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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9
洛阳火车站的金谷园广场绿压压的一大片，各地的兵员都集中到这里了，洛阳是通往西北的重要布袋口，去西北的兵员都要从此通过，也许部队统一在此会合吧。
可让我们猜对了，我们这批兵就是去雄鸡屁股新疆当兵的，到现在接兵首长才告诉我们。到洛阳我们才见到告诉我们去新疆的首长，他是接兵最高的首长，是两杠两星的中校，卢光见了他老远就啪的一下跺脚立正尔后迅速地跑到他跟前唰的抬起右臂伸向帽檐向他敬礼，我们知道他就是我们这批新兵的“老一”了，他说话爱说个“弄”字，不说这口头禅“弄”字他就说不成话，他在新兵大会上郑重地说，你们这批兵是去雄鸡屁股新疆的，我希望你们在雄鸡屁股上弄出个样（我们当时一批新兵就偷偷地笑，在雄鸡屁股上能弄出啥样，那不是鸡.奸吗？），是好汉就别繁软蛋，多弄几个功回来，弄出成绩来，为家乡争光。他一句话说出三个弄，当时广场上的喇叭里正在唱“梅花三弄”这支歌，我们新兵不谋而合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梅花三弄”简称“三弄”。
“三弄”是不小的官，是个团长。卢光告诉我们说，在老山前线光一等功他就弄了3个，卢光带着高傲的话音说出时，不由的是我们乍舌，羡慕的要死，看来“三弄”团长真会弄，不是一般的会弄，后来才知道那功并不是好弄的，在老山前线每弄个一等功就的死一次那么危险、艰难，“三弄”团长三等功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小学都没毕业是典型的大老粗功臣团长，卢光还告诉我们以后要尊重他，我们新兵全去他的那个团培训。
我们是被县武装部选派的送兵干部送到这里与整个洛阳地区去新疆的兵员会合，就是统一坐火车上路。在这里我不得不说说送兵干部这个鬼孙子，这鬼孙子姓武，长的武大郎般的身材却鬼精鬼精的，不过，他不像武大郎那般窝囊，只会卖个炊饼，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这个送兵干部自称是中央大报特约记者，省报优秀记者，县报编辑，卢光见到他称他为“乌鸡”，我们以为那是他的小名呢，农村起名都是与动物有关，比如我二大爷就叫“牛蛋”，我三叔就叫“狗娃”，后来才知道卢光发音不准，他叫的是“武记”，“武记”，就是武记者，就是这样高尚、这样冠冕堂皇的人，竟敢骗我们的钱，当时我们都很崇拜他，记者无冕之王嘛，可这鬼孙子净干缺德事，自从我们从县里出发这鬼孙子拿着个破海鸥相机啪嗒啪嗒不停地给我们照相，我们当时还挺感激这鬼孙子，毕竟他是记者，每次他啪嗒的时候我们都严肃地装出军人的样子，从县城到洛阳他就啪嗒20卷胶卷。后来到部队他问我们每个人要100元，否则，照片一张不给。我们为了得到这些纪念性的照片，每人给了他100元，光我们县这批兵给的钱就好几千块，这鬼孙子回来时从鸡屁股到鸡腰上坐飞机的钱不但没花完还措措有余。
农民、农民的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他们的注意呀！
原本下午14点火车就到站可一直等到晚上18点火车还没有到洛阳，弄的我们火急火燎的，更让我们急的是说火车推迟时间了，要等零点以后才出发，当时我想是不是怕打扰老百姓呀，因为昨夜我们在武装部刚看过电影《凯旋在子夜》，那是教育片，是专门教育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的，我们对电影里那些军人太崇拜，看得我们新兵个个泪流满面，他们就是不打扰别人，从前线打了胜仗凯旋归队时就选择在零点以后，不管是上战场还是凯旋都是悄无声息的，后来一问带队首长，根本不是那回事，原来是火车不守信用，晚点了。
