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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杨义潮与骨力乞罗二人急驰而来,在沙山下马,迅速爬上山来。沙娜哭道:“杨将军,少爷昏过去了。”杨义潮两手抄在铁勒羽身下,将他托起,耳朵贴在他心口一听,万幸,还有心跳。 骨力乞罗见沙娜跪在沙山上,仰着一张泪脸,不禁勃然大怒,吼道:“妖女,把我们殿下害我这样子,还假惺惺啼哭!”抡起狼牙棒,当头砸下。沙娜不闪不避,闭眼受死。杨义潮喝道:“且慢!”骨力乞罗闻言手腕一扭,狼牙棒带着股劲风从沙娜身侧掠过,砸在沙娜足边的沙地上。骨力乞罗扭头问杨义潮道:“这妖女留她作甚?一棒打杀了干净!”杨义潮道:“我们不要拂了殿下的心意,殿下舍命救她,我们岂好杀她!”骨力乞罗将狼牙棒往地上重重一杵,冲沙娜喝道:“妖女,快滚!” 杨义潮道:“别管她了,我们快去找大祭师救殿下。”说罢抱着铁勒羽下山,骨力乞罗随后跟上。 二人上马往南驰去。沙娜连滚带爬追下山来,跟在马后面,边跑边哭。 铁勒羽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总听到一个女子“嘤嘤”的哭泣,想要睁开眼,却是全身无力,梦魇一般动弹不得,又觉干渴得难受,使出全身力气叫道:“水!水!”随即便有清冽的水流到口中,令他神智一清,睁开眼来,见置身于毡帐内,木莲键、杨义潮等人俱在身边,见他醒来,个个脸现喜色。 铁勒羽身体强壮,木莲键的伤药又极灵验,喝了几口水便即坐起身来,环顾众人,未看到沙娜,便问:“沙娜呢?”杨义潮道:“方才还在帐外发呆。”萧重照道:“我去看看。”片刻后又进来道:“殿下,那女子走了。” 铁勒羽“哦”了一声,颇感惆怅,忽又记起被风暴卷走的骏马疾风,叹道:“可惜疾风不知被卷到哪里去了?只怕是凶多吉少!”吉木萨道:“殿下能在这沙暴中逃生,已是万幸,哪能顾得了那么多!”杨义潮笑道:“殿下或许还不知自己已被风暴卷到十余里外了吧?”铁勒羽奇道:“我只觉得在半空翻转了几下,未想竟已被卷到那么远了!”又想起了沙娜,道:“沙娜没有马匹没有水,能到哪里去?”杨义潮等人暗暗摇头,心想殿下被那妖女迷得可不浅! 木莲键正色道:“殿下何必为这敌国女子担心!她自有帮手接应,那些薛罗陀人说不定即刻便至。”铁勒羽道:“沙娜若真要杀我,方才我昏迷时岂非绝好时机?”石鳌“哼”了一声,道:“殿下舍命救她,她若还趁机对殿下动手,与禽兽何异!”杨义潮道:“昔日楚汉之争,项羽正是因妇人之仁而致败,殿下重任在肩,万万不可敌我不分,心慈手软。”铁勒羽默然。 东方破晓,一行人重新上路。铁勒羽没了坐骑,孙老吉便让出马来给铁勒羽代步。这一日向北行了一百余里,黄昏时分,众人望见遥远北方现出一抹巨大的山影,石鳌喜道:“那是天山,我们现在已到了龟兹国边境了!”龟兹国便在天山南麓,石鳌原是龟兹国人,对这一带颇为熟悉。 石鳌对铁勒羽说道:“殿下,明日我们便能走出这大沙漠,前面便是库车县境,安西都护府在库车有驻军。”众人大喜,便即扎帐歇息。 半夜里,铁勒羽忽然惊醒过来,有马蹄声“得得”而来,旋即听到一声高亢的马嘶。铁勒羽翻身爬起,大喜道:“是疾风,疾风回来了!”不顾胸口疼痛,冲出帐外,与值夜的孙老吉一道翘首四望。 月光下,一匹大马趔趄着向毡帐奔来,锋棱瘦骨,峻耳霜蹄,正是骏马疾风。铁勒羽大叫着迎上去,一把抱住疾风的脖颈,几欲落泪。疾风回到主人身边,“咴咴”低鸣,欢快之极! 帐中诸人都拥了出来,见疾风前额凝着血迹,右前腿折断,想必是被风暴卷到空中坠地时摔断的,骏马疾风就是连夜拖着一条残腿追奔百余里,终于赶上了铁勒羽他们! 木莲键当即为疾风接骨疗伤。孙老吉道:“这马不能再跑了,得歇半个月,不然腿骨长歪了一匹好马就废了!”铁勒羽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岂能耽搁这么长时间!”吉木萨道:“无妨,我做个木橇,由两匹马拖着疾风赶路。” 吉木萨手巧,用支撑毡帐的硬木做了一具简易滑橇。铁勒羽安抚疾风卧在上面,由吉木萨和孙老吉的两匹坐骑牵引着在沙地上滑行,天明便即出发。 横亘千里的大沙漠在北部边缘地带逐渐出现河流及绿州,星星点点的牛羊自由自在吃草,从遥远的天山吹来潮湿的风,呼吸之间令人心肺滋润。