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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4 “起床了,起床了!”我们都还眯眯糊糊的,班长黄世仁扯着粗嗓子恶狠狠地已经叫唤起来,似地主监督长工一样,惟恐我们偷懒似的,而他自己还在被窝里。 这是入伍的第二天早晨,这里天温差大,已经有一些冷了。 西北天亮来得晚了一些(与内地时差2个小时),已经是6点多了,宿舍还是漆黑一片。 我们眼还没有睁开,知道是昨夜那个黄班长在咋呼的,都听的一清二楚,但谁都不搭理他,任凭他干吼,我们知道他也在被窝里眼都不会睁,似发癔症一般,有的道是学着他梦魇似的,吭咔一声,有的干脆没听到似的,便不理他翻个身继续睡,看我们没有反应,这时黄世仁班长恼了,忽地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拉开灯,拖拉着鞋拿着扫帚疙瘩狠狠地在每个人屁股上抽一下,嘴上还叽里咕噜说,我让你们装气死蛤蟆……抽的每个人哇哇叫,都倍精神醒了过来,翻身坐起来。 “都快点起来给我整理内务,你们看看其它班,人家早起来整理内务了,就你们那么瞌睡。”在黄世仁班长的训斥下,我们慢悠悠的起床。 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本来瞌睡就多,加上昨夜又睡的晚,自然都是很瞌睡的,在家说什么也不会起五更打黄昏的,就是再忙也会等天亮再办,可部队就是部队,你叠个被子就得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就这还不一定把被子叠好。 我们睡的是大通铺,南北走向,班长黄世仁睡最南头中间与我们大通铺隔一条1米的空间,我们新兵是通铺,班长下来是周东、我、李刚,还有1个是兰州兵就叫小兰州吧,还有一个新疆兵团的一个大个子叫周德东,和周东只错一个“道德”的“德”字,其实他一点也不道德,尽干缺德事。还有一个小四川,小巧玲珑的,挺精干,我们班共七个人,还有一个就是汉奸(韩建)排长了,他很会享受和班长床东西对着,床跟前放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比床高的多,只要他一睡下就像钻进地窖一般。 先说排长吧,排长是个官,是兵头将尾的官,在部队可是最了解基层的官,怪不得部队首长都要从排长一步一步地熬起,我们排长是个书迷,爱看书,他总是昼蔫夜精神,像猫头鹰一样,他的床头总是放着个台灯,台灯有时能亮一夜,有时连长来查夜,他会把灯放进被窝里看书,我们认为排长真辛苦,白天熬一天,晚上还得熬夜,排长看书看到兴奋时还偷偷地笑,他笑时把被窝抖的乱颤,就连有时床都被他笑的乱叽咛。是不是当官都这么辛苦呀,也许排长正在学习新兵教案呢。我们佩服排长佩服的五体投地,有知识和没知识就是不一样,你看班长大老粗一个,从来不看书,有时我们问班长,你不喜欢看书?班长就会说,看书有鸡巴用,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看书,还看的头晕眼花的,没事还不如蹲墙角查球毛舒服呢。后来知道排长一宿一宿不睡的原因了,那天趁排长外出,我们翻了他的书籍,书道是不少,那都是些《恋爱方程式》、《新婚约等于》和《结婚不等式》一类的书,更让我们好奇的是排长还看手抄本《少女怀春十八招》。排长的形象在我们新兵中大打折扣,排长不光学习认真,实践的也很认真,他没事总往团卫生队跑,因为那里女兵多……。 什么鸟玩意,看这些书能把兵带好吗?怪不得已经是中尉了,还不是党员呢。 因为我们是和衣睡的自然非常麻利就起来了,那个小兰州就起的慢了,小兰州有个癖好,他睡觉爱脱光了睡,就是内裤也不穿,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他睡觉时脱光衣服,把被子往身边一顺,先亮亮身——仰摆拉岔的,等身子凉了后再钻进被窝。他说在家养成的习惯穿上衣服睡不着,我们与他狡辩时,他说,人生三大步:人生赤条条的来,要赤条条睡,死要赤条条死,要来去无牵挂,要回归自然。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慢条斯理的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套的我们都心慌,黄班长骂过他,说,这个臭毛病的改改,以后要是拉紧急集合了,不知要拉班上多少成绩呢。小兰州是城市兵说话极有水平,他柔声和气的,但极其噎人,总是棉里藏针,翘着兰花指对班长说: “呦,班长,瞧你说的,我再不行,我也比那些土包子乡巴佬们强吧,我们在兰州可是军训过的,从上初中到西北大学那年不军训个三五次。” “好好,别恶心我了。是骡子是马到时候会拉出来遛遛的。”班长不和他计较,班长不爱听他那说话黏糊劲,似古代大户人家的千金一样。 班长不和他计较,我们不能不和他计较了!从农村来的我和周东、李刚还有小四川就看不惯他。他虽然是城市兵还自以为读过大学,我们就讽刺他,说,你上过大学为什么还来当兵,莫不是民办大学是掏高价混出来的大学吧。小兰州气的脸通红说,不跟你们乡巴佬一般见识,西北大学你们查一查是不是名牌大学,报效祖国,我上完大学来报效祖国的。