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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家后我整整哭了一下午，我对母亲说周东都验上了就我没验上，哭的我母亲也老泪纵横，陪着我哭，母亲帮我擦着泪说：
“儿呀，你甭哭了，今年没验上，明年重验，我都不信我儿比别人差，说不定明年都验上了。”母亲在安慰我。她不知道是我文身的事。
我父亲扛了一筐玉米腰压的像虾米一样地从地里回来后看到我和母亲的样子，火气冲天地破口大骂道，没出息，当兵有什么好，你看咱村当兵的那个不是混几年灰溜溜的像鬼孙子一样回来。没验上正好，验上了我也不会让你去的。于是父亲和母亲为我的事大吵了一通。父亲说话虽然吼声如雷，但终究是怕母亲的，在农村是典型的惧内（怕老婆），我抓住父亲这个弱点求母亲想办法。
夜里，勤劳的母亲一个人坐在凉飕飕的院子里趁着月光在纳鞋底（我们家的鞋都是母亲做的），我钻出被窝来到母亲跟前对母亲说，让母亲想办法给我走走后门去当兵，母亲停下手中的活摸着我的头说：
“儿呀，我知道你心里苦呀，是呀，安红上学了，周东也验上兵了，你一个人在家是不甘心的。”母亲又“哧溜，哧溜”纳着鞋底接着又说：
“明天，我到你表哥家去，求求他，他是前年转业的，说不定认识县上的人呢。”
这时我才想起我的伤残表哥胜利来我们家说过的话，他说，他也是参加过云南老山前线的，并且和战斗英雄卢光一起入伍的。我把当兵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我表哥胜利的头上。
我母亲安慰我早点睡，她又趁着月光“哧溜”着纳鞋底。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我穿上了绿军装，雄赳赳，气昂昂神气地踏上了绿色之路，走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军营，努力像合格的军人靠拢。
“一、二。”我正在做正步分解动作，突然班长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大声吼道我做错了。我一下从睡梦中醒来。原来我的父亲给我踹了一脚，并声嘶力竭地说：
“你妈呐？一大早不做饭跑哪了？”我脑子像遥控板一下子换了个频道怯怯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去柏树乡我表哥家了。”我父亲大动肝火地说：
“又为你当兵的事，我说过咱们家从你这一代不准再当兵了，你知道你为啥名字叫‘北’吗？你奶奶为啥死不瞑目吗？你奶奶胳膊上刺的小人是啥原由吗？”我看到父亲真的是恼火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像箭离弦一样挎着篮子上杜康山割草去了。父亲掂着只臭破鞋一直追到杜康岭上没有追上我，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晚上我盼了一天，母亲还没有回来，我心急如焚，母亲能给我说好吗？我和父亲胡乱地吃了一些饭后就熄灯睡觉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母亲就扯着嗓子叫我了，让我快点起来。我急匆匆地穿了衣服跑到灶屋，母亲坐在灶火旁在做饭，红彤彤的火焰映红了母亲的脸，母亲笑容可掬地把洗脸水倒好让我洗脸，我看到母亲前门牙有一棵黑的，我以为母亲吃了什么粘在牙上的，帮母亲剔牙，母亲笑笑说，是牙掉了，我扶住母亲的脸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说，昨夜回来时路黑，不小心掉进了沟壑里，不光衣服全湿了，把好端端的门牙磕活络了，母亲疼的受不了，一用劲把它拔掉了，说着母亲拿出拔掉的牙让我看。我哇地一声爬在母亲怀里哭了，母亲不以为然地说，掉了正好，那棵牙都太张了，你爸还说让我拔掉呢，影响市容呢，现在可解决掉了。母亲就是这么坚强，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总是显得这么乐观、豁达。
“傻儿子哭啥？昨天我已经跟你表哥胜利说了你的情况，你表哥很帮忙，说这次接兵的是他的战友，他说在战场上还救过他呢，他肯定帮忙。”说着母亲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了一片纸，说：
“你表哥写的，让你交给今年接兵的干部。”我展开那带着母亲体温的豆腐块样纸片上面工整地用圆珠笔写道：
卢光兄：
你好，听说你今年又回家乡招兵了，很为你高兴，咱们几个老乡就你有出息，我们都占你的光了。过两天去看你。现我弟想当兵，望兄照顾。
战友：胜利
即日
这简短的几句话，我已经当成了圣典，我母亲给我一个小手绢，让我把这个纸片包好，尔后小心翼翼地揣在我上衣口袋里。
离开家里的时候母亲让我瞒着父亲，我像作贼似的顺着小道狂奔急走，我揣着那片纸心急火燎地来到了县武装部征兵办，这里还有一部分青年正在体检。我问一个穿军装的军人，大概他也是接兵的军人，我问卢光在哪里，那位军人说，你问我们连长吗？我说，我表哥让我来找他的。说着我把那张纸条给了那位军人。那个军人让我在门前等着，拿着纸条进了办公室里间。不大一会从里面出来了一位穿着军装带一道杠两颗星的军官，我听我表哥说两星一杠，中尉以上，我想这就是中尉军官。这位军官身体笔直，趁着绿色军装显得神采奕奕。这位军官打量我一会说，你不像我的战友胜利呀？你是他的弟弟。我说：
“是，首长，我是胜利的弟弟。”我声音极其高亢。
“好好，就你的声音也就够当兵的条件。我是卢光是你哥哥的战友，你哥现在好吗？”他问我。我说：
