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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6 史威一口气跑回宿舍,两脚刚进门,防盗门就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史威在食品柜里拿出一瓶庐州老窖,咕嘟几下全灌进了肚里。 史威继续在食品柜里找酒,没找到。 他把空空的酒瓶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巨大的响声和玻璃碎裂声整栋楼都能听见。几分钟后史威听见有人敲门。 史威不开门也不开灯,邻居没有听见动静就各自回去了。 史威在房间焦躁地踱着步子。 史威想昏睡过去,永远也不要醒来,可酒精的量太少,史威的头脑依然很清醒,可他此时最怕的就是清醒。他把头向墙上重重地撞击,可还是没有撞昏,练过气功的头颅真是要命。 史威把自己折磨够了后,重重地摔在木板床上。 史威睡不着,头脑还在思考,心灵还在备受煎熬。 史威这时最渴望听到的就是电话铃声。 在史威快要崩溃的当口,电话铃声居然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那串数字这时成了史威的救命密码,压在他心灵上的千斤巨石移开了。 史威只硬着头皮坚持了几妙钟,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听筒。 “你在家吗?我想过来一下。”朱玲的声音象是穿透宇宙的射线,震动了史威的每个生命细胞。 “在!你过来吧。” 史威再次见到朱玲时仿如隔世。 朱玲的怒气不知哪里去了,见到史威时低眉顺眼,象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刚才的事是我错了,我是给李胜打了电话,请他别再骚扰我们。他一拿起电话就说个没完,我不好就这么挂断了,怕他一怒之下走极端,作出对我俩不利的事,所以才打了那么长的时间。因为怕你生气,我没敢在你面前承认,现在想起来真不应该,一个电话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何不敢向你承认呢。你能原谅我这次吗?” “算了算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别再提它好不好?再说也不光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史威一旦爱一个人就会牺牲所有的自尊,成了天底下最好说话的人,哄他是最最容易的差事。 史威看到朱玲的眼里噙着泪珠,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嘴唇吻干了朱玲眼角的泪水。 这一吻好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史威想起了一句新近流行的歌词: “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是我最彻底的哭泣。” 在史威心目中,作这首歌的人一定是天底下一号情圣! 两人又去了烈士陵园。 暴风雨后的天空总是异常地清明澄澈。那天晚上的月光象洗过一样,说不尽的皎洁清澈。两人的心灵也从未感觉离得那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史威一次又一次地拥抱朱玲,最后连月中嫦娥也产生妒意了,时不时在云朵后面躲上几妙钟。 朱玲也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忘情,两手勾住史威的脖子,整个身子附着在史威身上,象是要钻进史威的胸膛似的。 朱玲的这股依恋劲给了史威无限的幸福,也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此生此世他决不能让一个如此依恋她的女人受任何委曲,尤其是象紫微那样的女人。 月光辉映下,史威看到一条蛇在人行道中间游动!他一个箭步冲在朱玲前面,一把抓起蛇身,向远方猛掷出去。 迫在眉睫的危险一消除,史威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他发现自己创造了奇迹。 史威是最怕蛇的,一看见蛇就浑身发软发麻,更不用说用手去捉一条游动的活蛇了。 可这次史威竟然用手抓了一条活蛇,并且是一条大活蛇! 爱的力量真是神奇,能使恋爱者创立平时连想一下都不敢的奇迹。她能使懦夫在一瞬间变成勇士;使侏儒变成巨人! 明媚的月光下,史威泪流满面地感谢上苍: “仁慈的上帝,如果争吵能带来更深更挚着的爱情,愿上帝保佑我天天和朱玲争吵,让今晚的奇迹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在我们的生命中再现。” 两人又度过了一个销魂蚀骨之夜。 ………… 朱玲在县城有两个亲人,一个是姑母;一个是舅父。 朱玲谈得最多的是她的姑母。史威从朱玲口中了解到她的大致情况。她叫朱兰芝,一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女人,是县城有名的美人之一,也是县剧团的台柱,经常在剧中扮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兰芝不但美丽非凡,还聪明过人。她二十多岁就死了丈夫,一人挑起养家育儿的重担,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县城为她张罗介绍对象的人排起了长队,可没有一个令她看得上眼。直到前几年儿子长大时,才和一个有头有脸的上等人组建新的家庭。朱玲从小就和姑母生活在一起,是姑母手把手地把她扶养并教育成人。因此姑母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超过亲生父母,是她从小到大崇拜并刻意仿效的概模…… 史威第一次见到朱兰芝是在腊月二十的夜晚。 朱玲和史威的关系公开后,就着手把他介绍给自己的亲人,第一个要见的自然是朱兰芝。 史威不见兰芝则可,一见面就把朱玲精心为姑母勾划的美好形象击得粉碎。 那天史威来到朱玲的宿舍,看到三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衣着入时的妇人。