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后,谁会是谁眸央,最后的温柔?
我的迟疑,你的离去。
小悦走回宿舍,灯光亮着。只有方舟和巧巧在。方舟在拖地,巧巧在位置上埋头看着书。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发了会儿呆。随后,打开桌子右下方的小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个大红色的“旺仔牛奶”的瓶子。那是她和吴奕明短暂五天的见证。当时的她很痛苦,这几罐牛奶曾带给她很多很多的温暖,曾稀释过她无以排遣的哀伤。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连小悦自己都说不清。总之,喝过后她没有扔掉这几个瓶子,而是仔细地清洗过后,擦干保存起来。每个瓶子的上面都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X年X月X日,奕明赠”。她轻轻取出其中的一个瓶子,对着瓶罐表面上的那个淘气笑脸凝视,她笑了,笑容中藏掖着吴奕明曾给她带来的快乐,以及随后的温暖。笑后,是一抹难以言明的惆怅。
她隐隐觉得,吴奕明的这一转身,或许就是天涯。她的漠然或许会换来日后久久的追悔。曾经真实地显现在小悦生活里的姹紫嫣红,翩跹着彩翼的铺红叠翠,都会在日游云迁的流光中变得缈远模糊,颓壁残垣般锈蚀斑驳。可是,她对吴奕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她不知道。慌张着有些迷乱。是爱情么?抑或仅仅是感激?是在用吴奕明填补江岩的空缺么?他会是小悦灵魂之央,真正日不落的永久么?她担心,有那么一天,她会把江岩对她造成的伤害转嫁到吴奕明身上。她不能,绝不能这么做。但也或许是她多虑了。是上一份爱情带来的浓郁阴影在发生作用。可是,万一呢?吴奕明曾充当过她生命里的冬阳,在那些个凛冽无情的日子给她温暖和力量。不行。不行。这些复杂而断断续续的思绪混合着发酵,竟在夏日的夜深处料峭了她一身的寒意。
整不清的千愁万绪,得不到解答的疑问。她走出宿舍门,走向顶楼。在风口觅一块干净的阶梯坐下。让自己蜷缩起来,双手环绕地圈住腿部。风很大,很凉。逼却了白天的酷热难当。她望望天宇。那种浩缈纯粹的广博里似乎充满智慧般地在宁静地启发着她,却又神秘地不肯言明一切。繁星点点缀满夜幕,像她走过的岁月中清风晓月下散碎一地的诗篇。琥珀般沉睡的过往。浅吟轻唱的秋水情思。接替排演的明暗光华。
江岩是个善良无私的男生,只是并非善良无私的男生所做的每件事都能善良无私。她层层叠叠遮掩下依旧有创痛的流淌。只是,真的能怪他么?或许,该怪的是在一个错误的距离里的相遇和放弃。除此之外,谁都无过错。吴奕明的爱有错么?他在用他的方式诠释着他眼里的爱情。她有错么?她只是在伤害之后的暂时性逃离。可是,暂时有多久?就像,永远,能有多远?
爱情是人世间最纠缠撕扯的东西,也是最没有办法的事情。她或许真的不该这样逃避,这样的仓皇躲闪断裂了她和吴奕明爱情以外的距离。对,就算为着爱情以外的因素,她也该去送送吴奕明。流失了这个机会,或许,会有长长久久的遗憾和念想,在日后的岁月里无论怎样努力都不得解脱。这么想着,她见见觉得安慰和沉静了许多。起身,缓缓走回宿舍。
第二天,小悦早早的起床。简单地用过早餐后,拿了书就去了教学楼。除了给吴奕明的送别,她还有期考要应付。只是,在教学楼的几个小时里,她不断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嗯,才八点,还早。小悦,你要好好看书。不要分心。
九点了,还有三四个小时,赶紧看书。
十点多,十一点了。
效率很低。她索性起身收拾好书本往宿舍楼走去。她要回去整理一下自己,准备见吴奕明最后一面。这样的郑重其事,却是为了爱情以外的东西,她自己都很难说服。可是如若是爱情,依照小悦的性格,应该会是奋不顾身,却为何会这样怯懦迂回。又开始烦乱了。于是,她赶紧断了这样的念头,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
回到宿舍后,又是一番精心的打扮。她曾数次这样精心打扮自己,都为着盛大的事件。要么是相遇,要么,就是离别。或许,是有冥冥之中的指引在牵绊着她的选择,让她在某个佛偈隐语的昭示下,走向一次次的开启和终局。那或许就是宿命的显形。
收拾完毕时,已近十二点了。她显得有些莫名地激动,打算给吴奕明一个惊喜,于是没有约他一起前往火车站,而是决定独自一人前往,在车站等他。走到宿舍门口,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一看,是辅导员周国清的电话:“小悦,我这里有一份我们院这学期评选“优秀学生干部”的文件,你来我办公室取了交到校团委去。”
“呃......周老师,很急么?”小悦突然有些慌张,她感觉要错过吴奕明了。
“对,很急,你马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周国清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说完,挂了电话。
小悦很沮丧地把身子往宿舍的门靠了靠,看了看时间。一点的火车,十二点半检票。还要去下校团委,一定是来不及了。但也或许,能见上一面,就算只是见一面也好啊。她的心情由沮丧变得着急,鼻子有些酸楚。她飞快地下了楼,几乎是跑向辅导员办公室的。还好不远,就在生活区附近。取了文件,又匆忙坐上校园内的电频车赶往校团委。把文件交给负责老师后简短传达了几句周老师的交代后,疯狂下了楼,东拐出了校门。拦了辆的士,前往火车站方向。
“司机,开快点,好么?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很急很急。”小悦一遍遍地催促的士司机加大油门,那一刻,她甚或希望的士车能长出双翼,飞向火车站。那里,或许会有她的爱情。她宿命般地觉得,如果这样的拼命追赶,依然无法见到吴奕明,那么她和吴奕明之间的一切也就“花事荼蘼”,再不忍不舍,也要搁下了。
到达时,已是十二点五十八分了,吴奕明早已经上了火车,离火车启动的时间仅剩下两分钟。她发觉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快速搜寻他的号码后,给他去了电话:“奕明,你在哪里?”,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哭腔。
“小悦,你也来了么?我刚才望了好久,就是没有看到你。你在哪里?我在四号车厢,你走到这门口,我也去那里见你。”吴奕明显得很兴奋,但更多的是着急。
“好,你等我。”小悦看着指示牌,往四号车厢跑去。那段距离,真是漫长。汗水一串串地滴垂下来,渗入眼里,嘴里,浸透了衣裳,甩落在身后。她分不清楚,眼眶中酸涩的,是泪水,还是不知疲倦的汗水。车厢内不断地重播着让送站的人尽快下车,火车立即要开动的消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耳膜震颤着。又是那么遥远,带着一种立即要奔赴远方的迅疾。
“奕明,对不起,我迟到了。”小悦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吴奕明。淡色格子衬衣。碎发。明净的笑容。
“没事。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火车马上就要走了。有空去济南找我玩啊。”吴奕明看到小悦,笑了,笑得很爽朗。眼眶中有明亮的一丝闪动。
“嗯。保重。”刚才那追逐的一晃之间,她感觉有无数的语言在内心堆积,想在见到吴奕明后统统说出来。而此刻真的见到他了,似乎又觉得失却了那个必要。
伴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地开动了。在她停下来的身旁节节掠过,像掠过她一节一节拼接起来的人生。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那如昔的面容。呜咽的长叹。暧昧缱卷的笑颜。
落花飞舞一池,只需一念之间。她看到了谢幕。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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