艺术就是艺术，与现实差别大着呢，弄得我们对那部电影的真实性也大打折扣，部队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由于天气转冷了接兵干部说可以在周围活动活动，跺跺脚、跑跑步都行，但不要走远了。这期间可以给送别的亲人见见面。一开了这个禁，顿时像炸了锅，穿着红黄艳丽色衣服的人很快和穿绿色衣服的人合二为一，一个个紧紧的拥抱着，形成花红柳绿一片一片的，一个个生离死别样的闪着泪花花，我们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恋人来送行的，但也有父母送儿子的，但我对这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和周东倒十分开心，因为我们离家远不可能存在家里人来，倒是我们像欣赏色情片一样观赏着一对对情侣，偷偷地乐着他们生死离别的场面，我们在广场上猎奇着缠绵的情侣战，末了我和周东实在无聊，我便掏出我在县城买的明星月历，我一掏出来立刻被周东夺走，我和周东追夺着嬉笑着，突然我怔住了，我看见一个人，周东看见我不夺了，用手在我脸前晃着说：
“独孤北，你傻了？你看啥，你。”
“那是胡妍，是的，那是胡妍和李刚。”
“你说什么胡话呢，胡妍是谁呀？”周东问我。我说：
“你不知道？你看胡妍就是给我们验兵的护士，那是他的男朋友李刚。”周东巡视了半天说：
“独孤北你行呀，眼怪尖呢，一眼就认出来了，好象有点像。”我说：
“还有点像，那就是，那是她男友，以后我再给你说我为啥对她印象那么深。”
“是不是她长的美气呀，你一见美气女人就犯傻？”美气就是性感，当时我们还不会说性感这个词，周东在讥笑我。我没有和周东费口舌，拉着他跑到靠近胡妍和李刚的独桥上面。
这座桥是模仿著名的古典戏剧《洛阳桥》里的洛阳桥造出来的，桥头是座小阁楼，古典幽雅，十分有情调。她坐落在金谷园广场西北，桥上雕刻着晚唐杜牧的诗词，字迹清晰可辩：
繁华事散逐香尘，
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
落花犹似堕楼人。
这首诗的意思是描写晋朝宰相石崇家境由豪奢向衰败的过程，金谷园广场也就是石崇的别墅所在地，特别是最后一句，叫人产生许多哀伤，石崇家道衰败后，家中美艳歌妓绿珠忠心不二，有霸道的武将孙秀见其绿珠娇艳，顿起色胆，逼石崇让之，石崇勃然曰，绿珠吾一知音，谁人能觅？于是孙秀抢之，绿珠见其石崇软差无力，又手无寸铁不能保护自己便怀抱石崇做的竹笛坠楼而缢，石崇跑到桥下抱起绿珠哭的灰天暗地，哭的日月无光，可心爱的人儿已魂归西天。可见绿珠对石崇的忠心，石崇对绿珠的痴情，真乃知音也，那个当兵出身的武将不会以情动人，见其美色粗野的只知道去抢，弄得香消玉损，但从今天来看这些即将到部队的青年个个情真意切，也许没有真正成为军人吧，军人就得有霸气、独断、冷酷的一面。说这些有些跑题之嫌，但我们由此看了后的确有点感伤，对营造热恋的青年男女的恋爱氛围极其有效，我想仿此洛阳桥是专门为青年男女准备的，我在这里有点张冠李戴了，熟悉洛阳的朋友不必考究，就当我瞎说。不过这里确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怪不得胡妍和李刚选在此处。
胡妍和李刚显然是没有发现我们，他们紧紧拥抱着在桥涵洞边，趁着明亮的广场灯光，清晰地看到胡妍晶莹的眼泪挂在鼻翼两侧。他们轻轻地说着情话，我和周东在桥上听得一清二楚：
……
“妍姐，这一分别，不知多少年才能见面。”