铁勒羽一行九人都觉胸怀大畅,杨义潮道:“我们明日去见库车驻军,便可得知金山战况。”石鳌鼓舞道:“殿下一到,定能力换狂澜,重振我娑陵国威!”安拔固、骨力乞罗等人俱皆振奋。 当晚众人在库车县边境的塔里木河畔扎帐,河对岸牧民的毡帐遥遥可望。铁勒羽等人吃了一些牛肉干然后围坐叙话。吉木萨傍晚向牧民买了几袋酒,但杨义潮、安拔固他们都不敢喝,怕误事,只有石鳌一人捧着酒袋豪饮,因为他的泼风刀法只有借着酒劲才更有气势,而且,他从未醉过。 贯穿龟兹国全境的塔里木河就在帐外不息流淌,帐内火光熊熊,将众人的影子投映在帐幕上,摇曳晃动。言语喧哗中,木莲键却感动一种强烈的不安,令他坐卧不宁,便起身出帐,与值夜的杨义潮坐在河畔相谈,告知心中忧虑。杨义潮道:“这里已是安西都护府辖地,北羌、薛罗陀大队人马不大可能在此出现,大祭师担心的莫非是李疾风?”木莲键摇头道:“似乎不是外来之敌!”杨义潮惕然道:“祸在萧墙之内?”木莲键直视杨义潮,郑重点头。木、杨二人心里同时闪过萧重照的影子:只有萧重照最可疑,其余的都是追随铁勒羽多年的忠义之士。 杨义潮压低声音道:“可是,大祭师,此人跟随我们数月,一直未有异心,那日沙娜行刺殿下之时,他还出声示警,似乎并无可疑之处。”木莲键冷笑道:“那晚我瞧得清楚,沙娜行刺殿下之前此人正与我并排站在一起,当时我并没有看到沙娜有何异动,何以他就看见了?”杨义潮问:“大祭师的意思是——?”木莲键道:“此人出声示警与那些敌人大叫‘薛罗陀’有异曲同工之用!”杨义潮悚然问:“也是在催促沙娜下手?” 木莲键不答,仰望星空,缓缓说道:“此人还有很多不可解之处,他若要趁乱刺杀殿下,机会也颇不少,不知何故一直隐忍不出手?也许是我多虑了,或许他的确只是一个行止奇特的铸剑师而已。”杨义潮道:“不然,我对此人冒然与我们同行也是颇有疑心!还有,大祭师或许不知,萧重照其实身怀上乘武功。”木莲键点点头,说道:“一定要严加提防,绝不可因为已进入安西都护府地界而有所疏忽,现今第一要务是保护殿下平安到达庭州。”杨义潮道:“是,大祭师放心,我会小心巡逻的。” 木莲键回到帐中,见众人正谈论西域各国女子之美。铁勒羽道:“龟兹美女与龟兹音乐闻名天下,龟兹王每年还要向天朝进贡龟兹女乐,龟兹美女当为第一。”石鳌却道小勃律国的女子最美,又说小勃律国美女肤如凝脂、眉如翠羽、细腰丰臀、绰约多姿。吉木萨道:“石鳌,你既如此说,却为何不娶个小勃律国女子为妻?”石鳌叹道:“这是我的伤心事,你别问我!”众人颇为好奇:这石鳌素来直言快语,豪放不羁,怎么突然也有了伤心事! 吉木萨知道石鳌的脾气,道:“你不说我也不问。”石鳌见吉木萨不问,他反而觉得心里有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便对吉木萨道:“你不想知道我的伤心事?”吉木萨道:“老弟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强求的。”石鳌已有了三分酒意,大声道:“这事我从未对人提起,但你们这几日老提到李疾风,我就不得不说!” 众人都等石鳌说出什么来,却见他又捧起酒袋“咕嘟咕嘟”喝个没完。吉木萨试探地问:“石老弟莫非识得李疾风?”石鳌微陷的双目忽然眯起,位兄沉声道:“何止识得,李疾风这三个字对石某来说可称得上刻骨铭心,殿下、各位,你们都知道石某出道以来从未败过,那些在我身上留下伤痕的对手最终都死于我的刀下,但是我心中有一道伤你们却不知道,这伤就是拜李疾风所赐。” 铁勒羽知道李疾风于骨力乞罗有杀父之仇,但石鳌与李疾风又有何过节?心上之伤又是何意? 石鳌接着道:“可是我并未见过李疾风。” 众人莫名其妙。 吉木萨搔头道:“这我可就不明白了。”石鳌恨声道:“李疾风抢了我的女人!”众人都惊奇地“哦!”了一声。 石鳌侧头对身边的吉木萨道:“吉木萨,你见多识广,想必知道十三年前龟兹王娶妃之事。”吉木萨点头道:“龟兹王妃是小勃律国的美女,据说姿色绝艳,美得老天爷都嫉妒,嫁给龟兹王不到二年就死掉了!” 石鳌“嘿”了一声,道:“她没死,支仙姬在弓月城活得好好的。”吉木萨奇道:“原来这龟兹王妃名叫支仙姬,却为何去了弓月城?龟兹王又为何宣布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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