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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勒羽不知骨力乞罗何以这般狂怒起来?根本无法近前解劝,安拔固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道:“殿下有所不知,骨力乞罗的父亲便惨死于李疾风之手。”铁勒羽悚然道:“哦!我却从未听骨力乞罗提起过。”安拔固道:“大约是十七年前,骨力乞罗的父亲扎霍那时是高昌国的侍卫统领,高昌国王不知何故与李疾风结仇,忽一夜被割去首级,扎霍率王宫侍卫在火焰山南麓截住了李疾风,一场恶战,十七名侍卫尽数被李疾风杀死,扎霍死得最惨,全身关节寸断,好比五马分尸一般。” 铁勒羽等人闻言恻然,实不知骨力乞罗竟身负如此大仇! 吉木萨道:“李疾风杀人如麻,绰号死神,传说他残忍异常,他不会轻易杀死敌人,他喜欢让敌人慢慢的死,西域人提起他就惊恐无比,说李疾风是地狱来的魔王。” “阿弥陀佛!”法眼藏念佛道:“大道不行,群魔乱舞。”铁勒羽眯起眼睛,沉声道:“且看他怎么来取我项上人头!”萧重照道:“李疾风未必如传说的那么厉害,况且我们轻骑北上,他又怎知我们走的是哪条路!” 慕容金城还要连夜赶回去,走过来握着铁勒羽的手道:“羽兄,雪播这边你暂且不必挂心,我父王既已知其阴谋,岂能让它得逞!雪播若出兵安西四镇,我西海便抄其后路,攻其不备,定能大破之。”铁勒羽大喜。慕容金城翻身上马,笑道:“羽兄保重,我妹子还等你的万株白玉兰呢!”说罢扬鞭而去。 骨力乞罗直把那片树林荡平后才怨气稍息,却又一言不发,回到客店倒头便睡,次日一早起身赶路时也丝毫不提昨晚的事。 因法眼藏徒步,众人也都缓辔徐行。法眼藏道:“列位自顾前去,不必因小僧而耽搁。”铁勒羽道:“这盐海数百里荒无人烟,大师独自一人没个照应实在令人放心不下,还是与我们一道骑马走吧?”法眼藏道:“小僧自幼出家,苦行四十载,不敢坏了莲花生祖师的戒律,殿下请便吧。”铁勒羽只好作罢,拱手道:“在下在庭州恭候大师法驾。”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疾风奋蹄奔跑起来,杨义潮、木莲键、安拔固、骨力乞罗、吉木萨、孙老吉、萧重照七人随后催马跟上,把黑黑瘦瘦的法眼藏遗弃在这天寒地寂的荒野上。 八百里盐海除了大大小小的盐湖之外,便是沙丘起伏的荒漠,气候也是变化无常,明明是红日高照,忽然起一阵大风,黑云遮天,大雨滂沱而下。好在众人都是长年赶路的,雨具齐备,倒也不以为苦。冒雨又行了一程,到了一个极大的盐湖畔,这盐湖方圆百里,远水接天,一望无际,湖水蓝幽幽的极纯极美,湖岸凝结着厚厚的盐霜,蓝水白岸,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此时云收雨住,天空若无其事的晴朗。众人沿湖岸北走,观望湖中风景。盐湖之水平静无波,好似一匹巨大的蓝缎铺展开来。铁勒羽道:“未想此地还有如此美景!”安拔固道:“殿下请看,这湖水里没有鱼虾,湖岸十丈以内寸草不生,乃是一个死湖。”铁勒羽点头道:“景色虽美,却不是人居住的地方。” 忽见远处孤烟直上,又听得骡马嘶鸣声。杨义潮诧异道:“奇怪,这鸟兽绝迹之地怎会有人居住!”渐行渐近,果真见湖岸边有四、五座毡帐,毡帐边木桩上系着十余匹健壮的骡马,还有数辆卸了辕的马车,几个精壮大汉正忙碌着什么。 吉木萨见多识广,对铁勒羽道:“殿下,这些人是盐客。”此地产盐,便有盐客不畏险恶来此炼盐,然后卖到西域诸国,可获暴利。 这伙盐客不下二十人,见到铁勒羽等人都大感稀奇,一个盐客便高声问:“各位来此作甚?”铁勒羽拱手道:“我们从此地路过,老兄炼盐辛苦。” 那盐客见铁勒羽衣饰华贵,言语温和,顿生好感,迎上前来说道:“天色不早,各位若不嫌弃,便在这里歇息一宿,我们这里牛羊肉尽有,还有青稞酒。”铁勒羽道:“多谢盛情!”回头看着杨义潮等人,询问他们几个意下如何? 杨义潮低声道:“殿下,这些盐客显然都身怀武艺,那李疾风神出鬼没,善能易容变化,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萧重照“嘿”的笑了一声,显然是认为杨义潮胆小怕事。铁勒羽道:“杨将军多虑了,李疾风好歹也是一代剑豪,独来独往,岂会混迹于此。” 于是众人便下马进到盐客毡帐歇息。盐客长年居住在这荒凉之地,难得见到个外人,今日见到铁勒羽等人,好比他乡遇故知,大盘大盘的酒肉端上来,殷勤劝客,甚是热情。铁勒羽八人除了木莲键不沾荤酒之外,其余七人都是海量,喝酒吃肉如风卷残云。盐客们见客人吃得痛快,也都喜形于色。 杨义潮一直暗自留心,见这些盐客笑容殷勤,似乎不安好心,但这酒肉木莲键悄悄验过,并未下毒,莫非想把他们灌醉然后下手?