说的冠冕堂皇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那回事,他报效祖国?后来他说了实话,原来城市就业压力大,说是只有当了兵的回来才给分配好工作,他这是来部队找跳板呢。 我们警告过他,以后睡觉再不穿内裤,鸡巴把他割掉,他说出理由把我们气的半死: “黄班长你管不管,不是我不想穿内衣睡觉,你看那些乡巴佬身上都是坦克(虱子),我怕我晚上穿上衣服坦克不往我衣服上爬呀。那可不行,一染上那玩意,可没办法救了,我对坦克过敏。”他倒来了个先发制人,其实我们身上也没有虱子,只是这小兰州脑袋灵活,临时编造谎言损我们,来给自己找理由。 周德东来了精神说: “就是,就是,农村人就是不讲卫生,说不定真有坦克呢,班长你可得管呀。” 这个周德东说是新疆兵团出来的,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兵团还不如内地农村的,不过这家伙挺野蛮的,长的五大三粗,脸上的横肉一块一块的,来部队第三天就和炊事班班长老崔干了一架。 那天炊事班还是做了一锅驴肉,我们吃驴肉就吃上瘾了,一吃驴肉马上就有精神了,那天,炊事班班长老崔打饭,老崔看他横肉一块一块地,嘴斜了一下,皱子脸颤着似哭一样的笑,开起了周德东的玩笑,说,你也别糟蹋粮食了,少吃点。其实是句玩笑话,周德东恼了大伤自尊,说,我糟蹋粮食也没糟蹋你的,我妈愿意让我糟蹋,你管得了。新兵那敢给老兵顶嘴,不想混了,老崔不理他,打驴肉时故意给他打骨头多的驴肉,周德东更恼了,说老崔给他打肉打少了,把饭缸一扔,跑到炊事班,把炊事班老崔撩到驴肉锅里,炊事班老崔似皮球一样急速跳出来,可屁股都烧红了。 从此,周德东在新兵连出名了,外号叫周一霸。 小四川就很会来事,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排长、班长挤牙膏,端洗脸水。排长和班长不知表扬过多少回了,小四川越干越有劲,不光给排长、班长端洗脸水、挤牙膏还给他们洗裤头、洗袜子。 我们看不惯小四川趁班排长不在对小四川说,你鬼儿子,早上起床你自己用手搦了一夜裤裆,第一件事就是用你搦裤裆的手给排长、班长挤牙膏,不怕把你那糨糊摸到牙刷上呀。小四川急了说,可不能瞎说,我就这点表现的机会,要不谁照顾我呀,你们三个是老乡,我们班就我一个是四川的,我得让班长排长照顾我呢。 小四川“嘿嘿”地一笑说,你还别说,我真的还丢过一次人呢!说着小四川真的给我们讲过一件事呢: 他说他有一次天快亮了,他的确梦见过他的幺妹(四川人称女友为幺妹),整搂着幺妹亲热时,就撒尿了,弄的满裤裆粘糊糊的,他急忙醒来,看到大家正在整内务,班长、排长还在掘着屁股睡,那天也不知怎么了惶惶忽忽地把那糨糊摸到牙刷上了,后来班长、排长都说牙刷腥腥的。弄的小四川大气不敢出一口。但还好,班长、排长总算没发现什么,要不就惨了。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内务,整理内务算得上军事术语吧,也就是叠被子,部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叠被子非要叠成豆腐块不可,你要是不下苦功夫,真难叠成豆腐块。我们在班长黄世仁的催促下,开始压被子了,刚从地方武装部带来的被子,似发面馍那么虚,班长交代一定要把被子压瓷实了,只有压瓷实了,被子才能有个形状,否则就显不出棱角,于是我们把被子折一条缝,开始跪下来顺着叠的被子缝左右不停的吭哧吭哧地压着,你要是站在我们后面看,会让你忍俊不禁,那动作极其滑稽可笑,似集体强奸一样。 起初,我们在那干压,也没有掌握技巧,尽管压了2个小时,可被子一合起来就有点见拙了——好好的一床被子被压的七扭八歪的,有的似菱形有的似梯形,与班长的标准相差甚远,班长的标准是正方形,必须是豆腐块一样,这让我们很为难了一阵。 班长起床后,看到我们一个个叠的不成样的被子,脾气腾地上来了,人有本事就有脾气,这话不假,班长走到床铺前恶狠狠地把我们辛辛苦苦叠的被子扯拉开说,都2个小时了叠的是球呀,还吹呢?在地方上军训过,军训过就叠这样的被子?都说现在的兵文化程度高,连正方形都不知道,我都怀疑你们的文化程度,真是丢你们老祖宗的人。于是大家都大屁不敢放一个,乖乖地站在床边任凭班长似驴发情一般拉着长腔干吼着。 班长骂的没有劲头了,拿起小兰州的被子往床跟前一放,说: “都给我瞪大眼珠子看着!”班长把被子三折后伸出双手似农村木匠一样拿手当尺子左右各量了三下,然后双手平行在被子上似刀子一样直直切了三下,一折叠被子棱角很分明的出来了,真的似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的,时间大约不到2分钟,这一下把我们镇住了,使我们佩服的五体投地,看来不佩服真是不行,班长就是班长,技术是很过硬的。 我们也学着班长的样子,果然好多了,看来什么都有技巧。 不过,班长说了叠被子基础得打牢了,什么是基础,压被子就是基础,再好叠的被子如果不压到位,也是很难叠成豆腐块的,早上提前2个小时起来,就是练叠被子基本功。 新兵本来就好学,慢慢地我们对于叠被子也产生了兴趣,谁的被子叠得差了,还得到其他人的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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