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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店里,总会有一个人在等待另一个人,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会在店里坐上一个小时,点一客天使雪派和一杯基诺咖啡。他说过,天天在等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奶奶,老奶奶的额前有一颗豆大的黑痣,他希望我也留意一下店里熙熙攘攘的客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一定是一对相悦相爱的情恋人,知识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他们失散了。现在,人生七十古来稀,将近老矣,才发觉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所以寻找。这是我编制的故事,像电影里般唯美。现实在不断上演,离别至今都是不堪的话题。重逢又是不能轻易承担的苦楚。几年前看《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局。”现在看来,感觉仍是一样,沉重,那段结局凄艾,一滴泪水划过整个星空而繁星陨落。 “她一定会来的,这里有全城最好的天使雪派。”我安慰老人,他说过,老奶奶最喜欢吃天使雪派的。 老人笑作者点头,喝完那杯基诺咖啡,打包天使雪派,便走了。 我把老人的故事告诉榛涛,榛涛笑说老人的痴情。他揽着我,让我在他怀里躲风,已经是初秋九月了。 “榛涛,我老了,你还会那么爱我么?” “我会把你当成天使雪派吃进肚子里,让你知道,我身体里是每根骨头,都在爱你。”他眼中流露出的无尽温柔,让我想到了你。如果依在你怀里,你仍然不敢说爱我,我将何去何从。 上个星期,大学时的同学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写一部小说,然后几个人汇集起来,出版成系列剧。 我问她要写多少字,她说起码十五万。 我问她,为什么要写书。她说可以流芳百世。 我问她,什么是流芳百世。她说会写文章的就可以流芳百世。 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写文章。 有些人,一辈子写文章,写了上千万个字,才流芳百世,上千万中,才出经典。有些人,一辈子,只写一个字也流芳百世。我一直在想,写“爱”字的那个人是谁,若流芳百世,为何我没有印象。也许,那个写“爱”字的人,就叫爱,所以流芳百世了。 爱你是一项伟大的工程,我会不会因为爱你而流芳百世?其实,我不在乎流芳百世,只要你一生一世记住我就好,比瑶更长远,比榛涛更深刻。 榛涛约我在一家新开业的咖啡馆见面,坐在新置的皮式家具里,有一股高昂奢华的味道。他并不是很富裕,为何要在这种高级的地方约会。 他刚从学校出来,便赶来了,一进门,就向我打招呼。 “来多久?” “十分钟。” 榛涛坐在我旁边,他的衬衫边缘有一圈墨迹,我问他衣服怎么粘到墨迹。他说是班上女生的颜料笔不小心碰到的。他真不小心,画国画时,应当留心颜料和画笔,以免弄脏衣服。他是念美术的,很难想象榛涛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绘图的样子。他给我的感觉是属于外面,活泼到处游走,自辟一番天地。 服务生问我们要点些什么饮料,咖啡,他说等一会,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还要等谁?”如果是你,我们也不必在这昂贵的咖啡馆。 “我爸爸。”他平和地说,没有半点自豪和骄傲,和父亲,似乎有一种陌生感。 “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准备一下。”我今天穿的是洗白了的牛仔裤,特意为他买的碎花裙子,还不曾穿过。这个见面礼,我应该衣着庄重些的。 “他不会在意的。” “可我在意!”我懊恼地说。我一直以为我应该给他父亲一个好印象,这是我欠他的。我始终亏欠他许多,无法偿还。 榛涛歉意地望着我,说:“我和他关系并不好,他不是个好父亲,所以,你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表现完美。他从不关心我的生活感情。我也不稀罕他多爱我一点,多关心我一点。” 提到父亲,我有说不出的难过,我并不想从他身上挖掘悲伤的故事,可我想多了解他。 “我怕你爸爸看不起我,不喜欢我。” “他也不喜欢我!”他握紧我的手,似乎说,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不用担心敌人有多强大。 几分钟以后,榛涛爸爸进来了,他很高大,五官明朗清晰,即使两鬓白发,依然潇洒。他环顾四周,看到榛涛,大步迈过来,步伐刚健。他爸爸和他是两类人,一类是阴柔的,一类是阳刚的,所以榛涛应该像他妈妈。 “长大了!”他爸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意味深长。 “她就是小涵,我的女朋友。”榛涛急于把我介绍给他爸爸,可他爸爸只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专注于榛涛。 “很好!很好!”我一点也不觉好,他爸爸十分冷漠。 “何伯伯,您好!” “很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递给榛涛。“瑞士的口琴。” “我不喜欢口琴。”榛涛并没有收下。 “你以前很爱吹口琴的。”他一定在记忆中努力找寻榛涛的童年。 “我爱拉手风琴,你记错了。” 榛涛有个粗心的爸爸,我爸爸是不会记错我的喜好的,我爱看张小娴的小说,从黑夜到白昼熬着看。看完了,哭一场,睡一觉。爱情不过如此嘛。如此惨绝人寰,如此凄凉。 “是吗?”他爸爸不确定,“我记得你爱吹口琴的,九岁时,在渡轮吹——” “都你记错了,”榛涛愤怒地打断他的话,“九岁时的我,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里!” 榛涛说完那句绝望的话后,便起身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我。他把我忘记了,我竟十分狼狈。我尴尬地面对他爸爸。 “帮我把这支口琴转交给他,他根本不会拉手风琴,他还在恨我。” 我接过他手中的那芝支口琴时,看到他手背上深浅不一的细纹,那是岁月的伤痕。一个年迈的父亲,因悔恨而填满的伤痕。因为人将老矣,再多的怨恨,都会被原谅的。 “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你一定亏欠他许多所以他恨你。但恨,终究会被原谅的。因为你是他父亲,血浓于水。” 他又打量了我一下,彻头彻尾地,我腼腆地浅笑。我真的在乎他看得起我,因为我在乎榛涛。 “你有一双载满喜怒哀乐的眼睛,和榛涛他妈妈一样。” 是夸奖,还是讽刺,应该是赞美,一个男人不会贬低自己的妻子,因为他有眼光。 你打电话给我,为榛涛的不告而别向我道歉,我问你,他怎么样了,你说,过两天他会好的,时间可以治愈伤口。 不,时间治愈不了伤口。时间只是在伤口上多增一道口子,溢出更多的鲜血和热泪。 我一个人从蛋糕店回来,你在我家楼下等我。远远看着我,我不敢靠近,生怕靠近你,你会消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榛涛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希望他的成年可以快乐些。”你忧伤地说。 “哦?”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榛涛的童年,从你的嘴里。 “榛涛是我大伯的儿子,大伯嗜赌成性,和一个女人生下了他,女人生完小孩后,就走了。大伯从不懂照顾小孩,也不会珍惜小孩。榛涛在大伯的皮鞭下长大,大伯一输钱就打他,他吃不饱睡不暖,也没见过一眼亲生母亲。当我们在一堆废墟里找到他时,他蜷曲成一团,身上有无数条血迹斑斑的疤痕,他全身瑟缩,脸色苍白。我妈看着他,便哭了。当时,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你说着,说着,眼眶已经湿润。 “所以,你们收养他,你太爱他了,多过你自己。”我带着哭腔地说。 “我想给他一片天空,碧空天晴,没有乌云。” “却给自己一片潮湿的雨季,终年下着绵绵细雨。” 也许,榛涛可怜的童年会让我多心疼他一点,但对你的爱,永远无法改变。你的善良,更加让我眷恋。 回到家里,我给榛涛打电话,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棉絮的味道,让我怀念日光的白昼。我想当一只天使,为榛涛抚平心口的创伤,他看起来,那么孤苦无依。 “你把我扔在了那场决裂的争吵里。” “对不起!”他一定内疚那天弃我而去。 “想我了吗?” “恩!” “有多想?” “从我这里到你那里,一根千米长线,牵着我们的思念。” “我也想你了!想把你从线那头拉到我被子被子里。” “小涵!” “怎么了?” “我爱你!”