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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下雨偏逢连阴天，正当我父亲为安伯伯筹措手术款时，学校下了通知说今年的高考每个考生需交500元高考费，否则就不让参加今年的高考。我知道本来高考就非常渺茫，有的人更多的为农民子弟设更多障碍，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卡他们。高考需要高考费，这一下让父亲为难起来，安伯伯急需要住院费，又加上我和安红要考学，父亲天天愁的大把大把地揪自己的头发，一天清早，鸡刚叫过头边父亲便起来了嚷着要出远门到我姐姐家借点钱，说是我姐家刚卖了一头大牤牛，好几千呐。母亲嚷着说，她会给你？就算她给你，你那女婿也不会同意。父亲大发雷霆道，他敢不给我，我恁大一个闺女给他他就不该帮帮我？
可怜的父亲他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过早的双鬓花白、头发稀落。
从一大早到太阳偏西，父亲去了一整天还没有回来，母亲非常担心，说什么别拿着钱让贼毛子捋了，让我和安红到村岭迎迎父亲。
我和安红来到杜康村岭，村岭上有一棵老椿树，椿树上有一窝喜鹊，许是小喜鹊刚刚出生，我们来到椿树下，老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好象我们干扰它们的家庭生活，我和安红相对笑笑，不理它们只是向西边窥视着。
夏日的夕阳似一大盆金灿灿的黄颜料，把西边的大半个天染成一片金黄，煞是好看，一阵凉风吹来把天上的彩云吹摆成天女散花，我和安红相偎着看着彩云等父亲归来。我们沉默着，此时我想若是那天女散下的钱该多好呀，可以帮我们多少忙呀。可那天女只能是幻觉让我们看。
过了一会，安红说：
“独孤北，爸能借到钱吗？”安红虽然没有过门，已经把自己当成我们家里的人了。我说：
“能借到，父亲认准的事就一定能干成的。等父亲借到钱先给我们交高考费。”安红说：
“哎，真不想上学了，还要交那么多钱，俺爹又有病。”
“没事的，安红。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两家日子会过好的。”我安慰着安红。安红叹了口气曳斜在我的怀里，我们相偎着。
此刻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是温馨的。
突然我发现一个人背着磨盘似的金太阳从山凹里走出，我惊奇地告诉安红让她看，那是父亲，那一定是父亲。安红眼眶闪着泪花说，是的，那是父亲，那一定是父亲。
扛着全家希望的父亲。
我们狂奔着、欢呼着。
父亲大声地说，慢点，孩子，小心摔倒。一向似一头发情雄狮一样脾气暴跳的父亲今天却一反常态。
我们抱着父亲问，借到钱了吗？父亲褶皱山一样的脸露出喜悦的表情，兴奋地告诉我们说，不光借到了，我姐姐还满着姐夫多给了2000元，一共4000元。父亲说：
“不光你们高考费用够了。还有余呢。”说着父亲让安红扭过头，父亲解开缠在腰间的粗布褡裢绳，从裤裆里掏出那整整4000元的票子。父亲在手里啪啪地摔着，然后呸呸地吐着口水自豪地数着钱让我们看。我看着兴奋的父亲，好象那钱是父亲拣来似的。我再看看父亲，父亲的左脚大拇指头似一把小肉锤样冲出了鞋外，殷殷血迹把鞋帮染红。父亲好象发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脚向地上土堆地里趋着，一直把那只脚指头埋进土里。父亲给我使了眼色，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不要让我告诉安红。
我们就这样拉着父亲的胳膊往回赶，在路上父亲告诉我们说，等下个集市把牛卖了，准备给安伯伯看病，你安伯伯的病最让我放不下，父亲说，人是最重要的。有了人就有了一切。
父亲借的钱虽没有帮上我的忙，但给安红帮上了，我们把钱交上后没多久便参加高考了，我们村就安红一个考上了师范学校。周东和我还有许玫都没有考上。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开学那天父亲凑足了钱给安红，我们几个送她上路。
因为两家都为安红上学凑学费，安伯伯的病一直拖着，他痛苦的表情一直让我刻骨铭忆、让我忧心。
14
金秋十月杜康村的山山岭岭到处都是一派丰收景象，地里玉米、谷子金灿灿露着穗儿，树上柿子黄澄澄压弯枝头。十月，的确是收获的季节，农民能有如此的丰收景象，无不，每个人脸上挂着喜悦之色，包括我的父母亲。可我总是喜悦不起来，并不是今年的年成好对我无关，年成好起码我们可以吃饱喝足，农民盼了一年盼的就是这个光景，可我想的并不是光吃饱喝足就达到我的目的，读过两天书，心里总有一种不愿从农的骚动。虽然我是农民的儿子，从骨子里还是不想当农民。安红荣荣光光地去上学，留下孤单的我非常失落，我母亲怂恿我再复习一年，说我还小着呢，不能扼杀我的前途。我父亲说哪有钱供我上学呀，在家学种地吧。农民的儿子不能忘根，好好种地照样有饭吃，有衣穿，父亲死活就是不让我再复习了，尽管母亲磨破嘴皮，父亲还是老主意，其实我也知道，父亲为难的很，家里实在是没有钱再供我上学了。其实我知道我早已把父亲的血汗榨干，十几年的学那一年不化父亲几百元血汗钱呀，我不能再在父亲身上敲骨吸髓了——我很无奈的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只好在家种地了。其实我时刻在等待机会，梦想着奇迹发生，或者天上奇迹般的掉馅饼砸上我。当时我们村很多人说我白日做梦，我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其实我就是一只燕雀，只是想飞上天的燕雀罢了。