“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着你，刚蛋，”显然刚蛋是李刚的小名。
“谢谢你妍姐，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当上兵。”
“你不光要当上兵，要考上军校，当上军官，一定要实现这个梦想。你听姐姐的话，一定要争气。你知道姐姐为你当兵费了多少心血呀。”
“好，我一定替姐姐争气，一定考上军官。”
……我和周东听了这些话，感觉很是无聊，无非是情侣分别的鼓励话。当我们正要离开时，胡妍说出是我们心惊荡漾的话：
“刚蛋子，今晚上姐就给你，以后你就是姐的人了。”
“姐，不合适吧，马上我就要走了，去当兵了。这样太对不起你。”
“姐愿意，就是你走了，姐才这样呢。”后来就听不到了，他们钻进了涵洞。是呀，我们不能打扰他们，即将分别的情侣。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像石崇和绿珠一样，知音难随。
我们想着感伤事走了，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
触景生情吧，我低着头想着安红，想着安红和我要是也钻进涵洞，我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无聊透顶，咋能有这样的念头呢。这时周东大声说：
“独孤北，你妈！”我说：
“你妈。”我以为周东在骂我呢，我的思维立刻转换频道。
“那真是你妈，你看，那是安红掺着你妈——那个。”周东指着说。我顿时眼圈模糊了。那是我的母亲，她在这绿色的海洋中寻找着自己的儿子，她在一个个地问，只见一个个新兵在摇头，显然她是在问我在那里。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母亲跟前，跪在母亲脚下，母亲忙把我拉起，说：
“总算看到你了，不是说换了军装你还回家吗，还说部队首长要到家家访，说话咋不算呢。”母亲颤巍巍地说。我说：
“部队太远提前要走，部队首长说的。”母亲似乎信了地点点头。母亲接着说：
“安红要回学校，听说新兵在洛阳，她就带着我来了。”此时我瞅了一眼安红，安红闪着泪花的眼也瞅了了下我，我们没有说话，但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又不知说啥。我们僵持着，还是母亲解的危说：
“你看，人家安红想的多周到，知道你常拉肚子，肠胃不好，专门跑到杜康庙那里的药土山上给你包了一包药土，专治你的胃病的，你小时侯就爱拉肚子到那里肯定水土不服，安红想的多周到。”说着母亲从提兜里取出一包用绣包包着的土给了我。又给我塞钱，我不要。母亲硬是塞在我宽大的军装里，母亲在唠叨着，我和安红在家把那头肥膘卖了，买了1000多块呢。
肥膘就是我们家那头肥猪，母亲说好了过年再卖呢怎么提前卖了。
这时“嘀嘀”的哨音响起，新兵集合了。我们和母亲依依惜别。母亲挥着手一直看到我容入绿色人群，才姗姗离去。
哨音一落带兵干部就开始点名，这个我们已经养成了习惯，就像在家里一样，我妈用木棍一敲猪槽，猪们马上起来，跑到槽边排好了队，这个比喻不好听，但性质一样。我们差不多快赶上部队生活了。点名是以连为单位的，新兵也分了临时新兵连。临时新兵连到部队时就全打乱了，这只是临时的。
每点一个新兵时都是洪亮的答声“到”，但也有答“有”的，一答“有”，带队干部就会纠正应该答“到”，部队就应该有部队的样子要讲究个统一，当点到李刚时，没人答“到”，带兵干部扯起了高腔，可连个“有”都没人答，顿时鸦雀无声，尽管点了几遍，仍没有回音，这下带兵卢光连长急了。问谁见了，我壮熊胆大声的报告，我说我在桥那边见到了，就是洛阳桥那边，首长卢光认识我，他让我去找。我来到桥边大声地叫李刚，半天李刚一个人慢吞吞地提着裤子喘着粗气出来了，我拉着他急匆匆地向队列中跑去，裤腰带还耷拉着呢。
