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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鳌道:“那龟兹王妃支仙姬从七千里外的小勃律国来到龟兹,就是由石某护送着,路上就走了二个多月,途中迭遭风险。雪播意欲破坏龟兹与小勃律国联姻,派遣高手妄图劫持支仙姬,追杀二千余里,随行的三十六名龟兹宫廷侍卫死伤殆尽,是石某奋不顾身,最终护得支仙姬安然抵达龟兹。不瞒列位,支仙姬之美令石某目眩神迷,不敢多看,因我屡次救她性命,那支仙姬对我也是颇有情意,但石某绝非好色之徒,龟兹王委我重任,我岂能背信弃义,与王妃偷欢取乐!我虽爱慕支仙姬,却始终对她以礼相待,不过据说支仙姬入宫之后闷闷不乐,宫中传言王妃思念石鳌,龟兹王大怒,竟派人追杀我,我在龟兹呆不住,就投奔了娑陵。哪知一年后从龟兹传来消息说支仙姬暴病而亡,我潜回龟兹暗暗查看,方知支仙姬是在去敦煌大佛寺进香时被李疾风劫走的,龟兹王怕声张出来丢了颜面,对外只说王妃暴崩。李疾风虽然行踪不定,但弓月城是他的家乡,我追到弓月城,竟让我找到了支仙姬,我就说奉龟兹王之命前来救她回去,未想她冷笑一声说她喜欢李疾风,她早就厌倦了那个昏庸无能的龟兹王了。当时我很愤怒,我问她为什么会喜欢李疾风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那支仙姬竟然说李疾风是个真正的男人,床第之欢令她如登极乐仙境。这女子说出这般无耻言语,把我气得发狂,发疯一般要找李疾风决斗,寻遍弓月城也不见李疾风踪影,只好返回漠北。”说罢,猛喝了一大口酒,又道:“支仙姬伤了我的心,可我这么多年总是忘不了她!” 安拔固道:“石大哥,这种轻浮女子你想她作甚!”石鳌喟然长叹,不再作声。 木莲键道:“夜深了,大伙儿早点歇息吧。”众人就地和衣而卧,不一会就鼾声四起。木莲键却是无法安睡,比沙娜初来的那个夜晚更令他不安,简直心惊肉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夜会出事! 木莲键起身唤醒铁勒羽,从脖子解下一物托在掌心里,说道:“殿下,你把这个护身符系在脖子上。”铁勒羽一看,这是一块由黑水晶雕琢成的半圆形护身符,比五铢钱略大,所刻图案非人非兽,有三只眼,三只手,其中一只手长在后背上,四周是腾腾的火焰形状。木莲键低声道:“殿下,佩戴此物则妖兽不侵,能逢凶化吉。” 铁勒羽一惊,这是大祭师贴身之物,每个祭师都有这么一块护身符,祭师介于人神之间,有神奇法力,能窥知另一个神秘世界的景象,往往泄露天机,以至于神鬼共妒,若无宝物护身,常会莫名其妙死去。 铁勒羽道:“大祭师,这是你救命之物,为何给我?”木莲键道:“殿下今晚先戴着,明早还给我。”铁勒羽见木莲键执意要这样,便接过系在脖子上,黑水晶护身符就贴在他胸口上。木莲键见铁勒羽戴好护身符,心下稍安,依旧卧倒睡觉。 后半夜,听得外面风声飒然,河畔胡杨、红柳萧萧作响,木莲键惊醒过来,正见萧重照起身出帐。木莲键唤醒安拔固,命他悄悄跟着萧重照。安拔固领命而去,过了一会,两人一道回来了,安拔固冲木莲键摇摇头,示意没有什么事。但木莲键不安之感非但未减轻,反而愈加强烈,干脆起身到帐外陪杨义潮值夜,刚走到帐篷口,听身后也有一人起身,木莲键回头一看,却是石鳌。那石鳌想必是内急,匆匆从木莲键身侧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木莲键就立在毡帐帘幕边与杨义潮低声交谈,过了一会,见石鳌回来了,也不与他们二人打招呼,径自一掀帘幕,进帐去了。