那天我随母亲正在收割玉米，周东扯着粗嗓子在岭上叫我：
“独孤北，快下来，听说今年征兵开始了。我已经给你也报了名了。后晌咱俩就去乡上体检。”我一听来了兴奋，不顾母亲的阻拦，扔下镰刀跑出了庄稼地，和周东一块回村里，到了村部周东兴奋地告诉我，村里的民兵连长已到了乡里在等着我们的，让我们到乡里集合，也就是到乡里征兵办体检。
下午，我们到了乡里，乡里征兵办验兵其实很简单。村里的民兵连长也是个老退伍兵，长的虎背熊腰的，他总是穿着一套破旧的近乎发白的军装，总是整整齐齐的，就连风纪扣也时常扣着，几年来始终保持着军人的特殊作风，很受我和周东的敬仰。他对征兵工作极其热情，我和周东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琢磨我们村的年轻人，一见我们两个来了非常热情的让我们坐，对我们说，今年的兵员征召其实我早就想到你们两个了，你们有文化条件也不错，这样吧，明天我们一块到乡上向他们推荐你俩。周东讨好地从裤兜里掏出了烟让民兵连长吸，民兵连长说我不吸烟，你们当上兵给我邮回来一双翻毛皮鞋就行，周东说一定一定，不会亏待您民兵连长的。可后来还是亏待了他，这是后话，不多赘述。
乡政府的大院已经集聚了不少来验兵的青年，大部分是我的同学，在乡里验兵很简单只是在乡政府大院里跑一圈就行，就这民兵连长还是捏了一把汗，他说我俩都是外八字脚，差点让乡征兵办主任发现。可我觉得乡里这一关挺简单，只要不瘸不拐的个子不低就行。自然我和周东在乡政府这一关顺利通过，已是板上定钉的事。
第二天民兵连长交代长交代短，恐怕我们有失误，把他体检的经验无私地传授给我们，交代完毕后就不管我们了，直接由乡征兵办带领我们到县武装部征兵办报到，也就是到县武装部征兵办验兵。我和周东没有回家在乡里的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坐车来到了县武装部征兵办，真没想到这里人山人海，把整个武装部围的水泄不通，这里不时有穿绿军装的军人走动，非常遭我们羡慕。我听民兵连长说，验兵时学机灵点，其实大部分青年都是合格的，现在城市兵老是挤农村兵，弄的每年农村兵都有意见。想当兵要和征兵的搞好关系。
验兵真的是很仔细的，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看到了。
上午轮到我们乡验兵了我和周东始终是挨着的，不管是视力、胸透等常规检查，我和周东见一关过一关。等到我和周东进入全身体检（脱光衣服）时分开了，我们中间加了个个子不高，像火柴棍似的年轻人，据说是个体重不够的县城兵插进了我和周东之间，那个称体重不够的青年这次来喝了整整两大瓢盐水，喝的走路时嘴里不停“哇呜，哇呜”地打着饱嗝，弄的大家都盯着他看，像牛反刍似的，打个饱嗝磨磨呀（我知道是胃里难受的，不时有酸水吐出）。
不到五分钟全身体检已完，我被撒了下来，加在我中间的饱嗝兄弟也被撤了下来，尽管他喝的肚子像猪八戒一样滚瓜烂圆，但离标准体重还差2斤，我说，乍不再喝点，就2斤多可惜呀，他为难地说，再喝就要炸了。周东则乐开了花，不是因为饱嗝兄弟可笑，而是他顺利通过，也就是说周东有可能顺利地能当上兵了，我和饱嗝兄弟羡慕的直乍舌。
我被撒下来的原因比饱嗝兄弟更为滑稽，其实我身体一点没有毛病，是体检的医生护士说我违反的征兵体检要求，有文身现象，还说我有政治问题，这道是很冤枉了我一把。一个毛头小子有甚么政治问题？我怀疑他们是故意把我撤下的。
后来他们汇报了从部队上来的接兵干部，并说我有政治上问题很严重。这倒把我弄的更懵了。
我和他们狡辩时，一位肥胖、性感的像香港电影明星肥肥一样的护士鄙夷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这个护士叫胡妍（简直就是胡验），就是她在我的体检表上盖上不合格的，并盖上她清晰的个人印章的（要不我也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她让到里间让我站到双面镜子跟前，我褪下裤子，一看把我也气晕了。我也气不达一处出愤恨地问肥肥护士胡妍，你怎么知道的，她指了下桌子上的监视器说，里间装有射像头，不光看到你的屁屁，你的鸡鸡还真有特点呢。说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失言便猥亵地笑。征兵办真找不到人了，弄了个变态狂来验兵，不可思议。我怒目圆睁、嘴里不干净地说道，变态，十足的变态，喜欢看男人的隐私处。她也回骂我道，你个草狼，看你农村来的，体格、身高都没啥问题，原本把不合格的小弟加进我后面，混过去，不但不行，弄的连着两个一起不合格。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想弄许作假都很难。
她以为我体检会合格，想作弊呀。我让他失望的很。
原来我的屁股上清晰地显示着草绿色的字“精种报国”，这个周东我在杜康山上时明明让他写“精忠报国”他怎么写成这样了，体检的胡妍护士骂我说：“你还‘精种报国’呢？你咋不写上‘鸡巴报国’呢。滚吧。别丢你老母的人了。”
我扭着倔强的脖子想说句难听的话，然而我能说啥呢？便耷拉着脑袋很自卑地在别人的嘲弄中灰溜溜地离开了征兵办。
其实我真的很冤枉呀，周东这错别字倒害的我当不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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