杨义潮便托故起身,出了毡帐察看。 天尚未完全暗下来,西边天际晚霞蒸蔚,暗红一片,就好象盐湖燃烧起来一般。杨义潮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盐客有何异动,正待回帐篷,忽听有女子“嘤嘤”哭泣声,杨义潮大感奇怪,心想这里怎么还有女人?循声前去,见最西头的毡帐外有一女子背向蹲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肩头微微耸动,正伤心饮泣。 杨义潮走过去问:“姑娘为何哭泣?”那掩面哭泣的女子闻声仰起脸来,见是个陌生人,大感羞涩,低声道:“我爹爹骂我。”这女子二十岁左右,肤色白腻,高鼻丰颊,大大的眼睛幽深妩媚,是个美丽的的东胡族女子。 杨义潮问:“你爹爹是谁?” 女子用手朝杨义潮刚刚出来的那座毡帐一指,又埋头哭泣起来。 杨义潮心道:“这些盐客都是粗人,这么美的女儿还舍得骂!”便道:“天黑了,外面风大,姑娘还是回毡帐吧。”那女子自顾哭泣。杨义潮摇摇头,转身往回走。那女子在他背后说道:“这位大叔,你可别和我爹爹说我在这里哭,他还会打我的。”杨义潮扭头道:“好,不说,你快回帐中吧。”那女子依言起身进了身边那座小毡帐。 杨义潮回到帐内,见铁勒羽他们丝毫未显醉态,盐客们却酒酣耳热,东倒西歪起来。又喝了一会,盐客们撑不住了,夸客人好酒量,陆续回其它毡帐歇息去了。 杨义潮与安拔固二人轮流值夜,且喜一夜无事。次日一早,铁勒羽八人用过早餐后,辞别盐客上路。盐客们见吉木萨要付他们酒钱,大不高兴,为首一盐客说道:“我们又不是卖酒肉的,各位也太小瞧我们了,银钱我们不缺,你们瞧,这白花花的精盐运出去,收回来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铁勒羽赶忙致歉,挥手向盐客们告别,骑马出了老远,回头看,那些盐客还立在帐篷外向他们这边张望。 这日天气晴好,众人放马急驰,奔出三里地,见西边来了一列马队,约有三十余骑,马上乘客髡发结辫,神情剽悍。铁勒羽等人立时全神戒备,准备迎敌,然而这队人马只是冷冷的打量了他们几眼,便交错而过。 杨义潮皱眉道:“这是些什么人?”吉木萨道:“看他们的装束象是突厥人,有几个还挎着新月弯刀。”杨义潮沉吟道:“这些突厥人又不象是客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铁勒羽笑道:“管他呢,无非是过路的,快走吧。” 众人挥鞭纵马,又奔出一程,跑在后面的萧重照突然叫将起来:“羽殿下羽殿下,快看,那边起火了!”铁勒羽带住马,回头一看,就见南边腾起一片黑烟,瞧那位置似乎是盐客帐篷起火。铁勒羽大惊道:“不好,盐客遭难了,方才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伙突厥人定非善类!”众人掉转马头,全力驰援。 十里地半晌即到,果真是盐客帐篷起火。铁勒羽八人奔至近前,见风大火炽,根本无法救火,而帐篷附近横七竖八,死尸累累,血流遍地,二十来个盐客竟已尽数遇害。 众人悲愤之极,铁勒羽怒道:“好恶贼,劫人钱财也就罢了,竟赶尽杀绝,也太狠毒了!”抽出断云剑,喝道:“追上去,杀死那伙马贼,为盐客报仇!”一提马缰,正要去追,忽听“劈里啪啦”的烈火声中隐隐传来女子的说话声。杨义潮已率先寻过去,就见靠东侧一座毡帐后面,有一大石臼,一年轻女子缩在石臼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神散乱,口里语无伦次:“杀死了,杀死了,流血了,别杀我别杀我——”。 铁勒羽问:“这女子是谁?”杨义潮道:“是盐客的女儿,我昨晚见过的。”铁勒羽点点头,黯然道:“她躲在这石臼里逃过了一劫,却吓得傻了!” 杨义潮要去扶那女子,女子惊恐地尖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杨义潮温和道:“姑娘,那伙恶人已经走了,你不用怕,你昨晚见过我的,你仔细看看。”女子定定的瞧着杨义潮,逐渐安静下来,忽又惨叫一声:“爹爹!”想要起身爬出石臼,蓦然晕了过去。 铁勒羽从怀里摸出一块安息香,凑在女子鼻下。安息香气味芳冽,有除秽通窍、宁心静神之功效。那女子呻吟一声,悠悠醒转,看着铁勒羽等人,美丽的大眼睛珠泪纷纷。 安拔固伏地倾听,起身对铁勒羽说道:“殿下,贼人分三批向东、南、西三个方向逃逸,已在十里外,马速甚快,实难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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