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是劫波,满脸急切之色,一见慕容金城,开口便道:“大哥,白兰姐姐不见了!”慕容金城、铁勒羽都是大惊,忙问究竟。劫波道:“我也不知,我是前天才到长安的,昨天遇到杨义潮将军,却说白兰姐姐失踪好几天了,他们也在找。”慕容金城与铁勒羽二人相顾失色。
铁勒羽问:“劫波兄弟,杨义潮将军是在鸿胪寺吗?”劫波见是铁勒羽,施礼道:“原来是铁勒大哥,杨将军正急着等你回来呢,他们是在鸿胪寺。”
铁勒羽道:“我们先到鸿胪寺问清楚情况再说。”
众人赶到鸿胪寺,鸿胪寺是专门接待各国使节的机构,隶属门下省。鸿胪卿张贾得知娑陵可汗铁勒羽和青海王世子慕容金城来到,赶紧出迎。杨义潮却不在,只有阿特尔在。阿特尔一眼看到眉月公主乘坐的马车,大喜,以为马车里坐着的是阿米,还没等铁勒羽解释,就连声叫着“阿米阿米”,走过去就掀车帘,见马车里坐着的是两个陌生女子,阿特尔赶忙致歉,回头看着铁勒羽,问:“羽可汗,阿米没和你们在一起吗?”惶急之色溢于言表。
那日在凉州,阿米悄悄出走,阿特尔大急,后来听慕容白兰说阿米是追铁勒羽去了,这才稍稍放心,一别月余,现在铁勒羽回来了,阿米却是不见,阿特尔心陡然抽紧,以为阿米在凉州没有追上铁勒羽,这么久没回来定是遇到歹人了!
铁勒羽赶忙将阿米在黑戎城失踪之事略略说了一遍,并说室韦王正四处派人查找,定能找回阿米的。
阿特尔一听,一刻也等不得了,带了两名军士即刻起程去室韦。
铁勒羽、慕容金城等人进鸿胪寺议事厅坐定。鸿胪卿张贾道:“可汗、慕容公子,含元公主每日都要派人来这里询问可汗以及慕容小姐的消息,杨将军今日一早进宫回话去了。”铁勒羽道:“我等下就进宫去见母亲。张大人,慕容小姐是怎么失踪的?”张贾道:“这个下官并不知情,慕容小姐并非在鸿胪寺失踪的,慕容小姐深得含元公主喜爱,一直陪公主在宫中,有时也会到鸿胪寺来与杨将军相谈,揣测可汗与慕容公子的归程。七日前也就是六月初十的傍晚,含元公主派人来接慕容小姐回宫,说慕容小姐一早就出宫去了,说是来鸿胪寺。可那天慕容小姐根本没来!于是分头去找,却踪影不见。皇上得知此事,命京兆尹派人全城搜索,至今没有下落。”
一边的劫波叫道:“说不定就是被皇帝抢到后宫去了。”
铁勒羽心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白兰国色天香,只要是男人都会动心。”
张贾陪笑道:“这个绝无可能,皇上最近似乎不大近女色了,宠幸衡山道士刘玄静,讲究炼丹修道。而且,慕容小姐若真是在后宫,含元公主岂会不知!”
慕容金城听得白兰已失踪了七日,大为焦急,坐立不安。铁勒羽安慰道:“贤弟不要太着急,这里是长安城,白兰不会有危险的。”
慕容金城勉强压制住焦虑的心情,问劫波为何也到了长安?
劫波道:“小弟离开伏狮城回到湟水,我父亲见到我二话不说就把我关了起来,我从守卫口里得知雪播大军就驻扎在湟水河谷,雪播国王达玛亲自来了,我就料知雪播要向伏狮城进攻,急得不得了,想要脱身前来向哥哥报信,可我父亲就是不放我,那时我还不知道慕容王爷已遇害。唉!半月后我才逃出来,赶到伏狮城,却已是一片废墟,雪播士兵正在城中烧杀淫掠,我向一伙逃难的西海人打听,才知哥哥与白兰姐姐已突围向安西去了,我追到安西,又追到北庭,却又得知哥哥跟随铁勒大哥去了长安,我就又赶到长安,我原来那匹坐骑累垮了,现在这匹马是北庭都护李元忠送的。”
劫波面容黑瘦,手足重茧,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他孤身一人万里奔波,途中艰苦可想而知,慕容金城将他抱住,不禁热泪盈眶,又问他方才急着去哪里?劫波道:“我听说南梢门一带是车夫、脚夫聚居地,便想去那里打听一下。白兰姐姐不可能抛头露面到处乱走,她要去某个地方肯定会坐马车。”
鸿胪卿张贾一面派人入太极宫报知武宗皇帝,一面陪着铁勒羽和慕容金城去大明宫见含元公主。
大明宫位于太极宫东北,在龙首山下,虹桥飞栋,鬼斧神工,蓬莱仙境不过如此。
在宫门外正遇杨义潮,杨义潮大喜,翻身拜倒:“可汗你总算赶回来了,微臣等得心焦呀!”当即陪着铁勒羽、慕容金城去见含元公主。
大明宫是含元公主少女时居住的宫殿,三十年后巍巍殿宇华丽依旧,而含元公主却已两鬓微霜,今见儿子无恙归来,喜极而泣,也无暇问铁勒羽去室韦经过,急着道:“羽儿、金城,你们想必知道了,白兰不见了!那日午后白兰说要去鸿胪寺,我便命宫车送她去,傍晚又派宫车去接她回来,杨将军却说白兰没有在鸿胪寺,再问车夫,车夫说慕容小姐午后出宫时没让他送,是步行出宫的。这糊涂车夫竟然不向我禀告,我已命人重重责罚他了。”
铁勒羽道:“如此说白兰是故意走掉的!”慕容金城忧心忡忡道:“白兰性子倔强,我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铁勒羽问母亲这些日子是否发现白兰有何异状?含元公主思索道:“白兰乖巧可人,除了寡言少语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呀,不过有时会一个人怔怔发呆,常常泪流满面,白兰一个年轻女孩儿遭遇国破家亡,悲痛是难免的,我知她心里难过,每每找一些宫女和她玩弹棋、双陆、九连环之类的游戏消遣,她也没显得特别的郁郁寡欢呀!”想了想,又问身边的一个小宫女道:“蕊初,你再仔细想想,慕容小姐失踪前一天可曾和你说过些什么?”
蕊初眉清目秀,年龄甚稚,不过十三、四岁吧,翻起眼珠作苦思状,忽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傍晚我陪慕容小姐在后园赏花荡秋千,慕容小姐忽然叹气说做女子真不好!我就奇怪了,问慕容小姐做女子怎么不好了?慕容小姐笑了笑没回答我,我也没放在心上,前几天公主问我我都忘记说这事了。”
慕容金城叹息道:“自从父王惨死之后,白兰一直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为父母报仇,唉!也不知她去了哪里?”铁勒羽道:“等下我请大祭师为白兰占卜,看吉凶如何?”
含元公主宽慰慕容金城道:“白兰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她不会有事的,我还想让她做我羽儿的可敦(皇后)呢!”
此言一出,慕容金城俯首无言,铁勒羽讪讪的甚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