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檐下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孩子萎缩在阴凉处,眼睛紧紧地盯着呆站在空旷的邢台下的蓝衫少女的背影。脸上既是欢喜又是怨恨。或许因为这个身影让她牵恋了太久。
湘月,湘月,是你么?你回头看看我啊!心中的呼唤在喉咙处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一样,压得她好难受,好难受呼吸都变得阻滞不顺。但这些始终都无法勾起她的泪水。
邢台下的湘月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毫无目的。脸颊上两行泪痕依旧清晰,神情却已变得模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只是迷蒙中有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仿佛真的有人在唤她。
月可缺而复圆,却不知人可否死而复生。
倾天泻下的月华如盈盈水幕。空气中却带着白日遗留的燥热气息。明亮的月光下白日那乞丐摸样的孩子此时已焕然一新。虽然衣服仍旧是那件,但是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洗过一遍。静静地站在废旧的屋檐前透过月光看着她的影子映在檐下已经熟睡的少女身上。
背对着月光的脸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表情。唯独能看见的只有那翕动的唇。“湘月,湘月……”轻轻的呼唤如魑魅在召唤少女的灵魂一样。
熟睡中惊醒的湘月霍然坐起身,睁开双眼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是梦?茫然摇头时蓦然发现身旁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湘月猛地惊站了起来,脸露狂喜,“少主?少主?是你么?”
年少的女童任凭湘月紧紧抱着自己,说着那千年诉说不尽的思念。湘月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如毒液般滋活了她心中的毒刺,仿佛又看到邢台下、乱葬岗上看到的那一幕幕。
“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哭得死去活来,却不要我?”心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紧闭的眼睑蓦地睁开,瘦小的双手猛地伸向湘月的脖子。
“少,少主。咳咳—”湘月惊恐地看着眼前如死神般的少主,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你不要我?为什么自己偷偷离开,不等我?”冰冷、愤怒、仇恨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却不知为何在空中颤动。她的心不是已经变成石头吗?为什么那些刺还是让她难受?
看着湘月痛苦窒息的摸样,她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控制,变得麻木,突然间垂了下来。其实她本不恨湘月。她一直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湘月不会不要她的。可是当她看到湘月好好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却为了另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便倔强地认为湘月不要她了。
少主冷冷地听着湘月幽咽地诉说着一年半前撞半山偷偷跟着她到洗衣河边然后在回茅屋之前将湘月卖进青楼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看着湘月泪流满面地讲着那蝴蝶姑娘。
难道是那女的将你变得如此懦弱不堪?你的眼睛难道真的是为了泪水而存在?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你没有。
少主紧紧地盯着湘月那双满是盈盈泪光的眼眸,仿佛她能看见眼眸最底处的东西。“挖掉,挖掉,挖掉……。反正留着也没有用。”心底魔鬼般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分明就是她自己的。
“闭嘴!”少主突然厉声呵斥道,吓得湘月浑身一粟,怔怔地看着她。少主回过神,起身将手伸向湘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起来。”
“明日早上你去临福客栈找揽月派掌门李旖娘。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收你做弟子。”少主冷冷地吩咐道,“以后不许再为任何人流泪。”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弄得湘月立刻慌了神,连忙在其身后唤着,“少主?少主……"
听着湘月在身后不停地叫唤着,少主依旧没有回头,“放心。只要你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会去接你回来的。”略咬牙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要一个没有价值的人留在我身边的。”
“湘月,湘月,你怎么了?”流斋转身坐下,双手托着湘月的脸,一面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面柔声道:“师姐对不起你。刚才师姐不应该那样责怪你的。或许你有你自己的苦衷。但是师姐希望你能够遵从师父她老人家的遗愿。”
“师姐,我—”湘月声音哑然,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好了。别说了。你刚没关门。我在外面看了好久都没见你动一下。你刚才是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无意中想起很早以前的事。不知道师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担心你因为不想当掌门又加上我刚打了你一个耳光心里感到委屈要离开这里。”
“师姐,你放心好了。湘月不会不告而别的。”微低下头低声喃喃念道:“不管等多久,我都要等她来。”
“啊,什么?你要等谁来?就是因为他你才不愿当掌门么?”流斋惊诧地看着湘月,听她“嗯”地点了一下头,心中顿时吊起一块石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希望那人不要来,还是希望他早点来,不要让湘月等太久。
流斋见湘月紧紧地盯着窗外摇曳的竹叶,眼神空洞无神又发起呆来,便柔声对湘月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太多。一切顺其自然。”见湘月仍旧那般痴嗔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摇头轻轻退出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