杨义潮一笑,他在帐外也听到了石鳌说的李疾风与支仙姬之事,心想石鳌十多年了还念念不忘那个支仙姬,真不知那小勃律国美女究竟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木莲键的脸色却突然显得非常异样,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之物,又似乎在竭力思索。杨义潮正要询问,猛听得帐内兵刃交击声骤起,铁勒羽大声惊呼。 杨义潮、木莲键急掀开帘幕一看,只见石鳌势如疯虎,手中钢刀一招狠似一招,往铁勒羽劈去,铁勒羽还没来得及起身,在地上翻翻滚滚躲避,断云剑在手,几次架住石鳌必杀之招。 杨义潮大喝道:“石鳌,你发什么疯!”抢上数步,手中银枪一抖,替铁勒羽挡了一刀。那石鳌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疾如闪电。杨义潮未料到石鳌这般凶狠,大骇,身子急仰,刀锋从他面门半寸外划过,强烈的杀气令他遍体生寒。 安拔固抽出双刀截住石鳌,但数招之间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这石鳌招招拼命,只攻不守,而杨义潮、安拔固却是不忍对他痛下杀招,是以两人联手还是处于下风。 铁勒羽这才站起身来。木莲键奔过去问:“殿下,你没有受伤吧?”铁勒羽惊魂未定,道:“好险,我正在睡梦中,断云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里,无意中一个侧身,突觉杀气逼人,睁眼一看,见刀光如练,朝我脖子斜劈而下,我当时卧在地上,无法躲闪,断云剑随手一举,恰好挡住了那一刀。大祭师,石鳌莫非是中邪了?” 骨力乞罗见杨义潮、安拔固二人节节败退,当即抡起狼牙棒上前助阵,只是这狼牙棒是长兵器,帐中狭窄,无法施展,三人依旧被石鳌逼得左支右绌。 铁勒羽叫道:“石将军石将军!”石鳌一听铁勒羽的声音,更加疯狂起来,泼风刀法幻化成一团银光,逼得杨义潮、安拔固、骨力乞罗三人直退到毡帐边沿。眼见退无可退,骨力乞罗大吼一声,狼牙棒朝石鳌猛砸,却不想砸断了穹顶木架,整个毡帐歪倒,牛毛毡塌了下来,盖在帐中诸人脑袋上,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牛毛毡一触到帐中火盆,顿时燃烧起来,帐内烟火腾腾,根本找不到帐篷出口。 铁勒羽手中的断云剑朝上一搠,在厚厚的牛毛毡上划开一个大缺口,纵身从缺口跳出,随后杨义潮、孙老吉、安拔固、吉木萨、骨力乞罗、萧重照六人也各自破毡而出,只有木莲键和石鳌还在里面。铁勒羽叫道:“快救大祭师!”骨力乞罗丢下狼牙棒,抓住毡帐护桩,准备把毡帐连根拔起掀掉。“呼”的一声,从倒塌的毡帐中冲出一人,跃起在半空,正是石鳌。 沉沉夜色下,石鳌腾起在烈烈火焰之上,须眉戟张,脸上肌肉扭曲,一个空翻,身子如飞鸟投林般朝铁勒羽疾扑过来,利刀破空,朝铁勒羽脑门猛劈。这一刀势道凌厉,如雷轰电击,令人猝不及防。铁勒羽举剑一格,“锵”的一声,只觉手臂酸麻,胸口伤处疼痛,连退三步。石鳌刀刀不离铁勒羽要害,似乎铁勒羽比李疾风更可恨,非要杀之而后快。杨义潮等人大呼前来相救。铁勒羽奋力抵挡,一面还挂念着木莲键尚未脱险,叫道:“快救大祭师!”石鳌趁铁勒羽说话分神之机,刀尖朝铁勒羽心口直刺。铁勒羽身子一侧,躲开这兜心一刀,岂料石鳌手腕一抖,刀锋蓦然转向,招架已来不及。铁勒羽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想不到我竟死在石鳌手里! 生死一瞬之间,铁勒羽怀中的那块黑水晶陡然弹起,“啪”的一声击在石鳌刀尖上,竟将刀尖打断,爆出一团蓝莹莹的光。石鳌大叫一声,仆倒在地,不再动弹。 这时,毡帐大火烧得更加猛烈了,系在河畔胡杨上的九匹马也都嘶鸣不已。铁勒羽急问:“大祭师出来了吗?”杨义潮道:“萧重照进去救了。”话音未落,就见帐里冲出两个火人,正是萧重照、木莲键二人。