他这句话,让我震惊,有些承受不起。 “我也是。”因为承受不起,所以说一句“我也是。”。这句话里,包含多少爱的意味,我也计算不了。 “榛涛,明天来接我吧。” “好!” 我只想用空暇的时间来填补他曾经受创的心灵。我虽然不是著名的心理医生,最好的药剂,但一定是一股热带吹来的暖流,温暖他的心房。 他可以拥有前程似锦的明天,绚丽多彩。 他可以飞得再高一点,再远一些。 他不需要沿途细数,我的伤痕。 他只要执着地寻找那片乐土,就会得到,永生难忘的祝福。 以前啊,我跟他们一样,是这棵树上的叶子。 后来啊,我跟他们不一样了,我比他们成熟得早,先掉了下来。 现在啊,我飘落在半空中,享受着飞翔的美妙。 可是啊,在我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我已经落入泥土,坠入凡尘。 变成滋养你的养分,呵护你的肥料。 因为爱上你,我变得渺小,因为爱上你,我变得微不足道。若爱榛涛多一点,他便不会如此迷失。他是惹人怜爱的孩子,用残酷的岁月,抒写他创伤的童年。 我去一家意大利饰品店,买了一只长方盒子,把口琴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希望榛涛打开它时,不再怨恨。 有一个实验可以这样子的:一杯沸腾的水里放进一大块零摄氏度以下的冰,便成了一杯温和的白开水。 一支载着怨恨的口琴被放置在一只覆着爱的盒子里,便成了一个礼物。爱恨平分秋色的礼物。所以,他打开盒子时,心情是平和的,许多恨意,是可以被爱意掩盖的。 “我喜欢这只盒子多过这只口琴。”他说。 “榛涛,你爸爸老了。”他苍白褶皱的手背,榛涛不曾看见多。那是看了会触目惊心的,这便是无情的岁月。 “他只有老了,才知道我是他儿子。”他倔强地说。 “你不仅仅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唯一。许多人都是来不及说‘对不起!’而消逝了。因为他们的迷失过错,惩罚他们的代价便是死亡。” “他脾气古怪,不会死那么早的。” “未来,谁可以预料呢。” 握在我们手中的今天,还没有安全地抵达港口,也许下一阵风暴,我们便会碎尸万段。淳子说过:“能够苟活的人,心里是有一个明天的。”我们都是在这个人世上苟延残喘罢了。 方咏丝拿着一本杂志在蛋糕店里翻阅,此时的客人稀疏,只有一直在等老奶奶的那位老人。 你是不是也一直在等瑶,瑶离你很远了,你为何执迷不悟。你们已经在沉默中分手了。分手的滋味就像死亡,一种你身在黑洞中的感觉,你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你在街上看到的面孔,都不再真实,只剩下空洞的麻木感觉。 年是不是无法像卡夫卡所说的第三种普罗米修斯那样忘掉发生的事,去尽量掩盖自己,去淡化曾经的岁月。伤口不曾长合,因为那已经永远存在。 “爱滋病患者的精液中含有大量的病毒,男同性恋的肛门性交容易造成直肠黏膜充血而轻度破损,”方咏丝对着我念起杂志中的文章。“这样,精液中的爱滋病毒就由此进入血液循环或者淋巴系统,把爱滋病毒传给对方。有研究表明,爱滋病毒无需通过直肠壁破裂就能直接进入直肠细胞,认为至少有两种——直肠壁细胞和肠嗜铬细胞对爱滋病毒有特殊亲和力,而使之感染。病毒进入直肠便形成一种慢性感染,最终导致发病。而男同性恋的性行为,恰好使病毒直接侵犯直肠道的机会比其他人都多,这就是男同性恋患爱滋病的原因。所以,在爱滋病诞生早期,它被人们认为是男同性恋创造出来的,并认为是男同性恋专属的病。同性恋在这个世纪魔魇的袭击中,无疑首当其冲,他们习惯的性交方式成为了病毒快速传染的主要途径。他们无法幸免地作了爱滋病的第一批牺牲品。” 当方咏丝把这冗长的文章念完后,我怪异地看着她,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到爱滋病,她从来不关心爱滋病,这个残忍又恐惧的话题。 “为什么提到爱滋病?” “今天12月1日,WorldAIDSDay。我们应该关注一下健康。” “爱滋病是个沉痛的话题。” “小涵,若你身边的朋友患了爱滋病,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从不敢性这个问题,令人反胃。但我祝愿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人患上爱滋病。 “我会防护和关爱。”防护和关爱,是关注爱滋病的宗旨。我们都要正视爱滋病,珍惜生命。 “患了爱滋病的人,并不全是十恶不赦的。他们有些是信仰爱情,忠贞爱情,爱情是没有性别之分的。他们只不过承受了上天无情的安排。”方咏丝暗暗同情起了同性恋。 虽然我不排斥同性恋,但他们的感情世界,有令我费解。 