这一次李刚挨了批评，带兵首长卢光发火了，说，真是地方青年，拖拖拉拉不说，还到处大小便，李刚狡辩道他没有大小便，首长卢光说，看到你从桥涵洞出来还提着裤子，还不承认。
李刚还想狡辩，我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息怒，李刚嘟嘟囔囔说，啊，分别了，就不能跟自己的爱人亲热了，真是冷血动物。不知这一分别还能见面不能呢？
我们都还没认识到部队的严酷。
你乍说丧气话呢，我们去当兵，不是去死，我轻声地反驳着李刚。
末了，卢光说，看来从地方青年转变成合格军人还有很长路要走呀。任务非常重啊！
20
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把漆黑苍穹大地划破了一道口子，火车像负重的耕牛在牛把式的鞭杖下缓缓抬步了，尔后像离弦的箭冲进了口子里。
那种浮躁、郁闷的情绪稍稍有了缓解。
疯完了一天一夜，一上了平生第一次坐上的闷罐子火车便有点昏昏然，那种激情那种兴奋已荡然无存。
车厢里坐着整齐的一排排新兵，认识的与不认识的切切地私语着，一切显得是那么安详、那么有次序。我们新兵都是坐的硬座，我和李刚坐一排，周东坐我们对面，我们三个说着话，我们是一个县里出来的，自然格外亲切，上车时的那种慌乱、那种盲目已有所缓解，一稳当下来我们和所有新兵一样便拿出在洛阳卖的零食吃了起来，新兵是暗地里是讲究老乡观念的，就像警察和小偷是一家一样，是不公开的，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头脑也是简单的，性格就像受惊吓的小猫小狗是随群的，也是最讲义气的。这时周东突发奇想说，咱们三个也来个三结义，就叫“入伍三结义”，以后我们在部队上受了委屈什么的，弟兄们相互有个照顾。他这话一说，我们两个就响应。在家时我就听退伍的老兵讲过，部队上的老乡观念很强，不是有句话吗：在家靠父母，入伍靠老乡。这时，卢光在巡查的时候听到我们的话后，马上凶巴巴地嚷起了我们，道，还三结义呢，部队是最讨厌结义的，快收起来，把地方那些痞性收起来，否则对你们不客气了。独孤北，你可得带个头呀，现在还在路上，别以为你们就是军人了，到部队还得复检，思想上不过硬照样给你退回来，让你们当不成兵，他的这句话倒把我们吓了一跳，到部队还得体检呀，我都得了体检过敏症，一提起体检我瘫软无力，想起我们在验兵时走后门，心里就胆怯了，莫不是到了部队再把我们退回来那才丢人呢。我和李刚一下子没了情绪，像晒了的黄瓜，耷拉着脑袋软不拉及起来，周东小声嘀咕道，别听他瞎说，我们军装都穿上了，还怕什么呢，他是怕我们出事，吓唬我们的。卢光和那个送兵的干部“武记”是在卧铺里歇息的，他们不定期出来一下检查我们的行动，他们得安安全全地不能出一点事把我们送到部队，这是他们的责任。卢光训我们的时候，我们咂了咂舌，做了个怯怯的笑脸，表示我们很听话，等卢光走后，我们继续我们的“入伍三结义”。
我们从各自的提包里取出了自带的家乡特产杜康酒打开放在了独板桌子上，尔后弄了些吃食，学着三国时的关、张、刘开始了“入伍三结义”。你别说，家乡杜康酒喝着也挺顺溜的，不像其他酒喝到喉咙里时像针扎一样刺喉咙，这杜康酒也许是采用天然的矿泉水酿制的吧，没一点辣椒水一样的刺味，离开家才知道家乡的山好，家乡的水好，家乡的酒好呀。我都想了，要是我是杜康酒老板我就不用那句广告词，我就会用，“喝顺溜酒，首选杜康”广告词要平民化一些，就让曹操下岗。曹操是何等人物，拿曹操做广告，让曹操般贵族化的人解忧，普通老百性就不能解忧了，老百姓乍想，做广告还是平民化一些好。