她身材姣好,蛾眉皓齿,皮肤白晰,五指修长,是一个典型的美人胎子。唯一和美女身份不相称的是:她的嘴上叼着一支烟! 史威被弥满室内的烟雾呛了一个喷嚏。 史威猜想那是朱玲的姑母,就主动和妇人打招呼。 妇人只淡淡点了一下头,就自顾自在那里吞云吐雾。 待到史威在沙发上落座,妇人主动递过来一只烟。 史威微笑着摆手谢绝,同时借机看了一眼妇人的脸。 史威看见那张脸上敷了厚厚的一层白粉,透过白粉能瞅见后面密如蛛网的细纹和数不清的暗癍。 这个妇人粗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细看则超过五十岁。 其实朱玲姑母的年龄只有四十岁。 史威对朱兰芝的第一印象很差劲,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女人! 朱玲看出这次见面的效果不理想,两人都显得很尴尬。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刻钟,门口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史威认识这个男人,他姓王名强,县建筑公司的经理,本地出了名的贪官!前几年贪污受贿五十万曝了光,被检察院立案侦查,坐了两个月的监狱才花钱买自由。两眼因长时间强光照射的缘故,出监后有半个月看不见任何东西。 史威奇怪此人何以会出现在朱玲的门口,朱玲怎会和这等货色来往呢? 待到朱玲亲口喊那人“姑父”并把对方热情地让进门时,姑母在史威心中的形象彻底崩溃了。 史威知道的朱兰芝和朱玲口中的姑母判若两人! 王强妻子的故事在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朱兰芝是县剧团的戏子,七十年代以演花旦小有名气。 朱兰芝的第一个丈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个好脾气的男人没几年就死在恶妻手里。 朱兰芝死了丈夫后十多年没嫁人,但一直在走马灯似地换男人。 朱兰芝最大的爱好就是抽烟赌博换男人。 朱兰芝和王强是在赌场上认识的,两人暗中勾搭了几年。等到王强和妻子离了婚,并用受贿来的钱钞把另外几个和他有染的女人摆平后,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王强的婚礼富丽堂皇,是县城有史以来最为豪华的婚礼。几十辆小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在县城主要的街道上游行了几个小时;县城的几家大酒店全给包下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响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十点还不肯安静下来。据知情者透露:婚礼花了十五万元!那是九十年代初期,小城的人均月薪只有区区一百五十元!也就是说花掉了一个人整整一百年的薪水。 贪官摆阔的派头确实大得怕人。 王强婚后仍在和其他女人勾勾搭搭;朱兰芝也继续和旧相好暗渡陈仓。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谁也管不了谁。 婚礼给王强带来了麻烦,他的财富连级别比他高几层的贪官都深感心理不平衡。在嫉妒的心态下,下属的举报就有人出来受理了。 王强结婚后没过多久,检察院的人就前来把他带走了。 调查的结果:王强在建筑公司经理的三年任期内,被指控贪污受贿五十万。 这在人均月薪不满一百五十元的山区贫困县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时市民推测:王强今生今世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朱兰芝从检察院的情夫那里知晓了王强案的全部内情,就着手部置和王强离婚并鲸吞赃款的计划。 兰芝的计划在执行中搁了浅,如此“庞大”的计划必须要有一个合伙人,结果合伙人出了问题。 合伙人就是那位在检察院工作的情夫卢杰! 卢杰原以为朱兰芝会把赃款转移到他的名下,可朱兰芝对任何人都不相信,包括与她共床共枕的丈夫和情夫,她只相信自己,极端自私的人都是这样,以为世上的人都象她一样自私不可靠。 朱兰芝把赃款转移到了省城,用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卢杰虽然是朱兰芝多年的情夫,但他并不爱兰芝,他太了解这个自私偏侠的女人了。他只是想玩弄兰芝的身体,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体总不会令男人讨厌的,哪怕对方是个妓女。在没有婚姻名义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长期占有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体则是男人梦寐以求的。 当卢杰知道情妇没有用他的名义转存那笔赃款时,内心的那个气和恨就不用提了。他想既然不能利用情妇的困境捞钱;利用她捞一笔政治上的资本总可以吧。决心一下,就向上司举报了朱兰芝转移赃款的计划和经过。 朱兰芝转移的二十万赃款在她的名义下只呆了三天,就全部进了检察院的钱柜。 象朱兰芝这样的女人,情夫的素质也绝不会高到哪里去。 王强在小号里呆了三个月,在吐出大部分赃款后呼吸到了新鲜自由的空气。上面的人并无意置他于死地,王强的罪行在官场不是个别现象。上司并不怪罪他贪污受贿,而是怪罪他不知好歹,得了这样的肥差居然想吃独食,把应该孝敬上司的部分也独占了。 当王强重新在大街上闲逛时,小城的居民惊讶得合不拢嘴巴。他们以为王强至少会判无期的。 卢杰在此案中立了大功,职位晋升一级。 王强出狱后,两口子依旧成双成对出入,在众人眼里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朱兰芝离婚转款的事象是根本没有发生过。除此之外,朱兰芝依旧和卢杰暗渡陈仓,两人在互相轻视憎恨之余又挖空心思从对方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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