什么是爱滋病?爱滋病全称“后天免疫缺乏症候群”。它是由一种感染“人类免疫缺乏病毒”HIV所引起的疾病(很多研究人员相信引发爱滋病的病毒最早源于非洲绿色猿猴)。这种病毒会破坏人类的免疫系统(T4淋巴球),使人类失去抵抗疾病的能力,导致病毒,原虫,细菌等可以轻易侵入人体而引发各种恶性肿瘤。爱滋病至今无法治愈。 我想起一部著名的爱滋病题材的电影《费城》。这部由乔纳森`德米导演的影片,拍摄于1993年,当时爱滋病得不到人们的正面理解。汤姆`汉克斯饰演的安德鲁是一位患了爱滋病的优秀律师,因为他是同性恋,因为他有爱滋病,同行唾弃他,公司以荒唐的借口辞退了他,把他所创造的价值忽略。安德鲁失业了,失去了生活的来源,但他仍坚持自己的原则,爱滋病是无罪的,他不应该被解雇。他起诉公司的老板,但无人帮助他。他找到了乔,丹泽尔`华盛顿饰演的黑人律师,他们曾有矛盾,曾有争执。安德鲁告诉乔,“我患了爱滋病。”一句让人不敢正视的话,从他口中坦然说出时,我开始为他难受,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也离希望又近了一步。敢于面对困境的人,是相信希望的人。乔拒绝帮助安德鲁,因为他并不了解爱滋病,只知道那是肮脏淫迷的代名词。所以,在他眼里,安德鲁也是肮脏淫迷的。后来,乔从安德鲁身上看到坚强,韧性和对爱的忠贞,他开始同情安德鲁,最终为他打赢了这场官司。影片为什么叫《费城》,因为安德鲁相信法律代表正义和公平。《独立宣言》诞生在费城,它说:“人人平等。”。 我酷爱的两个实力派男演员,丹泽尔`华盛顿和汤姆`汉克斯,精彩演绎了这部“最早处理爱滋病题材的商业电影”。他们让我相信,爱滋病里,也有可以是法度之外的情感。 我想把这部影片介绍给你看希望你能多了解一些关于爱滋病的感情,与我有一样的心声,正视周围这一群受歧视和憎恨的群体。 我把《费城》的DVD从一叠影集中翻出来,又重看了一遍,安德鲁脸上的伤痕,不会让我油然惊恐,只会让我再啜泣一次。 我把DVD交给榛涛,他说他会看的,他说你也会看的。他又问我:“为什么要提到爱滋病?” 我说:“我们能承受的人性感悟有多重,口口声声说的无所谓惧其实并不真实。” 我也会害怕死亡,害怕年轻时一帐疾病死去,疾病是杀死生命的“凶手”。 我一直在想:那一天,和方咏丝探讨的爱滋病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只是因为12月1日WorldAIDSDays而兴致所至乱侃一番吗?还是意味着某种预言。 方咏丝问过我。“若你身边的朋友患了爱滋病,你会怎么办?” 我回答:“我不知道。” 可当这个可怕的魔魇必须我直面时,那便是一种令人割腕的痛了。 高中的同学周通知我去参加莫子聪的葬礼时,我当场晕厥,在死亡这个词面前,我竟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周说,他是死于爱滋病。为什么是爱滋病,这就是预言吗?大概是一夜情,交上了患病的女子,这就是出轨的代价。莫子聪打发寂寞的代价太高昂,死亡,比任何权利的剥夺,残忍。 我带着哭腔伏在榛涛怀里,叙述莫子聪这个人,死亡这件事。榛涛把我紧紧抱住,但我仍感觉灵魂在一点点的剥离。 “四个月前,我还遇见到他。他依然完好,他提到他在加拿大攻读学位的女朋友。他说,他结婚时,会通知我。我明明还是好好的,他有权利寻找自己的幸福,并且找到了。” 榛涛擦掉我脸上的泪痕,说:“人类有权利寻找自己的许多,即使他发现得太迟,或者爱情以另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来临。但是如果不去把握,我们就不能明白神圣的爱,那样,我们就是残缺的。上帝不在我们上面,在我们中间,他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 “这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吗?”他并没有背叛爱情。 “不,上帝不会惩罚对爱情忠贞的人,他只是肉体的放纵。心灵是出轨比肉体的放纵更无法原谅。”我们行事的只是这具皮囊,而身体中那僧侣般的人物,才是灵魂。有时候,他不接受我们的控制,“他只是在上帝休息的那一天,得不到庇护,迷失了。” 莫子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在上帝休息那一天,迷失了自己,所以,他走向了死亡的悬崖。 我好怕在你面前迷失自己,死亡对我来说,太恐惧。 莫子聪的葬礼上,我看到他的女朋友。她从加拿大那个寒冰的国度而来,来送他一程,最后一程。我本期待在婚礼上,看到她被莫子聪挽在手里的样子,幸福的样子。