接缸（刷牙缸）换杯（喝水杯）后，我们已经将一瓶一斤装的杜康酒喝了个底朝天。本来就没有多大酒量，毛还没扎呢，第一次想装出男子汉的样子喝酒的时候还豪情万丈呢。这时我的头开始发沉、发晕。趁着晕劲李刚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李刚没说完，我说别说死了，就叫同日入伍吧。李刚说，语气调子淡了些，死才能显得我们义气。周东摆摆手，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是不行了，天还没亮休息吧，周东也是喝高了。可李刚兴奋的不得了，带着酒劲要给我们两个讲恋爱史。酒这东西就是怪，它能是有的人混混欲睡，也能是有的人兴奋狂燥、思绪万千，我和周东明显是属于前者，李刚的兴奋话像卸了闸洪水滔滔不绝，明显是属于后者，狂燥性，话多。其实我们不爱听李刚说话，因为他说话总带点文邹邹的感觉，觉得他就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得学者一样。不过他讲恋爱史，我们倒有了兴趣，隐私吗，谁不愿意听？就连明星们为了出书也肆无忌惮地暴出添油加醋的隐私呢，何况我们众生呀。喝醉酒的人什么也不顾及，想到那说到那，一点也不顾及，李刚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的恋爱史。
李刚也是范进式的落榜生，在县城重点中学复习了三年愣是没有考上大学，可他矢志不渝、持之以恒地还要再复习考学，我都佩服李刚的韧性，他说我都不信考不上，范进考了一辈子，结果不是考上了举人吗，得像人家学习。那年高考分数一下来，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他不服，拿着复习资料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复习。
学习是个艰苦的事情，得有吊悬梁，锥刺骨坚韧意志，李刚有这个恒心，秋末的一天他来到县城环城河边，这里人少，能安静下来看书，他拿着本化学复习书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时，听到扑通一声，刚开始他没有注意，还在看书，后来听到有人说有人淹水了，他急忙往河里看，只见河里有位女子似蛟龙戏水般地在挣扎着，这就怪了，明明伊河水浅不藏龙的，肯定是谁在游泳，起初他以为真是游泳爱好者在练习游泳呢，可后来一看不像，不象是有原因的，因为那个跳水的极度恐慌挣扎。他急忙扔掉课本来不及褪衣服跳入河中把那个女子救了上了。这个女子就是胡妍。她是县城人民医院护士。李刚带着湿淋淋的衣服，硬是一口气把胡妍背到了医院。胡妍喝水太多，抢救了2个多小时终于将胡妍救过来了。李刚讲的英雄救美人的故事一点不动人，这个故事从古到今不知多少人重复过。我和周东说他瞎编时，李刚发起了毒咒，谁要瞎编到部队掉茅坑淹死。
我们信了还不行，何必掉茅坑淹死呢！我们竖起耳朵继续听。
胡妍被救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为啥不让我死呢，我太痛苦了。我们问李刚她痛苦啥。李刚迷迷瞪瞪、张牙舞爪地说，她失恋了。是因为一个当兵的失的恋。
原来你们不是处女恋呀，是二恋头呀！我听的津津有味。
我是处女恋，她不是，她是二婚头，不对她也没结婚呢，只是不是处女恋了。李刚眯着眼在胡说八道。
当兵的，哪个当兵的，我和周东像顺毛驴拉磨一样顺着李刚更加好奇地问。
