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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黄昏,史威拔通了朱玲的电话,那边传来了朱玲的声音: “你是谁?” “史威。” “有啥事?” “想和你一道出去走走。” 电话那边有十妙钟没有回声,但史威能听见对方呼吸声,她显然就要不要和史威一道出去大费踌躇。 “不方便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没什么,主要是小孩离不开我,好的,我答应你,你在家等我。” 几分钟后,朱玲从出租车上下来了。两人一道去小城唯一的景区——烈士陵园。朱玲一路很少说话,史威也只说了几句没内容的散话。 史威在一座将军墓前停了下来,掏出纸巾擦去条石上的灰尘,和朱玲一同坐了上去,两人的位置刚好是肩并肩。 “你女儿多大了,你出来了谁照顾她?”史威率先打破沉默。 “一岁半,请了一个保姆。” “你知道我的情况吗?” “你在县城是知名人士,当然听说一些,只是道听途说的消息未必确切。史娟说你是六六年,刚好比我大四岁,我是七0年的。” “你别听她瞎说,我是六四年的,比你大六岁。” “年龄大点不算什么,只要人的心好。” “对了,城里人是怎样说我的?” “我也记不清,总之不怎么好听。” “你说说看:” “聪明有才,有不少风流韵事,不怎么可靠。你可别生气,我并没当真。” “你相信那些话吗?” “说完全不相信肯定是假话,才子总难免有点风流韵事的。”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想听;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 我和前妻是去年离的婚,原因很多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离婚是前妻提出的,没多久她又提出要复婚。我是那种好马不吃回头草的男人,自然不肯把离婚复婚之事视同儿戏。她看到复婚无望,就到处散布谣言说中了我的圈套,说我先前提出假离婚,然后再复婚,然后又来真格的。奇怪的是人们全听信了她的话,都在指责我心机深没良心。你相信是我主动提出离婚的吗?” “怎么不相信?你的条件比她好得多,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真心和你离婚?” “连你都这么想,也难怪世人听信她了。后来前妻经人介绍认识了武汉的一个讲师,那人年龄和我差不多,爱她爱得要命,两人见了一次面就成双成对地出入了。我看见前妻有了着落,也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未婚女孩。见面时感觉不错,没几天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我也听说过这个女人,人长得很漂亮,但品行不怎么样?在确立关系之前,你了解她的情况吗?” “不了解,也没想着要去了解,除了介绍人说的情况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你不了解她就确立关系,未免太草率了吧。” “我不认为这是草率,而是对女性的尊重。我不愿意去打探她不愿意说的事,认为那是小人行为。有些男人在新婚之夜要检查新娘的处女膜,在我眼中这样的男人根本不是人。如果我是女人,对方一提出这个要求我就会和他拜拜。” “你果然有点特别,你们为何没继续下去呢?” “一半是她自己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前妻。” “能详细说说吗?” “前妻听说我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就从武汉赶回来再度要求和我复婚。我回答说我们两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已经无法回到从前。按两人目前的情况,最明智的办法是完全忘掉过去,全身心融入并珍惜眼前一切。前妻说她无论怎样努力也忘不了我,她和那个男人没有感情,当初只是为了“治痛”才选择接受他的爱。现在发现和他在一起不但治不了痛,相反痛得更深。我说你既然接受了他就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作对不起他的事,再说我很珍爱现在的女友,我和她在一起很幸福,我更不能对不起她。前妻听了这话后哭了个天翻地覆,我的回答是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史威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可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已在三个月前戒烟了。 “她后来还找过你吗?”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上班,前妻来了,自个在办公桌对面的靠椅上落座,说要和我面对面地谈谈。我说没什么好谈的,她说不谈她就不离开我的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听了她的话后就各自知趣地走开。我只好坐下来听她说话,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身子因剧烈地抽泣抖个不停。” “你应该前去抱住她。” “我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男人,当然有抱她安慰她的冲动。但我没有那样做,因为我不能对不起另一个女人。她抽泣了半个小时后,发现我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但没拥她入怀,相反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显然怪我没良心,无声的抽泣因此变成了放声大哭。”史威的眼珠一酸,眼角涌出一大滴泪珠。幸好有夜幕掩护,朱玲不知道他流泪了。 “这个女人也真可怜,若是我就根本不会找你,哪怕事实上我仍然爱着你。女人在感情上要拿得起放得下,否则就会在男人面前掉面子。我不是吹牛,从来只有男人为我流泪,我没有为任何男人流过那怕一滴泪。” 朱玲的话象一把锋利的刀子扎在史威的心上,史威感到自己的脸在痛苦中变形。他感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后来呢?”朱玲看到史威停止了叙述,抬起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我今天心情不好,以后的故事明天再说吧。” “随你的便,没话就回去吧。”