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是她在他墓前,肝肠寸断的哭泣。时间是人类的主宰,但死亡是惟一可以打破时间主宰的方法。 墓碑上,莫子聪哀伤地笑,仿佛在对他的女朋友说:“我爱你,听到吗?如果我死了,我的爱会像垂死星星的光芒一样追随你。” 她会因为死亡而原谅莫子聪的。人死了,追究一切的责任,都是徒劳。 我跟榛涛说,她还是幸福的,至少莫子聪的心灵并没有出轨,他依然爱她。 榛涛无言地默望我,握着我的肩,因为我在颤抖,颤抖是因为我哭泣。 我依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场遇见,我和莫子聪,既是生离,也是死别!还有多年前那场初恋,刺穿我的心,留下一缕青烟。 我开始担心匆匆流逝的生命,开始眷恋父母,眷恋他们的一笑一颦,我想飞去哥本哈根看他们,害怕自己会错过他们还在人世的每一分每一秒。 没有人可以在有限的生命时光里经历所有无限可能的事,属于自己的不拒绝,不属于自己的不强求,任何穿凿附会和想当然都是可耻的。 冬日里,我害怕寒冷,有点畏惧冰凉的物体。玻璃窗,大理石桌,木板床,还有那片水晶叶子。你生日那天,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发现了吗? 我有好多的忧伤,不名而来。是不是因为莫子聪的死亡,是不是因为家人不在身旁? 我们一直在不停地述说忧伤,而我们的痛苦却一直沉默。 我乘着公车,从邮局回来,膝上放着一叠哥哥从丹麦寄回来的包裹。这是远方的讯息,从那个异国他乡而来,充满了浓浓的乡愁。 车里播着某位明星演唱会的尾曲,那曲子悲伤地牵动我思念的每一根神经。 “你说过,你就要离开村庄, 别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还有那,离开你的微笑 ……” 我掉转视线落在窗外,窗外的青空,不会因离别而匆忙。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你,还有许久未见的姚瑞娴。你们在一起并不相配,而你并不喜欢她,她为何纠缠你。 可我已经不会忌妒了,因为你不爱她,你的爱情将和我一样煎熬。 回到家里,立即拆开了包裹,哥哥寄给我的礼物是一本安徒生童话的画册,他说这是原装版,而且有编号的,第1225本,因为这是圣诞节时发行的。他说,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何耀文! 圣诞节,我和榛涛在家里过的,我亲手做的牛排,令他赞不绝口。 其实,我做的牛排并不好吃,熟过了头,失去了肉质鲜美的味道,但榛涛的夸奖令我欣慰。做菜做饭,是为喜欢的人做的,他们认为好的,便是全世界最好的。 我和榛涛交换圣诞礼物,我送给他一张唱片,就是《保镖》的电影原声音乐带。我始终认为里面的歌曲,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情歌。惠特尼·休斯顿的嗓声爆发震撼,若没有她的嗓声。这部百年经典电影也会失色。那首《Iwillalwaysloveyou》,至今仍传唱不衰。 榛涛说我是个怀旧的人,我告诉他。 “经典是因为被怀念,怀念往往是陈旧的回忆,回忆中的人和事,因为轰烈,因为传承,所以成为经典。” “我会不会成为经典?”他问我。 “会,因为我会怀念你。”我肯定地回答他。我会不会成为你的经典呢,若你也怀念我的话,我一定在你的回忆里经久不衰。 榛涛送给我一支歌,他自己写的歌,用口琴吹了一遍。 曲调有些凄哀,我开出他闭上眼睛仍感到的悲伤,他也许在怀念另一个人,他的父亲。我是不回介意他对父亲的怀念,即便是用祝福我的名义,他在原谅父亲,用一支父亲送的礼物包容父亲曾经的过错。 圣诞节晚上并没有强烈的月光,但我依然清晰见到月光下榛涛柔和的脸部线条,抚摩上去,那细致的皮肤上让我感觉安宁。 曲子结束后,并没有曲终人散,而是我们长长久久的一个吻。 那个吻会成为经典,因为被两个人怀念。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那一夜,我们看到划破天际的焰火,灿烂的渲染整个夜空。 “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耶酥在为我们祈祷。”榛涛说。 “这是天使送给我们的礼物,因为天使在人间。”我说。 天使就在我们中间,我们就是天使,天使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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