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歌赋(3)

柴房里传来的哭喊声越来越小，到暮夜时分甚至连抽泣的声音都没有了。里面呆坐在地上的蝴蝶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幽暗之色，眼中一片茫然。

“去死。去死。你这死贱人。都是你害死四郎的。”鬼魅般的声音在她的心底回旋，似乎真要她立刻死掉。死。死。死。可是她怎么甘心。

为什么？我只是爱他，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没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再一次冲去前一次还未干的泪痕，却冲不去她的恨。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重新想起对爹娘的恨，恨他们将自己卖到这表面风花雪夜暗里充满恶臭的鬼地方，恨他们就这样毁了她一生。恨，她更恨苍天。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有人天生帝王将相之命，而她偏偏只是卖身青楼的贱命。

“姐姐，蝴蝶姐姐？”明月星辉下瘦小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湘月努力地攀着柴房的木窗栏。可是她还太小，不足以透过木窗见到里面的人。回头借着月光四下看了一眼，转身从角落里搬来一块大石垫在脚下。踩在石块上，这才可以透过窗栏隐约看到昏暗下的人影。

柴房里的女子听着模糊的声音，迷茫地抬起头，借着射进来月光，看见一个头影从下面慢慢探出来。

“姐姐，这个给你。”屋外的湘月一手抓着木栏，一手伸入柴房里面。“怎么了？你不饿吗？”湘月疑惑地问到，静静地等着里面的人说话，或是站起来接去她手中的馒头。

“你怎么了？快起来啊！起来啊！”见蝴蝶依旧没有反应，似乎有些急了便冷冷地讥笑道：“你要是想死就去死好了。干嘛还活着。是不是怕死？你记住活着就是希望。只有这样你才可以要回他们欠你的。那陶公子已经死了。是他们害死的。你自己也看到了。站起来。要回他们欠你的。”说完，湘月气愤地将馒头朝里面的蝴蝶身上砸去，然后转身快速地消失在木窗前。头也不回地跑回那个喧闹的地方。尽管那里也不属于她。

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让她自己都害怕的话。虽然出自她的喉咙，但分明不是她说的。是少主。那样的话只有少主那般坚强的孩子才说得出。

“要回来，要回来，要回来……”柴房中的蝴蝶不停地喃喃自语的念道。

几天后的喧闹的夜里，二楼走廊上的老鸨指着楼下的一个粉衣女子得意地对身边的护院笑道：“瞧见了没有？女人这东西狠狠地饿她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自从蝴蝶被关在柴房饿了几天后便听话了许多，而且还学会了主动下楼接客。

“那有什么，打她一顿不也一样。”四十上下的护院佯装不服气地一面笑道，一面用手朝老鸨的肥臀上暧昧地捏了一把。

老鸨假装羞涩地推开他，媚笑道：“你这死鬼急什么。”转头看着落下的蝴蝶，“我才不会让你打她呢！要是打坏了，怎么给老娘挣银子。你先回去等着。我还得招呼客人呢！”

“好，我等你。”护院邪邪地笑着，临走时还不忘在老鸨的屁股上揉一把。

此时楼下的蝴蝶已经迎上刚进门的华服男子，纤手温柔有力地搭在男子的肩上，媚笑道：“钟公子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些日子你没来，让妾身等得好生辛苦。”

“哟，蝴蝶姑娘这个小嘴真是甜啊！其实本公子何曾不想早点来看你，还不是因为我那老爹告老还乡要回来的事害得我都没啥机会出来。”

“那是。谁叫侍郎他老人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呢！当然得看紧点。”

钟公子今日见她如此贴心，欢喜地搂住蝴蝶的细腰，低头靠在她的粉颈下用力一吸气，肆意大笑道：“嗯，真香！”说着就搂着她上了楼。

蝴蝶的房间内，烛灯上的火苗缓缓地跳动。炉烟袅袅，香气袭人。红色的纱帐慢慢垂下。那表面衣冠楚楚的男子立刻像是退了面皮的禽兽，兽性尽露，猛地一下子扑向蝴蝶身上。却被她一侧身避开。蝴蝶媚笑地跨上男子的身上，一面慢慢退去身上那层粉色的外衫，一面媚眼横抛，惹得那被坐在身下的钟公子满脸淫笑，迫不及待。蝴蝶伸出纤纤玉手慢慢滑过男子的脸颊，手指在他唇前抚过。那男子竟跟都一样舔着她的手指。突然蝴蝶猛地按住他的嘴巴，手从小腿处抽出一柄三寸长的匕首，没等男子反应过来猛地直插他的胸膛。剧痛下男子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身体挣扎几下便不再动了。

“姐姐—”就在这时突然进屋的湘月撩起纱帐。结果整个人都呆住了。

穿着内衬的女子死劲地捂住男子的嘴巴，手中的匕首已经完全没入男子的身体。唯有柄端在女子的手中。男子双目暴凸，显然已经没气了。

“啊！湘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蝴蝶惊恐地回过神，双手猛地缩了回去。“呵呵，湘月，姐姐马上就会要回他们欠我的东西。可是，可是你怎么办?你可能又要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蝴蝶竟然失神地抱住呆站在床前的湘月的头痛哭起来。滚热的眼泪落在湘月的颈窝。“谢谢你，湘月。这事我这一生来唯一的一次属于自己的选择。这样吧！姐姐待会出去的时候，你就乘乱从后院跑了吧！跑得越远越好。”

蝴蝶用力的拔起插进钟公子心窝的匕首，任由鲜血肆意地溅在自己身上。眼中一片茫然，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血顺着短短的剑脊缓慢地滴落在她的衣摆上。一步一步，似乎每一步都在消耗她毕生的精气，又似乎每一步过后她又获得重生。走廊上蝴蝶低眼看着楼下正欢喜媚笑招揽客人的老鸨，眼神变得尖锐森然。手不再颤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一且切都已不在她眼中。唯独恨。

“来，亲个。”迎面而来的醉汉左拥右搂，靠着这两位女子的撑扶磕磕碰碰地走在走廊上。看样子醉得不轻。

醉汉模糊中感觉身边的女子突然全身震了一下后呆立着不动了，便好奇地眯着醉意迷离的眼睛瞧着身边的女子，见她们依旧僵硬地站着不动，嘴唇不住地颤抖，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便拍了拍她们的脸蛋。同样不见她们有什么反应。也就好奇地将醉醺醺的眼睛看向前方。朦胧中看见一位身材曼妙无比，穿着带有妖艳欲滴的红花的白色衣衫的女子迎面走来，宛如正等着迎接自己的仙女一般，不由心中大悦。

“美女，哈哈。来陪大爷我玩玩。”醉汉淫笑着推开身边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走向迎面而来的蝴蝶，猛地抱住她，搂着她的头在她的脸上猛亲起来。手开始不停地摸索。“咦，你手里拿什么？”醉汉好奇地低下头，透过眼前的醉气看见一柄血淋淋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啊—杀人了。杀人了—”醉汉顿时脱口惊呼，已被麻醉的双腿一时不受使唤，跌倒在地板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逃下楼。所有的醉意瞬间消失。刚才的两名女子仍僵站走廊两边，双腿不住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怎也叫不出声。

顷刻间整栋楼如烧开的沸水一样暴动起来。所有的人都在四处奔窜着逃命。无论老鸨怎么叫喊都没人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