朱玲说完这话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史威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史威有几次想走上前去握住朱玲的手,可到底还是克制住了。一则朱玲的神情好冷淡;二则史威的心绪怪怪的,就象是被什么人得罪一样,结果两人没说一句话。分手时只说了句明天见就各自走开。史威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史威每天下班后都要给朱玲挂电话。朱玲每晚都要来史威的住处呆上两个小时,除了说些即兴的散话外,两人都在有意回避关于过去的问题。每次和朱玲在一起,史威总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冷冷的,因此一直没机会握住那只手,也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亲昵举动。有一天晚上史威送朱玲回家时,朱玲很郑重的地问了史威一个问题: “我有一个同学,刚离婚不久,前些时爱上了一个未婚男同事,对方也一样爱她,你说他俩结合会幸福吗?” “幸福的可能性不大,男人也许现在是真的爱她,可结婚后心理会经常不平衡。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如果哪一天有人在这方面打他的趣,他肯定受不了。除非他是一个窝囊没自尊心的男人,但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又没什么意思……” 史威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朱玲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我的同学的。” “你明天有时间吗?” “干吗?只要是你的事,再忙我也会挤出时间的。” “我明天想去乡下走走,长期呆在城里感觉好闷。” “没问题,我也想去乡下换口气。你想去哪里?” “去木兰湖吧,史绢在那里工作,顺道也可去看看她。” “好的,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你接,我们约好上午八点在汽车站碰面。” “你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事,都快一个星期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住处是什么样子。” “到时我会请你去的,我暂时还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在这之前我先得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心中若是有别人会和你见面吧?我们会有今天吗?” 街灯照亮了朱玲的脸,史威看到那张脸在愤怒中变形,这才发现自己一句不经意的话撞了大祸,忙不迭地陪不是: “我都胡说些什么了,我该死,我混蛋,我是王八乌龟变的。你别生气,女人生气会变老的,我给你陪不是了……” 朱玲生气的样子真是怕人,史威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句平常话就能使朱玲义愤填膺。紫微会为刚才那句话生气吗?肯定不会,她只会心平气和地否定。就算紫微因心情不好生气了,听了史威那一通自责自骂后,也会即刻气消并报以噗哧一笑,然后扮个鬼脸把一切不快化于无形。可史威骂完自己后仍看到朱玲那张脸处于变形状,不但没发笑,反而口不怿言地抱怨起史威来: “难怪有人说你这人心胸狭窄,疑心重,不好相处。我们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怀疑我有二心,哪天我们结婚了你不把我拴在裤带上才放心?” 史威下面的话哽在喉管里吐不出来,只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 史威回到宿舍,把七十公斤重的躯体重重地抛在床上,两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连房灯也懒得开,思绪陷入极度的焦虑和痛苦之中: 史威和朱玲相识相处了一个星期,可仍然没有进入相恋的状态。朱玲每天都要来史威的住处和史威共进晚餐,每天史威都在渴望和朱玲上演一曲浪漫亲昵的情节,可朱玲好象一直进入不了角色,吃完饭后除了泡电视拉些无油盐的家常外没有一句贴心话。有一天史威作了一份羊肉炖千张火锅,朱玲吃了个酣畅淋漓,边吃边肯定史威的厨艺,史威象中了大彩一样着实兴奋了一阵子,这可是朱玲口中说出的唯一一句认同史威的话。除了这句话外史威再也想不起朱玲欣赏他的只言片语。史威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他的文才曾令不少妙龄淑女兴奋得脸上发光,可朱玲对他的文才好象一点也不感冒,相反还不时露出些许轻蔑的神情,并一再地证明她不爱才,她只看重实实在在地过日子。所以朱玲在史威心目中的形象一天比一天俗气,和兰心惠性雅洁善感的紫微象是来自两个星球。难怪妹妹说朱玲只是长得象紫微,心灵一点也不象。每天史威都在期待和朱玲相见,可每次都在极度失望和震惊中分开。每天分手后史威下决心不再主动约朱玲见面,可第二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给朱玲挂电话。史威深知朱玲根本不是他需要的那种人,可灵魂深处又感觉到他的命运与朱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明知对方不好也不适合自己可仍强烈地想和她呆在一起,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前世姻缘”吧。 尽管整个晚上没有合眼,史威第二天仍起了个大早,去菜场街拎回一个食品袋,里面装满了香肠火腿烤叉等供野炊的物品。昨天晚上他本来已决心取消今天的约会,可醒来后仍鬼使神差地为乡游精心准备。一切准备停当后史威拔通了朱玲的电话,奇怪的是对方也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好象根本没有昨晚的不快,回答居然肯定且干脆: “我现在就去汽车站等你,你马上过来,我们得准备点礼品带给史绢。”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一个小站下了车。当史绢在她的“狗窝”看到他俩时,这个疯丫头兴奋得又是跳又是笑,足足闹了十分钟才肯安静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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