李刚说，那年也是她帮武装部验的兵，那年她很清纯，清纯的就像嫩倭瓜，轻轻碰一下就会流出晶莹的泪水，也不象现在这样丰满，李刚故意把肥胖说成丰满，我“噗嗤”一下乐了，那叫丰满，丰满是凸凹有致的，该凸的地方得凸出来，该凹的地方得凹进去，可胡妍只有夸张地凸了，连腰都是凸的，我们都知道丰满是褒义词，只有用在贵妃杨玉环身上才给人以快感，用在胡妍身上简直糟蹋这个词。从这点上看李刚还是护着胡妍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李刚也是处处为胡妍美言的，胡妍刚从护校分下来的学生，心中充满着许多幻想，包括对自己未来的恋人，都是要求完美的，自然军人就是首选的目标，她看中的就是军人的身姿。那年从新疆来的接兵干部还是个未婚军官，胡妍崇拜的不能控制自己，一不小心便恋上人家，恋爱,恋爱可是真怪的东西，人一旦恋上爱，就是几头牛也别想把它拉回来，这话我是信的，你看天宫七仙女，天宫那么豪华那么富有，她硬是下凡间吃苦受罪追求什么狗屁爱情呀，人在恋爱时候是一盆浆子是最糊涂的，这话一点不假。胡妍就是被这恋爱魔力吸引走的人。那个新疆军官也是多情种，没有多久便和胡妍黏合上了。于是他们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卿卿我我了一段时间，等兵员验完后，那个新疆的军官离开了胡妍，他们分别时大有牛郎织女分别的凄惨景象，说好了要成终身伴侣，可距离冲淡了一切，那新疆军官和胡妍一分别便杳无音讯。尽管胡妍按那个新疆军官留下的地址去了无数情真意切的信，每次发信胡妍都是幻想，就像一石击入水中虽然起了无数美丽的涟漪，可等待的结果都是石沉水中，只能留下似涟漪一样的奢幻，后来胡妍道是收到过一封信，信中说，那个新疆军官在一次边防巡逻中被雪崩轧死了。信是那个军官的战友发来的，希望胡妍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胡妍不信，要去部队看说是死要见尸，被亲朋阻止了，亲朋说，你们又没有结婚，去了部队上也不会管你的，胡妍气不过，又连着发了十数封信，都还是石沉大海，胡妍越想越不明白，是不是那个新疆军官骗她呢。这期间好多人安慰她，死心吧，人家是军官看不上呢，她说，不可能。那个军官姓韩，她说我和韩军官是那样的相爱呢。
后来，实在联系不上了，真的钻了牛角尖，想到了跳环城河。
……
本来李刚是想好好考学的，只从救了胡妍后，李刚改变了注意，一门心思想考军校，听说部队考军校容易，像李刚这样的落榜生到部队上一考一个准，这是胡妍告诉李刚的，他们热恋时胡妍一直坚持让他当兵，李刚意志不坚经不起胡妍的软缠硬磨，结果被胡妍俘虏了，胡妍说动了李刚，自然李刚就验兵。李刚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到部队继续考学，李刚学习是勤奋的人。
周东说，李刚现在我们是结义小兄弟，胡妍谈过恋爱，别和她谈了，要不你落了个绿帽子的骚名呀。李刚说，我认了，胡妍待我不错，要不我还当不上兵呢，我不能做那亏良心的事。我一听绿帽子乐了、也有点幸灾乐祸，我们新兵戴的不都是绿帽子吗？我说，刚弟，别听周东瞎说，我们不就是为了这绿帽子、绿军装才当兵吗，话一出口，我觉得我明显失言了，急于在他们面前狡辩，忙改口也不知从何改起。原本想安慰李刚，但说出话后，明显不合适了，李刚也没计较。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卢光来了，吓的我们三个慌忙整理残羹剩酒、拾掇军装，李刚已经成了赤脚大仙了，刚才说话时手舞足蹈的，现在绿军鞋也不知道也从脚上跑到哪了，李刚惶惶张张拿起刷牙缸子往脚上套，套一下摔倒一下，动作笨拙而滑稽。我说：
“李刚你干啥呢。”他含糊地说：
“我在穿鞋呀，乍穿不上呢。”我说：
“那是缸子，怎么能穿？”