“报告首长，我哥非常好，就是现在腿痛病时常发作。”我学着电视里的言语回答他。
我是故意说我的表哥的腿疼病的，这一点我表哥胜利不知对我讲过多少回了，我表哥说，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我表哥和卢光同时为了救连长，那时他两个都是战士，本来我表哥背着连长的，我表哥为了把安全让给卢光，硬是让卢光背着连长先撤，他自己在后面用手榴弹掩护，不至于让敌人冲上来，结果卢光背着连长跑回来了，他自己却被敌人的炮弹片炸断了腿，战争结束后，我表哥被战友救了回来，可已经是肢体不全的人了，可完好无损的卢光却立了功提干了，我的表哥则悄悄地带着伤残的身体，只是混了个残疾证离开了部队。这话本不该提，但为了我的愿望就说些皮毛吧。
“哦，我知道，在战场上他为了我的安全腿上被弹片击中，过两天忙完我去看他。”说着卢光中尉拍着我的肩显然他有些愧意，接着又说：
“兵员都体检过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呀。”卢光显出为难的表情。我说：
“首长，我刚才看到那里还有人在体检呢。你怎么说都体检过了。再说我体检过了他们说我不合格呀。”
“哦，你哪不合格呀？”
说着他手指着那边又说：“那是复检，也就是不合格的青年在复检，给你说你也不懂，这样吧，我给你写个条，你下午去复检吧。你的问题不大吧？具体是那里不合格呀。”我说：
“首长，他们说我有文身。”
“有文身？重吗？到办公室让我看看。”说着我随卢光来到了办公室。我褪下裤子让他看。卢光一看笑的前仰后合地说：
“这几个字呀，没问题。只是你这几个字写的不怎么样。还有错别字。”说着卢光唰唰几笔写了便条，说：
“记住下午去复检，复检后回家等通知就行。顺便问你哥哥好，我过两天去看他呀”我激动万分，来不及感谢拿着便条就往外跑。
就这几笔字真似皇帝的诏书，管用的很呢。
16
下午我拿着卢光给我写的纸条来到了体检办，这里已不像往日喧哗拥挤的场面了，不时有一两个人走动，俨然是高潮已去、激情退缩。是啊，体检合格的已经回家等消息了，不合格的又没有后门的也早已死了当兵的心了，只有像我这样又想当兵又体检不合格的、还有点算是后门的人在死皮赖脸的争取着。我怯怯地推开体检办的门，那个肥肥的胡妍护士还在，身边还多了一个人，就是那天加在我后边的饱嗝兄弟，他正在胡妍身边填着体检表，身旁各种合格体检的长形章摆满了一桌，他们手忙脚乱地一个个地在体检表上戳着，我的贸然进来，使他俩像作贼似的忙把体检表收捋起来。见是我，这个胡妍护士横眉倒竖、肥肉乱颤道：
“你来干什么，还想拿精种报国？”她没有给我好脸色，咬牙切齿地讽刺着我。她还没有把我忘掉，我在她印象中就这么深刻？我怯怯地道：
“医生，不，领导……我是来体检的。这是部队首长给你写的条子。”我已吓的不知道叫她什么好了，慌忙地把卢光给我写的纸条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他。她先是不屑一顾，可看到是部队首长卢光写的，顿时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足有一分钟，尔后，拔开饱嗝兄弟，颤颤巍巍地耸着几乎快要撑破上衣的前胸来到我面前伸出肥硕软棉的手和我握手，我也礼貌地伸出了手，她的脸马上由猩猩似的凶巴样变成像刚被雨露滋润过的灿烂鲜花。张着血红血红的和脸部极不协调的小嘴露出似石榴样排列整齐的牙齿甜言蜜语道：
“好兄弟，好兄弟……”叫的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有点莫名其妙了，干吗叫我好兄弟呢？这个胡妍护士此时对我极其热情，又是倒水，又是让座。而后又拿出一张空白体检表，让我填。她这过于热情倒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末了她问我：
“你和卢光甚关系？那能弄到他的签条呀。”我自豪地说：
“卢光是我哥的战友，在老山战场上我哥救过他，这点小忙他能不帮呀？”
“好兄弟，你也帮帮我吧，这是我的男友，因为体检体重不够被撒了下来。我已经走关系把一个合格的农村兵去掉，把他的换成了他”说着她指着那个饱嗝兄弟。
“虽然体检表换了，但心里老不塌实，怕他到部队被退了回来。求你给卢光说说，帮忙，到部队照顾一下。你的事我保证给你填张合格的体检表。”看到她求我的可怜相，俨然没有往日的骄横高傲神情。我装着神通广大的样子道：
“没问题，不就这点小事吗。包在我身上。”我干咳两声，骄傲的拍拍并不宽大的胸脯。
护士胡妍像见到了活菩萨，忙拉着饱嗝兄弟说：
“快李刚给你未来的战友握握手，以后你们就是战友了。”此时我才知道饱嗝兄弟名字叫李刚。
他俩站在一起活像演相声的穿帮，一个肥硕粗壮，一个精瘦低矮，就这还有夫妻像？要是胡妍那怕给李刚匀那么一点点李刚也不会体检不合格呀。胡妍说起李刚来那浑身酥感的样子，一看就是缠绵的几乎胶粘似的情侣。
是啊，后门就是这么管用，我连体检合格表都没有填，心中已有十分当兵的把握了。
这个胡妍，他也不知道我有能耐没有，不过这个顺水人情倒让我轻而易举做了。她也没想她掌握着体检大权，自己做点小动作易如反掌。求我简直多余，这也就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吧，人总觉得求自己不如求别人保险。
我的体检表在胡妍的耐心指导下顺利地在各项都填上了合格的字样，各项的体检的合格章和医生护士的证章都一个个地被戳上了。做完这一切后，我和李刚、胡妍道了声别便离开了征兵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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