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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他。他们。（缘分牵引他们。）
悯然百无聊赖，独自散步至公园附近。
外婆和智然的离去，令她方寸大乱。于是学着智然，能避则避。方能守得住千言万语。
万缕情丝，怎是快刀可斩断得了。
她盼望洪水将她淹没，再不能思想。
外婆的话历历在耳：“你的事，你自己抉择吧。倘若你如愿以偿，（这并不是一件难事）你会得到什么；倘若不蒙你想，你又会失去什么。”
熊与鱼掌，此事古难全。
上天，有时候，的确公平过了头。
悯然双目中再没有锐气。眼神迷茫，嘴角挂着恍惚的微笑。
她走到一树阴下。微雨飘湿了她细软长发。她甩甩头发，她茉莉花般清雅的香味逸向四处。
一条体积庞大的大丹狗围着她转，被她的香迷惑。
快入秋，有些叶急不可耐迎风纷纷飘下，落在她头上，肩上，脚上。大丹狗荣幸地得了几片。
不远处一年青人，正边唤狗的名字“托德”边朝她走来。
“托德”跃向他。悯然这才注意它的主人，一个约莫三十的英俊年青人。 年青人待看清她后心完全不受控制，脱离正牌主人。
漂亮的女郎他见过不少，留下印象的却几乎没有。眼前这位安琪儿，用漂亮形容，势必俗气。她，他惊艳地惊呼，根本不似人间应有的。
她穿一件宽松的灰白吊带连身裙，没穿胸罩，美丽的胸破若隐若现。裙的末端是一团一团雪白的绒花，好似她踏的不是草地，而是棉云。对！就是云上的仙子！
他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疲软的微笑，示作礼貌。
他一时言语塞住，不知如何开口。
悯然再不是十七八岁，肆无忌惮地叫人付出，付出，再付出。她自个儿尝尽那滋味，无心无力使人受白苦。
她咳嗽一声，一个迁强的笑后，走了。一路飘拂。
年青人心想，他不值得。但此情此景此人，驻足他心中一生。
正如苏格拉底所言：美将人带向智慧，也将人带向激情与痛苦的深渊。
他苦苦干笑数声，走了。
过几日，悯然心境缓和，迈开步子，来到三楼。
果不出所料，他人蹭蹬着。
这次他没叫错名字，“悯然。”显而易见憔悴了。
悯然不忍，扑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担心你。你终于肯见我。”他们有很深的感情。
“晗龙。晗龙。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于我有益。”她贪恋地伏在他肩上。
“悯然，原谅我的放肆。只怪我们在这种时间遇上 。倘若早一点晚一些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了。”他惭愧的闭上眼。
“不，不，你没做错什么。你不过比我幸运，遇上了她。而我，年轻的很，有时间去寻觅。你无须自责。”
他作不得声。
“你爱我的对吗？”
他略一犹疑。点点头。
“就如同爱你自己。”
“是的。”
“够了，这就够了。乐观些，晗龙，我支持你。”
他看向无尽的远方。海天相接。他感到潮水拍打他的钝重。
但是，爱不是离别可以磨灭的。
悯然回到家，就嗅到了浓烈的弥漫整个屋子的中草药味道。
到底是老年人，信的过自己国家绵延几千年的医道。但于她，治疗的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生死离别，谁又曾抗拒成功过。
悯然欲推门亲见心爱的奶奶，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她。
她抬眼，一张极削瘦极黯淡的脸。
手牵引她至阳台。
“外婆，病入膏肓了。”智然低沉地说。
悯然只觉惊惧化为阴风，自脚底冲上头顶。她抱住智然。全身不住地颤抖。
智然感到了此刻的悯然是脆不堪言，心里更添一层悲痛。
好久，听得悯然清脆的声音：“也该去了。拖着辛苦。”
智然并不做声。
两姐妹偶尔轮流照看老人家，多数是一齐协作。
外婆较少言语，静谧地感受两孙女的温情，沉思一些事情。
有时悯然端出她劳心劳力了一下午的晚餐，只落得外婆的取笑：“你呀，游手好闲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干过正经事。”
“奶奶，就你挖苦我，也不尝一下。”她嘟起嘴。
“唉，有苦受了。”她不情愿地夹菜。她顽强毅力无人能敌，完全似个没事人儿。
嚼了几下，“怕是钱太没价值了。油呀腻呀。这菜咸了，我又落一颗牙了。”
大家被她的幽默折服。连连笑出声。
悯然恳求：“好奶奶，你就别说了。我连屁股都快红了。”
“说话恁到粗鲁。”
悯然“嘿嘿嘿”。
“来来，尝尝你姐姐做的菜，你这个恼人精陪我散步。”
智然向悯然眨眨眼，进厨房去了。
“怎么了，又心不在焉了。”
悯然方才发觉轮椅被她推向花丛了。她失笑。
“笑也是你的本色。一闯祸就不知所以了。”
“奶奶，我唯一的本事就是打扮花钱。现在您独具慧眼又发现我的新本事了。”她蹲下来。
“你的本事尚不止这些。”她笑的别有意味。
正在这个当儿，一颀长年青人走来。悯然立起身。
年青人呆立半晌，忘了礼仪。
足足有三分钟，悯然才认出这张英俊的面孔。“是你！”
年青人如遭惊天霹雳，大梦初醒。“你！好吗？”
外婆清清喉咙，“恩，很好。”
年青人羞红了脸。“啊，抱歉。”
“人之常情。永新，差一点我以为你要失约了。”
“真是抱歉。下次一定不会。”
“下一次呀，下一次困难见不到你的旧相识了。”外婆爱开玩笑。
只是苦煞了他。真险。幸好赶上了。大城市有许多诟病，路弯来绕去也就算了，哈，堵车竟成了它的习惯。它悠哉悠哉地收获许多人的宝贵如生命的时间。
“刚下飞机？”
“是，去夏威夷参加了个医学研讨会。”
“难为你了。”
“不不不。害您瞎等是罪过。”
“说得这么严重。幸好明日阳光又会洒到我头上。永新呀，呆会吃完饭再替我检查吧。阿努。”她叫住老佣人，“推我进去。免得年轻人嫌我碍手碍脚。”她一脸“坏笑”。做月老是很多人乐此不疲的工作。
他按捺不住，开口道：“很高兴再见到你。”
“没想到你就是奶奶的医生。”
“是啊，无巧不成书。”不擅作文的他竟也巧言令色起来。
“说到书呀，我姐的书才叫多呢。看得人直眼冒金星。不晓得她哪来这么多时间看完。”她巧妙地转移话题。
他看一眼翠绿草地，看回她。“令姐的确有才华。”
她笑。“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多巧，我亦不知。”言罢，自己先笑起来。
悯然肯定此人有他极可爱的地方，但她肯定以自己所受的波折为重。她不想自己有若干变故。
她说：“我姐炒菜很有一手。香飘十里。哇，我忍不住了，要去尝鲜了。一起 来吧。”
这样含蓄的拒绝，也使得他眼前泛起一片灰白色。他乏力地摇头。“我怕我抢先一步，干掉所有美食。”这点自尊他还是拣得起。
悯然调皮地眨眼，“那，一会儿见。”走不了几步，她返头。
再笑倾城。
“你的名字？”
他几经辛苦，才克服喉头的一丝哽咽，非常认真地答：“洪永新。”
“苏悯然。”她踏着一团绿云腾去了。
过了好久，他还在发呆。
又过了一会，他吁出一口气。有希望，有希望就看得见前程的蔷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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