“咿，那我的鞋呢。”我知道明显李刚是喝多了，思维明显是混乱了，连缸子和鞋都分不清了，至于他讲的故事更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其实是虚惊一场，卢光根本没来，因为我们三个喝酒吆喝声影响到别人休息，故意吓我们的。
李刚讲着讲着便也又昏昏然了，火车似宽大的摇篮，轻轻地把我们这些新兵娃娃一个个晃瞌睡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车窗像慈祥的老奶奶和善地把我们眼睛掰开，我们很不情愿地眯缝着眼相互瞅着、笑着，一个个难受的样子，明显是睡觉不舒服造成的，能舒服吗？三尺不到的座位坐4个人，四肢像上了刑的囚犯都别在座位里，就是出口长气也得推一下身边的人，那种窝瘸劲差点把骨关节弄错位。
卢光和“武记”精神抖擞地在走廊里吆喝着，醒醒呀，大家醒醒，我们马上到了甘肃武威了，这是个小站，火车会减速，大家不要开窗户。说完这些后就又钻进了卧铺车厢。李刚一直没醒，在周东的拍打下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明亮的太阳光刺的他不停地揉着眼，尔后“哇噻”地大叫着，那是沙漠，那是戈壁，那是古长城。李刚兴奋起来，是呀，大自然的神匠妙工把这一方土地打扮的黄澄澄的似禾田、似碧波。我们惊讶着欣赏着。李刚说，这样看着多不过瘾呀，索性打开窗户。
李刚站起来打开了车窗。一股戈壁清凉的风带着黄沙味钻进了我们的味腺里、沁入我们心脾中，这种味道是那样的清新、那样的新奇，我们从没有闻过的味道。我们旁边的新兵看到我们跟前的窗户打开了，他们一个个都把自己旁边的窗户打开，欣赏着外边的光景。
火车即将进入武威市里，现在在一个小镇，我们一个个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光，但是视野总是不开阔，李刚兴奋地把头伸向车外，有人见他伸向车外，也学着他把头伸向窗外，窗口都被头堵严了。李刚就是把头伸向外出的事。
火车进入一个在我们认为无名的小镇明显减速了，我们清晰地看到当地人民，当地人民非常欢迎我们这批新兵，可以看出火车旁不时有三俩个手挥长扫帚的人，他们也是那样欢快兴奋。李刚手挥舞着向他们表示友好的示意。他们也向他挥着扫帚。我们当时认为这里的人民就是特别，礼仪和我们不同，我们是用手挥舞致意，他们是用扫帚挥舞致意，也许这是这里的特殊礼仪吧。他们也狂欢着。火车马上到了那些人跟前时，那些人猛地举起扫帚横扫千军如卷席一样扫了过来，哗啦啦一排绿帽子落地，顿时车下人如旧社会穷人拔开地主粮仓一样，争先恐后地抢着，得到的张牙舞爪般狂叫着，没得到的狂骂着。此时火车虽然减速了，但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迅速地离开了小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我们始料不及的，绿帽子落地的新兵蛋子手足无措，顿时泣哭了。
后来听说那里就是贼窝，这些人就是以铁路养家糊口的，是当代铁道游击队，他们对每一趟火车从不放过，因为我们这趟列车拉的全是新兵，是不允许地方人上车的，他们为了不能使这趟车跑空，就诱惑我们新兵把头伸出来，抢我们的帽子。解放前这里就是土匪的老家，著名的军阀首领马步芳就在此安家，人民解放军打进来的时候他跑到了台湾，这些都是他的残部后裔，虽然政府每年拨款救济，可这些人就是好逸恶劳，就是想坐得其成，不愿劳动，此时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刁民，就连冯小刚拍的贺岁喜剧电影《天下无贼》选景地就选在这里，老冯也希望这里天下无贼呀，可这里就像牛皮癣虽然抹了点治癣药缓解了痒，但从根本上很难治愈呀。
