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紫微惹的祸（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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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威严密地封锁着离婚的消息，可朱玲却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已成为“自由之身”的情况传播出去了。第二天晚上，和朱玲相好的一个女伴打来电话询问离婚的情况，史威坚决地否认了她的疑问。第三天深夜十点，一个曾经崇拜过史威的漂亮寡妇敲开了他的房门，说从他的窗口经过，看见里面仍然亮着灯光，就顺便进来坐坐。史威已经有五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心情难受到了极点，心想她的到来或许有助于“心灵疗伤”。俗话说“病急乱投医”，史威想她也许能帮助自己踏实地睡上一觉，就有意识地把她请到了卧室的沙发椅上。

史威和她谈了一个小时，对方提到了离婚的情况，说是朱玲亲口告诉她的。她俩是赌场的牌友，她的话有可信的成份。接下来她谈到了对他的崇拜，眼神开始发光。一个小时后，她的手似乎无意间碰上了他的手，他正试图把那只手握住时，朱玲的音容笑貌突然间在他的心中上千倍地放大，他好不容易升起的热情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不但没有握住那只手，还借故呵欠连天，对小寡妇下达了逐客的信号。小寡妇是个精明人，神情讪讪地走出了他的卧室。出大门时还冷不丁地抛下了一句话：

“你真可怜！”

接下来的几天史威依旧没有睡意，家中的一桌一椅无不被朱玲的影像重重围裹，要想从思绪中赶开朱玲的影子真的好难。尤其是晚上的日子难过，总是担心朱玲深夜出外打牌撞上坏人。尽管他明白这样的担心没一点用处，他已经没有担心的权力了，可心灵还是止不住要一千次一万次的为朱玲担惊受怕。史威不止一千次地在心中咒骂自己，几乎把所有恶毒的词汇（生得贱，该死，没出息）全用上了，可效果微乎其微。史威依旧主宰了他的每一根思绪，如果能睡觉也一定会主宰他的梦。他活到了近四十岁，生平第一次陷入了“寝食俱废”的苦刑。五天下来，停止锻炼的他体重下降了整整十公斤，先前“斯巴达式”的残酷训练也没能让体重减上哪怕一公斤。五天过后，史威发现自己快不行了（一周粒米未沾没有饿意；五天未曾合眼没有睡意），这样下去他也许会死的。史威明白他现在还不能死，尽管死亡在强烈地诱惑着他。他上有老母，下有正在求学的未成年的儿子，这时为情而死会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史威明白他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拯救自己。在不能入睡的漫漫长夜，他想到了上网，在QQ里又一次解除了隐身状态，开始和网上的女大学生聊天。因为发了近百万字小说和杂文的缘故，他在网上有一定的名气。有一天凌晨四点，史威看到柳梦芯的头像在闪动，原来她也一样睡不着觉。两人自庐山分别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梦芯一直在网上等他，可他的头像一次也没有变过颜色。她在QQ里发了上千条留言，可没有一条得到回复。直到梦芯认定史威不再使用这个QQ号时，才停止发送信息。

两人这次相见恍如隔世，梦芯的惊喜也非语言所能形容，长期郁闷在心中的千言万语象江河决堤一泻千里。梦芯谈到了对他的倾慕，谈到一个月前一直都在网上苦苦找他呼唤他，把悬在死亡线上的他深深地感动了。史威在感动之余，对她谈到了他目前的困境和心中埋藏的深沉的痛。听到史威长达五天没吃没睡，梦芯的心痛了，摄像图显示她在那边流下了眼泪，一张漂亮姣好的脸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天亮时分，梦芯说明天要亲自前来看他，她这就去买火车票。史威为了救命，也为了一时的感动，就在QQ这边高兴地答应下来。

梦芯的住外和史威相拒一千公里，他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见到她的。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进入这个家的第一个年轻女性。

梦芯第一眼看到他时满脸洋溢出异样的兴奋，但还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一只白嫩的小手伸过来，史威也在激动之余握住了那只手。在握住那只手的一刹那，他能感受到对方传过来的剧烈心跳，史威猜想他的命也许有救了。

梦芯在上午十时进入他的单身宿舍。史威一进房门，相见时升起的激动心情瞬息间荡然无存，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浪漫善良的女学生就象是一个同性朋友，心中一点也涌不出那种异样的冲动。尽管她的年龄比朱玲小整整一个生宵，可他的眼中依旧被朱玲的影子涨满。史威猜想这也许是暂时的不适应，过些时就会好的，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她也许比陪在她身边要好。一个小时后，史威借口单位有事，把她一人丢在空荡荡的斗室里，一人没命地往郊外五公里处的小山上跑。

史威在山上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神情依旧无精打采，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他奇怪自己因何害怕黑夜的到来，按通常的惯例这时他应该渴望黑夜的。直到太阳下山，夜幕完全笼罩大地时，他才慢吞吞地往回走，双脚就象灌了钻一样沉重，直到晚上十时才回到他的单身宿舍，看到了一脸惶惑且分明哭过的她。

接下来的两小时，史威试图努力在梦芯身上寻找可以暂时逃离苦难和延续生命的“药方”，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朱玲的影子依旧牢牢地攫住了他的每一根思绪。零时的钟声敲响后，他不再自欺欺人了，把梦芯一人丢在他的卧室，丢下一句“晚安”后就跑到隔壁儿子的卧室熄灯睡觉，在床上辗转反恻了一个小时，在确信隔壁房间的“客人”已经入睡时，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进入电脑房按下键盘，和游戏网线上不认识的男人没完没了地下低水准的中国象棋。

