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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金城跳下马,奔过去一看,一箭从这雪播人咽喉处斜穿而过,已然气绝身亡,当下一脚将其踢开,抱起劫波,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见他右腕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劫波极为坚忍,虽然痛得冷汗直冒,却是紧咬牙关,不肯呼痛。 这时安拔固等人都已赶到。木莲键过来察看劫波伤势。慕容金城着急道:“大祭师,他这断手能否接上?”木莲键摇头道:“血管筋络一旦斩断,便会缩进去,想要续接,非我所能。”当即用药粉给断腕止血。 铁勒羽见慕容金城甚是沮丧,安慰道:“慕容兄不必太焦急,小弟方才有缘遇到一位红教高僧,法力高强,我们这就去求他为令弟救治。”慕容金城素闻密宗红教僧人有鬼神不测之能,大喜道:“如此甚好!”与劫波同乘一马。 “呜——呜——呜——”,东、南、西三面陡然响起牦牛号角声,暗夜里听来令人惊心动魄,似有千军万马卷地而来。慕容金城大惊道:“雪播大军追上来了!”众人催马向北奔逃,奔出不到一里地,猛听得迎面号角声、鼙鼓声、军士呐喊声响成一片,有大队雪播人马拦住去路。杨义潮叫道:“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慕容金城道:“各位跟着我走。”径往西北方突围。 雪播骑兵前来拦截,被安拔固射倒三个,这些雪播兵悍不畏死,仗着人多,将铁勒羽等人团团围住,箭矢如雨般射来。杨义潮舞动银枪,将箭一一拨落,一边叫道:“这里的雪播兵不过五百人,我们要赶紧冲过去,若被后面雪播大军追到就麻烦了!”众人合力猛冲,雪播兵士抵挡不住,虽然伤亡惨重,却是不肯退散,死缠住不放。 骨力乞罗左肩中箭,大吼一声:“妈巴羔子的射得好!”右手将箭拔出,鲜血淋漓,猛地跳下马,掀翻一名雪播牙将的坐骑,一脚踩在那牙将面门上,随即抓住其坐骑的两条前腿,竟将上千斤重的战马如风车般急速旋转起来,被砸到的雪播兵非死即伤,一时间阵脚大乱。铁勒羽等人乘势杀开一条血路。骨力乞罗杀得性起,还在那舞动着庞大的战马,所向披靡。安拔固叫道:“骨力乞罗,上马!”骨力乞罗双手一松,那匹半死不活的战马直飞出去,又撞翻几个雪播骑兵。骨力乞罗“哈哈”大笑,飞身上马。 然而就是这么被阻挡了一时半刻,雪播大军就已两面包抄而至,但闻蹄声如雷,黑压压的雪播骑兵潮水般涌来。 铁勒羽不禁失色,己方十人,劫波重伤,祭师木莲键也是不会武艺的,要护着他们突围岂是易事! 木莲键突然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起来,口里念诵神秘咒语,随着他语调的高低急促,西海草原的寒风就象被鞭子抽击一般越刮越大,转眼间,鹅毛大雪漫天飘落。 铁勒羽大喜道:“大祭师唤来风雪,敌我不分,正好冲出去,注意别被冲散了。”率先朝东北方向冲去。 西海三月飞雪也是常事,但下得如此纷纷扬扬却是罕见,黑夜里风雪交加,五步之外不辨人影,雪播虽有数千人马,却只能原地打转,不知该往哪里追击! 铁勒羽等人顺利地溃围而出,将雪播大军抛在身后,抬头看,下弦月如钩,星光如水,风雪无影无踪。 忽听杨义潮急切地问:“石鳌呢?谁看到石鳌了?”众人这才发现石鳌不在。 铁勒羽道:“石鳌是何等身手,岂会陷于敌阵冲不出来!定是独自从另一方向杀出去了。”众人远远的绕着雪播大军外围寻找,寻了大半夜,直至雪播大军退去,却始终未见石鳌的身影。 铁勒羽、杨义潮等人面面相觑。杨义潮道:“石鳌武功既高,人又机警,应该不会有事的。”铁勒羽皱眉道:“那他又到哪里去了呢?”意欲询问祭师木莲键,但木莲键施法召唤风雪极耗心神,此时已精疲力竭,无法集中意念行使占卜术了。 慕容金城道:“我们先回伏狮城再说吧,说不定石鳌将军已先到那里了。” 众人马不停蹄,长驱二百里,黎明时分来到伏狮城外,正见吉木萨、孙老吉、萧重照三人牵着马在城门外等候。铁勒羽忙问他们可曾见到石鳌?吉木萨摇头道:“石鳌不是和殿下在一起吗?”铁勒羽马鞭朝地一击,诧异道:“难道他真的落到雪播人手里了?”慕容金城道:“殿下不必忧虑,若石鳌将军果真不慎被雪播人掳去,待我报知父王,便以金帛将他赎回便是。” 