们比我们更难适应生存。”哥哥一直和爸爸强辩。 我盛一碗热汤到榛涛面前,告诉他,只要填饱肚子就好,哥哥爸爸总是把晚餐弄得很糟。 “这就是家庭。”他感慨地说,“我是到十岁才明白什么是家庭的,虽然耀文一家人视我为己出,但我仍有失落,我本不属于他们。” “榛涛,你太过于把自己关在敏感世界里了。没有人会排斥你,只有你敏感认为自己不属于他们。”我劝籍他,在他的内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是他不想拔除,而不是刺无法拔除。 “以后,你会属于我们,我们家的每一个成员,都会真诚地接纳你。”我微笑着告诉他,那笑容让他明白,他并不是这个世界中孤独的一个,他有我,还有你。 晚饭结束快上床就寝了,我给榛涛一个吻,便去了哥哥的房间。我跟哥哥有许多话要说,他是可以给我心灵依靠的人,他不会抛弃我,只会在身旁帮助我,鼓励我。 哥哥的房间里,很浓的一股基诺咖啡味,他保有向来的品位。 我把莫子聪的死讯告诉哥哥,他并不感遗憾。 “他并不是爱滋病的惟一牺牲者,每年都会有很多的人死于这种病,他只是比较倒霉罢了。” “可他只有二十多岁,还没有享受尽人生。”在繁华青春中死去,是可怜的。人生虽不是一帆风顺,但曲折不曾害怕,死亡是在人来不及害怕时,轰然枪杀了生命。 “他死了,女朋友仍然是爱他的吧,他也没有穷困潦倒过。若有生之年里,他被抛弃,失业,无儿无女,寒酸度日,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也说是如果。”太多的如果,是因为凑巧,而凑巧不是一定会发生。 “我只是在诗化死亡。” “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死是生的一部分,那么诗化死亡,未尝不是诗化生命。”哥哥的话令我动容。 我一直认为死亡是令我恐惧的,那是因为我不曾正视它,我们从生下来就该面对死,死是件迟早的事情。因为死是结束,所以死是卑微的,让人无从抗拒。其实死是生的一部分。死是另一种世界上的肉体的重生,只是我们生的人不知道而已。 “还有一些人选择自杀,哀莫大于心死,所以麻木地活着应该是件比自杀更绝望的事情。”哥哥又说,“我们在生的人,都是找不到方向的人,可有些人找到自己的方向时,已经七老八十了,所以他们才会对死无所畏惧。” “哥,你会在什么时候找到自己?”我战战兢兢地问他。 “我一直在迷失,但害怕找到自己。” “我也是。” 我也是一直在迷失,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可若找到自己的方向那代表死亡,又令我害怕。我们并不是对死,无所畏惧的。 你呢,是不是也在迷失,你应该在找到自己前找到我,那样你便不会恐惧死亡。 我和榛涛去了国家博物馆,他喜欢看画,喜欢节松水的味道。他曾经给我画过一幅油画,我一点也看不出,画里那团黑乎乎而眼珠子明亮的人是我。他说,我在他闭上眼睛回忆时,就是这个样子。印象派的画,我永远不明白。就像不明白五音不全的人如何灌录唱片,而唱片还被人收藏。 我被一幅满是人物的油画吸引了。我突然发现,这些人物形象怎么一脉相承的呢?忍辱负重,沉默寡言,不是说世界欠了他们什么,而是他们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好象就是要用这个身体和心灵向世界救赎。 榛涛说,我们何尝不是忍辱负重,沉默寡言? 所以,我们才会用身体和心灵向世界救赎。 在哥本哈根市区的一家琉璃店了,我相中一粒水晶球,老板说,可以把名字,画像刻进去,漆上彩绘,便成独一无二的了。我想那片刻着名字的水晶叶子也是独一无二的,可你不曾发现,它便似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刻上你的名字吧,我送给你。”榛涛说。 “我想送给耀文,当作哥本哈根的礼物,”再送你一个水晶,再送你一心愿,祝福你,而不是遥望你。我们已经绕过这个星球,用指间触摸彼此的心灵,鲜活如昨。 榛涛笑着说:“也对,是该送一份礼物给他,我们在丹麦度蜜月,他一个人会想念我们。” “想念是因为分离,我们和他分离在两个城市。” 老板为我们包装好水晶球,里面并没有任何名字,这个水晶球属于你,你可以刻上任何字迹。 哥本哈根的礼物,是一份祝福,希望你在祝福中得到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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