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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白天训练还好受一点,到了晚上,就招架不住了,边疆温差大,一到晚上天气奇冷,在宿舍里还是上牙打下牙的直打哆嗦,由于边疆条件差,部队没有供应暖气,只能靠各班生煤炉子取暖,不过这也挺好,一方面可以取暖,另一方面可以烧开水,有时晚上站哨还可以热点剩饭吃。煤炉子是小了点,一个班六、七个人围到一起由班长组织学习内务条令和部队各项纪律,有时班长会放羊,让我们自学,自学谁也没有那个心情,班长强迫着还不想学习那枯燥的条例条令,一放羊就各干各的了,但大部分是写信,李刚学习很认真,他还准备考军校呢,每晚上他都抽出时间学习从老家带来的课本,每当他学习小兰州就讽刺他,说,你还考军校,你准备当一辈子兵呀,真是农民,这时候李刚和小兰州就会吵的脸红脖子粗,只有班长从外面回来了他俩才会停止。 新兵连站哨不像老兵连那么正规,但也必须要认真,目的就是练习我们的习惯。 一到息灯号响过,在几秒中之内全营房就会一片漆黑,这时就会从宿舍里走出两个哨兵,一个是固定哨,一个是流动哨。这是第一班哨,第一班哨好受点,站中间哨最难受了,你刚进入朦胧的睡眠中就有哨兵来拍你说,起来该你了,那时的心情坏透了,真想揍他一顿,可人家也是无奈呀,总不能让人家替你站吧。这时候你就是再不情愿也得乖乖起来,要是晚一点让班长听到非踹你两脚不可。 固定哨就是站在营房中间,站哨前连部文书会给我们讲口令,整个口令全团是统一的,口令只有哨兵知道,哨兵时间到了会有流动哨去叫下一班哨,每天一变,决不重样。 口令一定要记牢,不能给下一班传错,有时团里、营里及连里都会来查哨的,查哨时会问你口令,你得说出来,但你也得问回令,否则第二天就会挨批评。 记得新兵连的第一班哨是我和周德东,周德东个大、肥壮,我让着他,我说,你站流动哨还是固定哨,周德东一裂嘴:当然是流动哨,我就知道这小子固定不到那地方的。 我们两个到了营房外,我说,记住口令没?周德东说,那还用记张口就来,口令:今晚上吃什么?回令:兔子肉!其实口令挺简单就像现在网络上注册用户名忘了密码的提示语。口令对上了说明就是自己人,其实完全是做样子,敌人也不会跑到你军营来,大门口都是有经验的老兵值守,我们新兵还没有那个经验。 口令就是这么简单就那一紧张照样弄错,我和周德东正在营房内转悠,突然从东头走来个军官,大老远就咯咯的,我们一听就知道这就是咽炎营长来查哨的,你查哨就查哨吧,先咳两声打个招呼,老远就让我们紧张起来。 其实新兵连营长最舒服,上有团长顶着,下有连长搂着,营长就没多大事所以营长爱在晚上查个哨,老远营长就问: “口令!”周德东慌张地说: “口令是今晚上吃什么?回令是吃兔子肉。”这时严肃的营长已经走到我们跟前了说: “小伙子,错了,回令应该是你问我。”营长纠正了以后就又咳着走了。这下我埋怨周德东,明天等着连长训我们了。周德东还大不咧咧道: “连长也没有交代我们清楚呀?” 等着连长训我们的不光是说错口令,周德东惹了更大的祸。 其实惹祸也怨团里军务股制定口令的人,你干吗要设口令设这两句话呀,弄的我们一站哨就想吃,我想也许设口令的人晚上喜欢吃兔子肉的吧。 营长走后周德东还在重复那句口令,今晚上吃什么?兔子肉。正说着周德东一下来了精神说: “独孤北,你好好站固定哨呀,我流动流动,流动哨不流动那成。”我看了一下他,没有理他,看来他是不是想流动作案呀? 这时周德东已经消失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到五分钟周德东真的提了一只兔子从炊事班的饲养圈里出来了,见了我也不说话提着兔子往班里跑。 我知道这只兔子是炊事班老崔从老家大老远带过来,是纯种德国肉兔,老崔爱养个动物,他不光把炊事班那几头猪养的肥壮,也喜欢养个兔子,光养殖书籍几大摞,这只兔子是他的最爱,连长婆娘要了几回他都没有给她,他说,兔子是成对的给连长婆娘一个,那另只兔子就守寡了,周德东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我想去劝劝他别再惹祸了,但我是固定哨,我恐怕营长再踅回来,我紧张地思想斗争着。 周德东也真麻利,一只活活的兔子让他在40分钟悄无声息地杀好煮完,弄的全班人不知鬼不觉的。 周德东提着个烧水壶从班里出来压底声音直叫我,说: “独孤北,快来,我已经把老崔煮好了,我们到连部门口吃吧,今晚连长没有回去,防止他出来。”我说: “你也太胆大了,那只兔子可是老崔的心肝呀。” “你吃不吃,不吃拉倒,谁让他打饭时故意给我打驴肉打少的,我吃的就是你老崔。”说着他拿起一条兔子腿啃了起来,吃着嘴里还不停地说: “我让你给我打驴肉打少!”每说一句就咬牙切齿地啃一口兔肉。 我看着周德东吃着那香劲,口中也流了口水,是呀,大半夜的肚子早就饿了。我撵上周德东抓了根兔子腿啃了起来。这时周德东说: “我们到连长窗户下去吃,听着他的动静,防止他起来查哨,营长是不会来了。”我一口啃着兔肉点着头。 那夜我们两个在连长的窗户下美滋滋地把老崔的兔子报销了。 