铁勒羽心下稍宽,又问吉木萨:“法眼藏大师何在?”吉木萨道:“昨夜殿下走了之后,我正要招呼他上马一道离开,却已找不到他人了!”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笑道:“有劳殿下挂问,小僧刚刚赶到。”铁勒羽回头一看,见法眼藏背着竹木架,快步而来。铁勒羽跳下马,向法眼藏合什施礼,道:“大师一路辛苦!为何不骑马?”法眼藏道:“小僧是苦行僧,不可依赖身外之物。” 说话间,城门开启,青海王慕容若搏担心爱子安危,亲自出城探视,见爱子无恙,大喜。慕容金城向父王一一引见铁勒羽诸人。互道仰慕之后,慕容若搏看到脸色腊白的劫波,就问这受伤的少年是谁? 铁勒羽大奇:慕容金城不是说劫波是他弟弟吗! 只听慕容金城道:“禀父王,他便是大将军达洛干之子劫波,已与儿臣结为兄弟。” 六十年前,西海慕容氏兵败,当时任大将军的达延芒与慕容若搏之父慕容顺不和,二人分道扬镳,达延芒率所部十万余众向雪播称臣,一直居住在湟水两岸。雪播对达延芒恩威并施,一面派重兵扼守湟水河谷的龙耆城,不让达延芒与东西海交通往来,一面将大首相之女嫁与达延芒为妻,以收拢其心。 达延芒去世后,其子达洛干即位。慕容若搏一直想与达洛干联手对抗雪播,数次遣使致意,却都是有去无回。此次慕容金城冒死前往,终于见到了达洛干,达洛干对他倒还客气,但却说雪播势力强大,与之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慕容金城见说服不了达洛干,甚是失望。达洛干之子劫波虽年仅弱冠,却极有血性,不满雪播对他们的横征暴敛,力劝父亲与东西海联手,重建大西海国。达洛干把他痛骂了一顿。劫波就与慕容金城逃了出来,半路上被龙耆城雪播守军发觉,一路追杀,幸得铁勒羽等人相助。 慕容若搏遂邀众人进王宫叙话,一面传医官为劫波治伤。几个医官斟酌了半天,却是束手无策。慕容金城对父亲耳语了几句。慕容若搏便亲自向法眼藏致敬,请求他救治劫波的断手,并发愿建一座大寺庙供奉红教僧人。 法眼藏合什念佛,道:“王爷成就此大功德,小僧敢不尽力。”看了看劫波的断掌,叹息道:“世道多艰,佛法凋零,非惊世骇俗的神通无以令人起信!阿弥陀佛。”说罢,命医官将劫波断掌缝合起来,又命人取来一杯净水。 法眼藏手捏法印,口诵密咒真言,双目紧紧盯着那杯净水,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就见杯中水竟然沸腾起来,并且逐渐升高,到后来杯中水完全离开杯子悬浮起来,却依旧保持着杯中的形状。 众人屏息静气,瞪大了眼睛不敢眨一下。猛听法眼藏大喝一声:“咄!”右手朝半空中的净水一指,那圆柱状净水立即散成千万粒细小的水珠,向劫波断腕处洒落。陡然一声巨响,门窗震动,劫波“啊”的大叫一声,跳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众人忙围上去,但见劫波受伤的右掌已是伸屈自如,五指弹动灵活,更神奇的是,竟丝毫看不到腕部的伤痕,就象是根本没受过伤一般。 “我佛慈悲,法力无边!”慕容若搏、铁勒羽等人一齐跪倒。只有劫波还在看着自己的完好如初的右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勒羽极是好奇,向法眼藏请教道:“大师法力如海,令人好生景仰!只是这腕部伤痕为何也能消失不见?”法眼藏微笑道:“昨夜之前他右腕并没有伤痕。”铁勒羽一愣,只觉此言大有玄机。 忽听廊下一少女清脆的声音道:“父王,哥哥回来了是吗?”铁勒羽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年轻女郎盈盈立在门前,梳双螺髻,小袖长裙,细镂带束腰,身材窈窕,容色绝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众人一转,每个人都觉得这女郎是在看他。 铁勒羽心头一震,心道:“她是谁?是雪山仙女吗?美得不象是尘世之人,美得令人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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