李刚一下子没有了兴致，哭丧着脸道，这可乍办，没了帽子不知到会被处分不会，周东马上来了兴趣道，李刚你应该感谢人家才对呀。我说，周东这话怎讲，不要落井下石。周东说，你看胡妍给他戴了绿帽子，人家给他扫掉，不应该感谢人家呀。顿时车里笑语一片。
帽子被当地人扫掉后没有多久卢光就知道了，明显是有人打小报告，都是年轻气盛、思想单纯都是想在卢光面前表现自己，到部队能让卢光有个照应，出了事后就跑到卢光那里汇报了，自然李刚第二次被点名批评，这一次接兵干部彻彻底底记清了李刚，李刚成了名人，整个车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连卢光的花名册上李刚的名字也用红笔化了两个圈。
卢光并没有对我们大家过多发脾气，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说明他没有照顾好我们这些新兵。
虽然没有休息好，但毕竟一夜已经过去了，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看到什么都是新奇的，自从帽子被当地人扫掉后，卢光和那个送兵干部武记马上对我们重视了，也选了个硬座坐了下来。顿时车里死一般静，卢光说，得活跃一下气纷，老是这样板着脸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呢。
卢光苦思冥想后说，大家玩过丢手绢没有，顿时车里哄堂大笑，弱智，那是3岁小朋友玩的，那我们来个“传缸自治”吧，大家顿时炸开了锅，我们年纪轻轻，还没有得痔疮呢。明显大家是把“传缸自治”当成了“穿肛治痔”了，卢光说你们理解错了，“传缸自治”这是个老游戏，我们前辈都是玩这种游戏的，从上甘岭战役到老山前线不知有多少战友玩过，我们军队没有多少文体器材，都是现抓的，说着卢光给我们示范着这个游戏的玩法。
卢光用军帽盖着眼，靠在座位上，我们从第一排第一个人开始拿着刷牙缸子用牙刷敲着缸子，第一个人敲一下说一，第二个人敲一下说二，依次类推，我们敲够一遍后，卢光说不错，人一个没少，此时我们才知道我们上当了，兵不厌诈，看来卢光是研究过兵法的，卢光偷懒不想查人数，用阴损的办法让我们自己报出人数来，不过前辈们用这个词用的挺好的，传缸自治，自己治理自己，类似于和尚敲木鱼静心修性。
卢光接着说不要停接着来，游戏还没有结束呢，于是重新开始一遍，这时大家都闭目敲缸报数，当听到报出十四时突然卢光说，停！报十四的人出个节目。大家都睁开了眼，一看是没有帽子戴的李刚，大家开始起哄了出个节目，快！李刚说，不会。卢光说唱支山歌给大家听。李刚说，我根本不会唱歌。那可不行，要不来句驴叫狗叽咛也行。顿时大家嚷嚷不停。这一关看来李刚不过是不行的。
李刚清了清嗓子说要不我来做首诗，好呀，顿时大家摒气静听。李刚脱口而出：
杜康美酒牙缸杯，
欲唱歌子就得吹。
帽子丢了君莫笑，
入伍能有几人回。
顿时车厢里响成一片，说李刚不厚道，竟拿抄袭之作糊弄人，李刚扭着脖子说，抄袭谁了？我那是借鉴，借鉴王翰的《凉州曲》，诗人的事怎么能叫抄袭呢？按你们的逻辑我们现在的人都成抄袭了，文字是祖先仓吉发明的，那我们写字都是抄袭仓吉了。
卢光取掉帽子看看李刚说，不错，看来李刚还有点文采呢，接着说，大家知道凉州是哪吗？大家异口同声说，就是武威市。
是的，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著名的边塞要道驿站凉州——武威到了。
（后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