第二天我们出完操,就看到老崔右手拿着弯把铁勺左手叉着腰似夜叉般地站在炊事班门口嚷开了: 哪个谗嘴猫把我的西德兔子吃了,有本事来吃我呀! 老崔也不是省油的灯,兔子没有了当然大动肝火,老崔早上起来做饭前喂兔子时,发现他的心肝兔子少了一只,随即老崔就给连长报了案。连长是在早上开饭集合时就拧把着脸,脸上不光充满皱纹还乌青乌青的,我知道昨晚他没有回家属院,拧把着脸的原因不是他婆娘给的,定是因为老崔的兔子,当连队唱完饭前歌后,李逵连长就大发起脾气了,说: “昨晚谁偷了连队的兔子,肯定是内盗,别的连队不知道老崔养有兔子,昨夜哨兵难逃干系。自动说出来,我不追究责任,毕竟你们是新兵,若不说出来,我查出来就让你不好看了。”接着又说: “昨夜谁站的哨?!” 全连都憋着大气不敢出一声。这时,文书把昨夜的哨兵名单交给连长,连长看着名单一下子就怀疑到周德东头上,连长大声说: “周德东出列!” 周德东抬起双臂慌慌张张地抖着横肉跑步出来,和连长并排站在一起,还没有等连长问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说: “连长小看人,把人都看扁了,我是和老崔有恩怨,可我知道那兔子是连队财产呀,我能干那种事。不信你问独孤北,我们两个是一班哨,昨夜营长还查过哨。”周德东不说营长查哨还好,一说查哨连长更恼了,说: “一大早,营长就把我叫去,你小子昨晚怎样回答的口令。以后知道没有。”周德东哭的更厉害了: “知道了,以后一定记好口令和回令。我承认我记性不好把口令和回令弄错了,我拿人头保证以后再不犯说错口令的事了。”连长恶狠狠地说: “那兔子不是你吃的?”周德东举起右小指说: “连长谁吃谁是这,不信你问独孤北呀。”说着把小手指举的老高。小手指代表什么,后来我问周德东,他说,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当时为了使连长信任自己就急中生愚了。 这时新兵都大笑,连长向队列中瞪了一眼,顿时大家像急刹车一样都不敢再笑了。连长说: “独孤北,出列!”我匆匆出列站在周德东跟前。 “周德东说的是实话吗?”连长问我。我说: “是,周德东说的是真的,你想呀连长,我和周德东站哨光营长给我们两个谈心就谈了50分钟,一班哨一共才1个小时,我们那有时间干那种事呀。不信你问营长去。”我这个可是急中生智的,营长根本没有找我们谈心,连长也不会去问营长的。 “营长找你们谈心了?”连长问。 “是,就是,营长说我要记好口令还问我有女朋友没有,女朋友漂亮不漂亮等许多问题呢。”周德东也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言。连长看了看我们觉得我们好象没有说谎,我们也装着童贞的样子歪把着脸瞅着连长。连长说: “入列吧。”我和周德东悻悻地跑到队列里,周德东“扑哧”一下,破涕笑了。那天下来后周德东乐颠颠地说这叫转移视线,要不连长还追查兔子呢。不过从那以后新兵连实行了双哨制度,也就是两个流动哨和两个固定哨,老崔也从炊事班搬到了饲养室睡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连长继续追查,说: 你们昨夜怎么站的哨?看来昨夜第一班哨不会出问题,但也有责任,现在就开始查,今天查不出来就不开饭。于是大家都不说话,都看着连长。这时胖子指导员抿着小嘴走到连长跟前爬到连长耳朵上嘀咕了着什么。 在我的印象中,胖子指导员在新兵连就是一个摆设,说是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在新兵连就没有见过和哪个新兵谈过心。部队光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一天到晚就钻在连部,早上出操他从来不参加,就每天开饭前往队伍前面一站,算是给新兵报到了,证明自己今天上班。 这时候不知道胖指导员给连长出什么馊注意呢。 胖子指导员嘀咕着连长就不停地点着头,末了连长就说: “开饭……” 于是大家按顺序列队进了餐厅。 后来,文书把我和周德东叫到连部,连长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不要干那种偷兔子说谎话的事了,其实连长一眼就知道是周德东干的,只是想着新兵吗,那种地方上的野性还没有彻底改掉,是给我们机会的。周德东还想狡辩,指导员答话了说,你那天吃饭就看出来了,平常你吃7个杠杠子馍,那天早上你就没有吃饭,光喝了两碗汤,凭你的个头两碗稀汤寡水能把你打发了?他说他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指导员平时不吭不哈的,观察的倒挺仔细呢。 我和周德东便低下了头。 末了,指导员说,新兵吗?当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从新兵过来的,那天没有给你们揭穿是给你们个面子。 从此后我们对指导员有了新的看法,他是给脾气火暴的连长当灭火器的,纯粹是个稀泥匠,这也算做政治思想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