夜半时分，史威的耳畔传过来一阵嘤嘤的啜泣声，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他的卧室里传出来的，原来梦芯也不曾合眼过。他本想去敲她的房门，可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史威一再地问自己：他能对她说什么呢？他能对她作什么呢？最后的答案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情况既然是这样，他在深更半夜进入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干吗？

摆在史威面前的处境已经十分明晰：原以为见到梦芯后会使他从痛楚中得到些许解脱，可事实上他心灵的痛楚更加深了一层。当他在异性身上找不到那种急需的冲动时，他就想象此时的朱玲也许正在某个远远不如他的男人怀中激动和颤抖，每想到此心中就象万箭穿心般的刺痛。既然梦芯的到来无助于他的新生，相反伤害了一个万万不该伤害的善良的心灵，那么最实际的办法就是让她尽早离开这间房子，回到属于且尊重关爱她的阳光世界里去。尽管史威在火车站为她订好了一周后的返程票，但有其让她伤心让他更难受，还不如让那张车票作废的好。他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是自作自受，她没有理由分担他的难受。继续伤害如她这般的善良女子，他的灵魂会下地狱的。

要想在不过份伤害她的情况下离开这间房子并不容易？她是从千里迢迢之外的繁华世界不辞辛苦地赶来抚慰史威受伤的心灵，心中也肯定涨满了那不可思议的恋情。爱一个人就会忍受来自对方的巨大委曲。从他爱“紫微”的经历可知，让她无怨无悔地走出这间房子就象去夜空摘取星星一样不现实，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度地伤害她＿＿把她赶走。为了她也为了自己，史威决心作一回他曾经痛恨的不知好歹的没心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史威既没和她交待任何事，也没给她房门钥匙就独自出去了。出门后把手机也关了，在郊野的烈日下漫无目标地煎熬了整整一个白天，在晚上十时才带着满身的疲惫打开了房门。在打开房门前，史威猜想她或许已经自个离开了，一人在房间里呆上十八个小时不心烦气燥并恨死他这个没良心的才怪。他满心希望情况会是这样，可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希望落空了。梦芯看到他后泪水象决了堤似地往外涌，喊一声哥哥后就扑倒在他的怀中失声啜泣，娇小的身子抖动得不能自己。史威的眼眶也在流泪，但他没有拥抱她。梦芯哭累了时才发觉自己不是靠在怀抱里而是靠在没有“扶手”的胸腔上，才用无限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无力地坐回到木质沙发上。

接下来的一天情况依旧如此，史威又在她面前消失了整整一个白天，回房前更加坚信会终于看不到她，没想到打开房门后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她作好的饭菜，看上去已经加热过好多次了。

史威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不是人；一边劝说自己要继续狠心，否则就会全功尽弃。尽管他被她的善行深深地感动，但他的心依旧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拥吻的女人。他无时无刻仍在渴望拥吻那注定要永远从他的生活中消逝的“紫微”。

第三天深夜史威走进家门时，发现阳台上挂满了刚刚洗过的衣服，那是他和儿子一周来穿过的脏衣服。梦芯不知从哪里找出他的熨斗，正在聚精会神地熨烫他的一条揉得皱巴巴的裤子……

看看穿衣镜里那张写满四十年沧桑的揉皱的脸庞；再看看眼前那张才二十出头洋溢着妩媚和青春朝气的光洁少女脸，再想想朱玲因过分美容后正在增加的面部暗癍，史威心中的困惑与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难道她也是前生欠我什么吗？”

史威终于明白无法采用文明地手段赶梦芯走了，就象当初朱玲不能赶他走一样。在最后的一天，史威和梦芯终于坐到一张饭桌上共进了见面后的第一个晚餐，史威强迫自己咽下了几片西红杮。吃罢晚饭，史威开始和梦芯面对面地交谈，但既不是表达歉意也不是表达爱意，而是告诉她这样一个事实：无论梦芯对他奉献了多少，他对她都不会有那种感觉。他的心依旧在他的“紫微”身上。

史威深知对梦芯的伤害太多太重，今生今世也许永远也无法偿还。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会努力寻找机会为她作任何事，为他的灵魂赎罪。如果今生无法偿还这笔情债，来世上帝一定会罚他加倍偿还，就象今世为他的“紫微”“还债”一样。望着那张挂满泪痕的姣好脸庞，史威的心灵象刀割一样难受。他想：在他的前世：是否也象伤害她一样伤害过他的“紫微”呢？他想应该是的，否则他的苦难早该到了尽头。

一个多么优秀善良的女孩啊！他因何不能爱上她呢？她比他心中的“紫微”无论哪方面都要优秀好多倍。

第四天早上，梦芯终于走出了史威的房间，在他的护送下乘上了东去的列车。史威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里，三年来一直困拢他的心结终于有了化解的迹象：

“如果朱玲真的爱他，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找到能够替代他的男人，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如果朱玲这么快就在别的男人怀抱里激动颤抖，就说明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爱过他，那样更应该离开她了。”

回到家中，史威打开电脑，在里面发现了梦芯键入的文字：

“我想你不是真的爱我

其实爱有很多选择

当体贴受到冷漠

我也可以自由

你和我就算了吗？

别用沉默代替回答

陌生得让我害怕

心象被扎了一样

总是不提那句话

我想你是故意装傻

不是不懂得表达

还在等什么说清楚吧

我和你就算了吧

不想再为爱而挣扎

爱情若是没有火花

至少了解后懂得放下

相爱的人总是不懂

为什么真心伤得特别重

？？？？？？！！！！！！

二00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四时

二00五年八月于子夜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