孙老吉早已从河里取了水来,一阵乱浇,好歹把二人身上的火扑灭了,只见萧、木二人须发俱焦,耳鼻烧伤。 石鳌却还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众人一时还不敢近前,怕他突然跳起伤人。木莲键问铁勒羽:“殿下,那块黑水晶呢?”铁勒羽便走到石鳌跟前,杨义潮、安拔固赶忙跟随防备。铁勒羽用手探了探石鳌鼻息,却是气息悠长,石鳌竟是睡着了! 那块黑水晶已碎成七块,散落在地上闪闪烁烁,好似天上星辰。铁勒羽一一拾起,聚在掌中,回到木莲键身边,惭愧道:“大祭师,黑水晶碎了!”木莲键默然不语,接过黑水晶碎片收在一小革囊中。 铁勒羽问:“大祭师,很糟糕吗?”木莲键苦笑了一下,道:“只有通过黑水晶我才能获得灵力。”铁勒羽问:“还能再找到这样的黑水晶吗?”木莲键摇头道:“黑水晶只有漠北神山才有,是极难得之物。”铁勒羽甚是歉疚。 木莲键笑了笑,道:“不过黑水晶替殿下消了一难,也算值得,殿下不必歉疚,为了殿下、为了娑陵百万牧民,木莲键死不足惜,何况黑水晶!”转头对萧重照道:“铸剑师,实未想到你会舍命救我,木莲键多谢了。”萧重照爽朗一笑,道:“说什么谢,同舟共济,自当援手。” 那石鳌还在酣睡,铁勒羽等人围在他身边,颇为忧虑。杨义潮道:“大祭师,方才我们二人在毡帐口看到石鳌进去时,大祭师脸现奇怪表情,大祭师是否当时就察觉出石鳌有些异样?”木莲键点点头,道:“石鳌经过我身边时,我不安之感更加强烈,感觉石鳌身上有一种我不熟悉的邪力。”吉木萨道:“石鳌这些日子一直和我们一块赶路,没遇到什么邪魔外道呀,怎么就中邪了!” 杨义潮望着铁勒羽,询问道:“现在怎么办?石鳌醒来后若还是这般疯狂,又有谁能制得住他!”铁勒羽皱眉道:“为防万一,先把他绑起来吧。”孙老吉拿来粗粗的牛筋,与骨力乞罗二人正要将石鳌双手绑住,石鳌已然惊醒过来,翻身跳起,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铁勒羽见石鳌并没有见人就砍,似乎神智已复,便指着犹在燃烧的毡帐道:“石将军,你看,毡帐着火了。”石鳌一看,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敌人来袭?”那吃惊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方才欲杀铁勒羽之事毫无记忆。 石鳌看看铁勒羽,又看看杨义潮、木莲键等人,见众人都是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奇道:“殿下,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铁勒羽便命吉木萨将方才之事对石鳌细细道来。 吉木萨能言善道,绘声绘色,石鳌听得目瞪口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又没有喝醉,怎会如此丧心病狂!” 木莲键问道:“石将军,你方才出去解手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之事?” 石鳌却茫然问:“我夜里解手了吗?” 木莲键与杨义潮对视一眼,暗自摇头。木莲键现在法力已失,无法获知石鳌是被何种邪术所控制,只盼他从此不再发作,那也就罢了。 天明赶路,往库车城行去。一路上,原本谈笑风生的石鳌变得沉默寡言,眉头紧皱,一个人落在后面,不与众人为伍。铁勒羽等他走近,说道:“事情已然过去,石将军不必太在意。”石鳌强笑了一下,依旧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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